唐纳德与柴油
别再盯着原油了；现在的问题是馏分油

克鲁格曼

2026-09-21

莫斯科一座炼油厂起火。

一周多前，唐纳德·特朗普对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提出了许多不合理要求，又追加了一条新的：

“泽连斯基必须做一件事。他必须停止摧毁俄罗斯的柴油。让他去打击其他目标，但别打柴油，因为他正在造成柴油短缺。”

即便以纽约人的标准来看，这种厚颜无耻也令人侧目。不熟悉这个词的人可以这样理解：厚颜无耻（chutzpah）就是你谋杀了父母，然后以自己是孤儿为由请求从轻发落。

特朗普实际上一手制造了目前的局面：他切断了对乌克兰的所有援助，还拒绝让乌克兰人购买爱国者防空拦截导弹。这些导弹本可以帮他们抵御弗拉基米尔·普京对民用目标的持续导弹攻击。特朗普的行为明显意在让乌克兰失去防御能力。但乌克兰人——在欧洲民主国家的帮助下——挺了过来，并用自己国产的无人机和巡航导弹，对俄罗斯的能源基础设施发动了有效打击，以此回应普京的攻击。

例如，昨晚乌克兰发动大规模协同袭击，点燃了莫斯科最大的炼油厂。

如今，特朗普在已经把乌克兰出卖给普京之后，又要求泽连斯基实施战略自杀。他希望乌克兰人对俄罗斯手下留情，因为这些攻击的间接影响正在损害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前景。正如我说的，这就是厚颜无耻。

除了其要求本身的无耻之外，特朗普的言论还很有意思，因为它揭示了精炼产品（尤其是柴油）在多大程度上已经取代原油，成为全球能源危机中的关键瓶颈。

我仍不时看到评论人士声称，人们对特朗普那场灾难性的伊朗战争对能源价格影响的担忧被夸大了，因为原油价格“仅仅”是每桶102美元——远高于战前水平，但远低于一些分析人士曾警告的150至200美元区间。但没人直接燃烧原油；人们燃烧的是从原油中精炼出来的产品，主要是汽油和柴油。而柴油价格的变化是这样的：

目前柴油售价超过每桶200美元。诚然，原油与柴油之间始终存在“裂解价差”，但通常大约在20美元左右。因此，当前柴油价格大致相当于原油价格在190美元左右时我们通常会看到的水平。

因此，当前的全球能源危机，很大程度上是石油产品（从原油中精炼而来）的危机，而非石油本身的危机。其直接原因是全球炼油产能短缺。正如马修·道尔顿在《华尔街日报》的一篇翔实报道中所指出的：“炼油厂现已成为全球能源供应的主要瓶颈。”

老读者可能还记得，我已经连续几个月在强调这一点。而炼油产能的短缺，反过来又有助于压低原油价格。正如我上个月所写的：“买家不愿为那些他们无法精炼的石油支付极高的价格。”

那么，抛开厚颜无耻不谈，特朗普把高柴油价格归咎于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打击，对不对？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

世界炼油产能有很大一部分位于中东，而那里的产能已因特朗普的战争而中断。正如道尔顿所指出的：

“波斯湾被封锁的柴油数量，大约是伊朗战争前俄罗斯供应缺口的三倍。”

然而，炼油厂取代原油生产成为世界主要能源瓶颈，这一事实反映的是：炼油产能的缩减幅度大于原油产量的缩减幅度。而霍尔木兹海峡航运的中断，同时减少了世界原油和精炼产品的供应。至少可以说，乌克兰的空中战役对俄罗斯炼油能力的打击远大于对其原油生产的打击，因此在推高柴油价格方面可能起到了不成比例的作用。

而昂贵的柴油对经济是个大问题。

高柴油价格主要通过间接效应推高生活成本。相对较少的乘用车使用柴油——但几乎所有大型商用卡车以及三分之二的农业和建筑设备都靠柴油驱动。因此，高柴油价格会推高整个经济的生产成本，这些成本最终会以更高通胀的形式转嫁出去。

此外，柴油价格上涨比汽油价格上涨更有可能推高利率。

为什么？制定短期利率的美联储通常关注“核心”通胀，即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价格后的通胀。我多次写过为什么这种关注是合理的。对核心通胀的关注通常会让美联储“看透”汽油价格的飙升——它影响整体通胀，但不影响核心通胀。

然而，因为飙升的柴油价格主要通过生产成本间接推高通胀，所以它会以汽油价格上涨所不具备的方式推高核心通胀。这使得美联储很难在通胀上升的情况下避免加息。

有人可能会说，美联储应该调整其核心通胀衡量标准，把柴油价格的影响也排除在外。但眼下美联储的公信力摇摇欲坠：它不断受到特朗普要求降息的压力，而且许多人对特朗普亲自挑选的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的动机仍持怀疑态度。因此，现在不是美联储可以让人看到它改变货币政策标准、从而可能削弱其抗通胀努力的时候。

因此，高柴油价格既通过直接推高通胀、又通过间接推高利率，成为美国的经济问题，也成为唐纳德·特朗普的政治问题。乌克兰对俄罗斯的打击正在加剧这个问题。所以特朗普确实有充分理由希望乌克兰停止其高效的空中战役。

但他既不应该、也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记住那个厚颜无耻的因素。你不能先背叛一个国家，然后要求它在政治上帮你，却什么都不给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