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经》
KN.1.9 慈悲经 (《慈经》;善意经(Goodwill)
【注】:此经以《慈经》之题闻名,很多上座部佛教修行人作为日常所诵之经。与《小部》之《经集》中的《慈经》KN.5.1.8相同,但译文有差别。有人题作《慈爱经》,可能非本意。慈爱,loving-kindness。
1
如果要得到完全的涅槃寂静,
应该在利益上有善巧方便。
他应该能干、正直和忠诚、
并且受教、柔顺和谦逊。
2
应该知足常乐,易于抚养守护,
以及清闲少俗,生活简单纯朴。
使诸根寂静、谨慎、聪明、文雅,
不沉溺和眷恋俗世家族。
3
不应该去犯明智者
会指责的任何细小过失。
愿一切众生快乐与安定!
愿一切众生自得其乐!
4
无论众生是体弱或体强,他们任何人没有遗漏,
无论众生是体长、体大或居中、矮小,
无论众生是身体纤细或粗壮,
愿一切众生自得其乐!
5
无论是可见或是不可见,
无论住处十分遥远或近在眼前,
无论已出生或将降生,
愿一切众生自得其乐!
6
愿他们不互相欺诈,
愿他们无论在任何地方不轻视任何人,
愿他们不要因为愤怒或怨恨,
而互相盼望对方受苦!
7
犹如一位母亲用生命
保护她的独子一般,
同样地,他也对一切众生,
修习无量的慈悲之心。
8
无论上方、下方与四维八方,
没有障碍、仇恨和敌意。
他应该对一切世界,
修习无量的慈悲之心。
9
无论行、住、坐、臥,
只要他没睡着,
就应当守护慈悲之念,
这就称之为“梵住”。
10
不堕入邪见,
而持戒并具足智见。
降伏对欲乐的渴爱,
的确不再投入母胎。
【禅世界注】:另一个佚名版本:
《慈爱经》
如是修习之贤善 以此亲证寂清凉
常养勤快与真诚 正直言语意和婉
待人和蔼不骄慢 知足易养俗物少
俭朴六根悉平静 谨慎谦虚不俗攀
慎勿违反纤细罪 以免将来智者诃
应常散发慈爱心 唯愿众生得福安
普愿一切诸众生 心常喜悦住安乐
凡有生命强或弱 高壮中等矮粗细
可见或是不可见 居于邻近或远方
已生或是将生者 一切众生常安乐
愿彼恒于一切处 不鄙视亦不欺瞒
假使愤怒怨恨时 心亦不念彼得苦
尤如母亲以生命 护卫自己独生子
愿能如此于众生 施放无限慈爱心
慈爱遍及全世界 上下地平四维处
遍满十方无障碍 无有敌意或仇恨
无论行住或坐卧 若是心中觉醒时
应常培育此正念 此乃最高之德行
心中不落于邪见 具足戒德与慧观
去除欲乐及贪念 必定不再生于胎
【禅世界注】:另一个禅世界在《经集》里的版本:
Snp.1.143
一个要追求究竟利益、
想体证寂静之境者
应当这样去行持:
他应当能力卓越、正直、极其坦诚,
温顺、柔和且不傲慢。
【注】:Attha-kusalena(通晓义利 / 追求真实利益):南传上座部释义:Attha 在佛教中不仅指世俗的利益,更指超越轮回、导向解脱与涅槃的“胜义利益”(Paramattha)。一个真正聪明、懂得追求生命究竟利益的人,必定会去践行戒定慧与慈悲。Santaṃ padaṃ(寂静之境):指涅槃(Nibbāna)。贪、嗔、痴之火彻底熄灭(sam)后的究竟寂静与安稳,是佛教修行最终极的归宿。慈心观与清净戒行,正是通往这一寂静之境的必经实践。Sakko, ujū, suhujū(能力、正直与极致坦诚):慈悲绝非软弱或虚伪的乡愿。修行者需要具备处理事务的能力(sakko),内心必须绝对正直、不搞阴谋诡计(ujū, suhujū)。Suvaco, mudu, anatimānī(柔顺、温和与谦逊):骄傲与我慢是修习慈心(Mettā)的最大障碍。一个傲慢的人无法真正平等地看待一切众生。Suvaco(容易受教)和 mudu(内心柔软)表现为虚心接受师长的指导,待人接物没有粗暴的脾气,彻底断除优越感。
Snp.1.144
知足和易于供养,
生活简便,不陷入无谓的世俗繁务,
诸根寂静,感官受到调伏,明智而审慎,
谦虚而不轻率,对诸居士家族不生贪著与攀缘。
【注】:antussako ca subharo(知足与易养):南传上座部释义:这是上座部出家众与清修居士的重要品德。知足(Santutti)是财富中最高尚的财富。一个内心知足、不追求奢华、对饮食起居不挑剔(subharo)的人,才能腾出心灵的空间去修习广大的慈心,而不被物质欲望所系缚。Santindriyo(诸根寂静):在上座部修持中,Indriya-saṃvara(根门守护)是核心修行之一。面对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接触色、声、香、味、触、法时,内心保持觉照与寂静,不生起贪爱或嗔恨,这是慈心能够稳定生起的内在基础。Ananugiddho kulesu(不攀缘世俗家族):专指修行者(尤其是出家沙门)在面对檀越(护法居士)时,应当保持清净、超然的梵行态度,不因贪图物质供养或人情拉扯而陷入世俗的攀缘与贪着中。
Snp.1.145
莫造作任何微小的恶行,
以免明智者、他人予以谴责;
愿一切众生皆得安乐、身心安稳,
愿一切众生内心幸福。
【注】:Khuddam ācare kiñci(莫作任何微小恶行):南传上座部释义:在上座部戒律学中,修行者不仅要严防大过,更要注重细小的威仪与戒行(如 Sekhiya 学处)。微小的身口恶业(如轻率的戏言、微细的不敬)往往会侵蚀内心的慈心,并招致智者的诃责。Viññū pare upavadeyyuṃ(招致智者谴责):佛教道德判断的重要标准之一是“智者不赞毁”(viññū-garahita)。真正的修行者行事光明磊落,不求讨好世俗,但对符合正法、能令有智慧者(viññū)赞叹清净的戒行有着高度的自觉。Khemino(获得安全与安稳):Khema 在巴利圣典中是一个极具深意的词,常与 Nibbāna(涅槃)相提并论,意为“无恐怖、无灾难、绝对安全”的境界。祝福众生不仅是让他们免于物质上的痛苦,更是祝愿他们最终获得究竟的解脱安稳。
Snp.1.146
凡是存在的众生,
动摇的或坚固的,无一遗漏;
长的,大的,中等的,短的,
微细的与粗大的。
【注】:Tasā vā thāvarā(动摇者与坚固者):南传上座部释义:在《慈经》的古老注疏中,这两个词有着深层的修证层级含义。Tasā(动摇/怯弱者)指尚未断除贪嗔痴、心随境转的凡夫;Thāvarā(坚固/不动摇者)则指阿罗汉等圣者,其心如如不动,不再为烦恼所动摇。慈心观不仅要对凡夫修习,对圣者亦要满怀敬意。Vanavasesā:无一遗漏。Dīghā … aṇukathūlā(从长身到微细粗大):空间形态与物种维度的全面覆盖。佛教宇宙观认为生命形式极其多样,从肉眼难辨的微小细菌(aṇu)、昆虫,到中等体型的人类、动物,再到庞大的巨兽(mahantā, dīghā),慈心皆无轻重、无大小之别,一视同仁地予其安乐祝福。
Snp.1.147
或可见的,或不可见的,
以及那些住在近处和远处的,
已出生的或正在寻求出生的:
愿一切众生都心存安乐!
【注】:Diṭṭhā vā yeva adiṭṭhā(可见或不可见):南传上座部释义:指生命的维度不限于人类肉眼所能直接观察到的粗大色身。Diṭṭhā 指那些我们能用肉眼看到的众生(如身边的人类、动物);Adiṭṭhā 则指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众生(如鬼神、天人、地居神或微细生命)。慈心不因是否能“看见”而有所差别。Dūre vasanti avidūre(远住与近住):空间上的无远弗届。慈心不仅要给与身边亲近的人,更要跨越地理界限,辐射到地球乃至宇宙各个角落的遥远生命。Bhūtā vā sambhavesī va(已出生者或求生者):南传上座部释义:Bhūta 指已经诞生、落入现世生命形态的有情。Sambhavesī 在上座部阿毗达摩与注疏中,通常指那些正在寻找投胎因缘、即将出生,或者处于生命孕育过渡阶段的有情。这体现了上座部对生命周期的全方位关怀。Sukhitattā(内心安乐):Sukha(乐)+ attā(心、自我本质)。它不仅指外在环境的顺遂,更深层地指向心灵获得彻底的平安、轻安与真正的解脱快乐。
Snp.1.148
不要让任何人欺骗他人
或轻视任何地方的任何人,
不因愤怒或嗔恨之想,
而彼此希求痛苦。
【注】:Nikubbetha(欺骗):在佛教道德(Sīla)中,慈心(Mettā)的基础是绝对的诚实与无害。真实的慈悲绝不包含任何欺诈、隐瞒或利用他人弱点的行为。Atimaññetha(轻蔑、傲慢):Māna(我慢、傲慢)是佛教中严重的烦恼。Atimaññanā 指由于身份、智慧、财富等差异而产生看不起他人、傲慢自大的心理。慈心观要求平等看待一切生命,破除阶级、傲慢与优越感。Byārosanā 与 Paṭighasaññā(恶意与嗔心之想):南传上座部释义:Byārosanā 表现为实际想要损害、报复他人的意图;而 Paṭighasaññā 则是内在深层的排斥、反感与敌对感知。在上座部对心路的分析中,当面对不顺心的境界时,凡夫往往先生起“对立之想”(paṭighasaññā),进而转化为嗔恨(dosa/byārosanā)。慈心观正是为了瓦解这种根深蒂固的防御与敌意。Dukkham iccheyya(希望痛苦):慈心的反面是诅咒或幸灾乐祸。这句强调:不仅不能用行动去伤害他人,连内心里一丝一毫“希望别人遭遇痛苦、倒霉或不幸”的念头都必须彻底断除。
Snp.1.149
犹如一位母亲会冒着生命危险
守护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一般,
同样地,对一切众生,
应当培养无限的慈心。
【注】:Mātā … ekaputtaṃ(母亲与独生子):南传上座部释义:这是巴利圣典中最著名的慈心譬喻。选择“独生子”(ekaputta)而非一般的子女,是为了凸显这种护念的绝对专注、毫无保留与不求回报。母亲对独子的爱不是出于计算或利益,而是一种本能的、愿意以生命去换取对方安稳的深切关怀。Āyusā anurakkhe(以生命守护):动词 anurakkhati 带有“持续追踪守护、不令受丝毫损害”之意;搭配具格 āyusā(以寿命/生命),在注疏(Aṭṭhakathā)中常被解释为:即便面临生命危险,母亲也宁愿自己承受痛苦来保全孩子。修行者对众生的慈心,在品质上应当向这种无私程度看齐。Sabbabhūtesu(对一切众生):Bhūta 字面意为“已生者、存在者”,在佛教中泛指一切有情生命(包括人、天人、动物、鬼神等)。此处使用处格(Locative)复数 bhūtesu,表示将慈心安立、遍布于一切众生之上,不遗漏任何一个生命。
Snp.1.150
对一切世间,
应当培养无限的慈心:
向上、向下、以及横向,
没有障碍,没有怨恨,没有敌意。
【注】:Mettā(慈):南传上座部释义:巴利语 mettā 意为无条件地愿一切众生获得快乐与幸福。它是四无量心(Brahmavihāra,梵 Brahmavihāra,又称四梵住)中的第一项。南传佛教修行中,修习慈心观能对治嗔恨(dosa),净化心灵,并最终导向禅定与智慧。Bhāvaye(修习 / 培养):动词原形为 bhāveti(源自词根 bhū),在佛教修行语境中,意为“使生起”、“开发”、“培养”或“让……圆满”。修行(Bhāvanā)在佛教中不单是理论认知,更是心灵素质的系统开发。Aparimāṇaṃ(无量):指超越一切空间、种族、生命界限的无限广阔。慈心的辐射不应带有任何偏私、局限或条件。Uddhaṃ adho ca tiriyaṃ(上、下、横向):佛教传统中修习慈心观时突破空间限制的观想方式。不仅对平辈或亲友修慈,更要将慈心向上遍满诸天,向下遍满恶趣,横向遍满十方世界一切有情,无有简择。Averam asapattaṃ(无怨、无敌):描述一种绝对和平、不与任何众生对立的心态。彻底放下内心的敌意、攻击性与报复心理。
Snp.1.151
无论站着,走着,坐着或躺着,
只要一个人还保持清醒、未入懒惰迟钝,
就应当安住于此正念。
诸明智者说:这就是在此世间的梵住。
【注】:yāvatāssa vitamiddho / vigatamiddho:middha 指昏沉睡眠(thīna-middha 中的睡眠分)。条件是“只要清醒”,排除真正睡着的状态。强调正念应在醒觉时持续保持。Etaṃ satiṃ adhiṭṭheyya:此处的 sati 特指对慈心(mettā)的正念与忆持。adhiṭṭhāti 有“确立、决意安住”之义,含有主动、坚定地保持的意味,而非被动发生。brahmavihāra(梵住):慈、悲、喜、舍四无量心合称四梵住(cattāro brahmavihārā)。此处“brahmametaṃ vihāraṃ”直接指慈心梵住。称其为“梵住”,是因为修习圆满时可生梵天界,也比喻其清净、广大、无量,犹如梵天的境界。idha(于此)强调这是在人间、在此生即可成就的殊胜安住,而非仅死后才得。
Snp.1.152
不执取邪见,持守戒德,
具足正见,
舍弃对诸感官欲乐的贪著,
便绝不会再投胎受生。
【注】:diṭṭhi(见):此处特指 micchā-diṭṭhi(邪见),尤其是萨迦耶见(sakkāya-diṭṭhi,身见/我见)及各种固定、分别的见解。经中“anupagamma diṭṭhiṃ”意指不落入、不执取这些见解,是入流(须陀洹)以上圣者的特征。sīlavā(具戒者):具备戒德(sīla)。在此语境中,常指出世间戒或与道相应的戒,尤其与初果相关的无坏戒。dassana(见/洞察):这里指 sammā-dassana 或观智(vipassanā),特别是如实知见四圣谛、无常等的洞察力。与“正见”密切相关,是断除邪见的关键智慧。kāmesu … gedhaṃ(于诸欲之贪):kāma 指五种欲乐(色、声、香、味、触)。gedha 是强烈的贪著、渴爱。调伏此贪,对应阿那含(不还果)断除欲界贪的境界。gabbhaseyya(胎卧/入胎):指轮回中再次入母胎受生。整句“na hi jātu gabbhaseyyaṃ puna eti”明确指出不再退堕于欲界胎生,是不还果(anāgāmī)的果位标志——死后生于净居天,不再还来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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