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嘉陵

法念處（mindfulness on mental object）是佛陀所教修行方法四念處（身念處、受念處、心念處、法念處）的最終部份。這是否就意味著法念處是佛法的「最高法門」呢？

《金剛經》裡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所以沒有哪一法是佛法裡的最高。根據四諦（苦、集、滅、道），法的目的只是為了能幫助人「除苦」，故沒有高下之分別。只要能幫助眾生除苦，減輕苦，就都是善法。去分別哪一法「比較高」並沒有太多意義。

儘管如此，說法念處是佛法修行的核心部分，仍屬正確。也是需要修行人去瞭解的。《念處經》的法念處部分包含了關於四諦的一小段，也包含了七覺支（念覺支、擇法覺支、精進覺支、喜覺支、輕安覺支、定覺支、捨覺支）、五蓋（貪、瞋、昏沈、不安、疑）、五取蘊（色、受、想、行、識）與十二處（眼、耳、鼻、舌、身、意與所對應的色、聲、香、味、觸、法）的一小段。

也許是因為它的包含內容很多（也就好像有點複雜），法念處多年以來的確是被修行人誤解與忽略了。就算是在南傳教團所教的內觀禪修活動裡，法念處也往往會被忽略與跳過。中國佛教則根本就把四念處視為「小法」。法念處一詞，也就變成幾乎很少人聽過的佛學語句了。

這就是法念處目前在佛教裡的實情與位置。究其原因，極可能就是因它涵蓋面的寬廣與多樣⋯⋯與為什麼這些法會被放在一起。這讓不少人感覺十分困惑。因為佛陀老早就講過這些法。有何原因要把它們放在四念處修行的末後，又被歸總為法念處呢？

而事實上這些看起來多樣的教法，其實講的是一回事。也是在講人的生命事實。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個人一向不把佛法視為宗教。法念處裡也沒有教條。

佛陀是說人會透過不同的生命管道（十二處）而產生「結」（五取蘊，也就是執著），造成喜悅與自在的障礙（五蓋）。而解開這些「結」的方法，就是勤修四念處（念覺支）。用自己本具的智慧去做人生裡的判斷與抉擇（擇法覺支），進而體證生命本有的喜悅（喜覺支）與輕鬆（輕安覺支）。純熟以後，就能自在地「出入」各種心的狀態（定覺支），也就能放下各種「情」與「境」的執著（捨覺支），達到四諦所說的修行目的———苦滅。

故法念處是佛陀把自己的修行所見做了一個並不複雜的總結。他由各種不同的角度與切面，去深觀與剖析人的「結」，也就是執著。

由這個角度去看，就能明白菩薩道所揭櫫的六波羅蜜多（六度為：佈施度、持戒度、忍辱度、精進度、禪定度、智慧度）「能度的修行」，其實也就是「離苦的修行」。因為能度是要度「憂悲苦惱海」，也就是離苦與苦滅的意思。不同的只是菩薩道提出了比較詳細的「能做什麼」——如佈施、持戒、忍辱⋯但前提是要有般若，也就是須有法念處的修行。

因修行人如果執著於佈施的「功德」或持戒的「戒體」，就會在十二處與「意根」相對應的「法塵」上有執著了。

「能度的修行」其實是更落實了法念處的「如何方能見到苦的不再升起」。因般若的能度是不落我相與人相的「三輪體空」。也就是如實看清了是「誰的功德」，也洞悉了是守護「誰的戒體」⋯

故菩薩道能度的修行，就是法念處的實際應用。

如最近有人問我：「如何才能讓如內唐雅胡這類的猶太復國主義者（zionist) 停止對加薩地區人民的種族滅絕行為呢？」我就回答除非他們能修法念處，自覺到自己的「法執」。否則確實是會有難度。

這不是在質疑《舊約》裡的上帝，也不是在懷疑現在的以色列是否就是當年的那個，而是說屠殺無辜平民百姓的作為必會有苦（dukkha)。這個事實，是不會因任何宏偉的神聖論述而改變的。

這就是法念處對人類全體的意義。

美國在這場血腥屠殺裡，雖只是因自己體制的缺陷而處於「幫凶」的位置，但就算是幫凶，也必然會有幫凶的「果」與「報」。我人所能做的，是盡力喚醒美國人民的覺醒，希望能儘早「踩剎車」。但我當然也瞭解美國已因以色列而在中東打了太多的仗，害了太多的無辜百姓，也浪費了太多的資源，已經是走在通往衰落的路上了。

我以為與其探討法念處在佛教裡的位置，其實還不如探討它在人類文化裡的意義，會來得更為實際。

因為今天人類所面臨幾乎無解的難題與困境———如以色列的種族清洗暴行與美國在全世界所進行的「政權更迭」———其實都緣於生物演化進程裡的「部落意識」，也就是對部落主義（tribalism) 意識形態的執著。

部落意識雖是生物演化進程裡的剛需，但它是在過去食物與資源不足的狀態下，才有意義，也才是「適者生存」。而今天人類存在的現況已因科技與生產力的大幅提升而完全改變，也就早已不是個生存問題了。

以法念處的覺觀來看，今天人類大多數的戰爭行為均屬「五蓋」裡的第一項，也就是「貪」。是在被過去「求生存」的部落意識所驅使，而仍在盲目地相互殺害。無法停止。

這就是目前人類所需的覺知，即問題早已不是生存，而是如孔子所說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今天人類的方向當然是應全力發展經濟，以追求更均富也更合理的全體生活品質。但須克服與超越埋在基因裡相鬥相殺的部落意識。

但以今天美國與以色列的實際情形來看，我會感覺它們都不具備看清部落意識與自己對其執著的能力。也就不用去奢談什麼超越了。

美國與歐洲的猶太金權勢力全然不顧以色列人民的未來，而在盡一切可能地操縱主流媒體———希望所有的人都相信以色列的「聖戰」（包括種族清洗）是對上帝的禮讚。更令人驚訝的，是某些地區的人竟真地如此相信。如在美國的「聖經帶」（註釋一），大多數的福音派信徒（Evangelicals) 都對這個「信仰」深信不疑。

這就是我多年前放棄美國與西方能帶領人類走向和平想法的真實原因。我的觀察是他們無法，也無力跨越那來自古猶太文明的「金鐘罩頂」。基督是這古文明的改革者之一，曾教導人類應「愛你的鄰人，如同愛你自己」。這就是人類實際所需的智慧。但今天的美國，顯然並沒有能遵循他的教誨。

我期盼中國能進一步地提昇自己的固有文化，去實事求是地落實法念處，而讓「能度的修行」在我們的苦難世間真正「起用」。也希望有一天，人類能自在地蜕去所有屬於部落意識、霸權思維、陣營對立及殖民主義的「老皮」，而有新的生命。

姑且不談大同世界、共產天堂這些崇高的理想。我只是以為：「人類至少應能彼此尊重，而做到最基本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附錄一：

聖經帶（Bible Belt，又稱聖經地帶）是美國的基督教福音教派佔主導地位的地區。俗稱保守派的大本營。多指美國南部。該教派在喬治亞州北部、田納西州、阿拉巴馬州、密西西比州、北卡羅萊納州、維吉尼亞州東南部、西維吉尼亞州、南卡羅萊納州北部以及德克薩斯州東部影響力最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