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嘉陵

2026-07-16

不少人以為修學佛法如果沒有皈依三寶，修來修去是修不出個所以然的。因為皈依的皈，是「歸」與「投」的意思，也就是從此有了生命的導向。如果沒有導向，所謂的修行就有可能會像是夜海行舟沒有羅盤。失落或撞上冰山，都是很有可能的。

所謂的三寶，就是佛、法、僧。

佛是發現了「解脫苦」的人生真諦的人。法是他所建立的關於「如何解脫苦」的方法。僧就是當時跟隨他學習這個方法的一群學人，被稱為僧團。

故三寶是光明也明確的心靈方向，是值得佛法修行人尊敬與親近的。

但皈依是不是佛法修行的必須呢？

我以為認真討論此題，在今天是重要而且必須的。因為中文翻譯裡的「依」這個字，是依靠的意思。它造成了許多誤解。其中最主要的，是使不少人養成一種依賴的習性。而且是愈來愈普遍，也愈演愈烈。

我曾在視頻裡看到某佛教團體恭迎「上師領導」時全體跪迎的場景。就連離去時也同樣是動作一致，有點像軍隊出操時的「全連臥倒」。這就讓我有點納悶了⋯也禁不住在心底問：「佛教原本是這樣嗎？」

皈依三寶演變到今天，好像已經由心靈的歸向轉變為全身心的崇拜了。這不是我所知道的佛教。因為佛法的修行不是大師崇拜。

崇拜如果沒有害處，我不會一定要反對。因為那是個人自由，我管不著。問題是佛法的修行不是這樣。許多人以為因現在是「末法時代」，就使得修行人沒有選擇———只能對自己心儀的大師「禮拜供養」。至少是種個善根，結個善緣罷！？對此我就要說正是因為這種看法，才造成了「末法時代」這回事。而不是真有「一段時間」叫作末法時代。

佛陀所說的「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其實並不是件很複雜的事。就像四念處也不複雜一樣。是因為後來的學人把四諦和四念處做了許多複雜且不如實的「玄學想像」，才使得「修學佛法而有法喜」變成好像比登天還難了。

大家仔細讀讀經裡所記載三皈依的實例，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因為都是在佛陀簡短鋪陳了緣起與四諦以後，他們就心有所觸，也有歡喜油然而生。但這不是因為佛陀有什麼「大加持力」，而是因為他講了個能讓人懂的道理。即我人生命裡的「苦」都是因緣所生，而可得到緩解、改善與消除。只要對這個道理有瞭解，而且修行方法得當，「除苦」而做個喜悅的人是沒有問題的。

是因為佛陀對這件事有親身體驗，而且他的表達能力很好，就讓不少人心有所感，而看到了一條原先沒有見到的人生路。這種感覺真可謂是大放光明⋯⋯

所以這些人會當下決定皈依三寶，是完全合情合理，也毫無神秘可言的。

換句話說，是因為他們對佛法有了感覺、感觸，也親身見到了一條路與一個方向，然後才決定要走這條修行路。而這裡頭是毫無勉強與做作，純屬自願。

我之所以要分析這件事，是因為在眾多的「歷史因緣」下，現代人所理解的四諦和當初佛陀所說的意思其實有蠻大的差距。不是把四諦講成「人生是無可救藥的苦」，就是把修行的目的講成「進入涅槃」———好像真有一個叫涅槃的「避難所」或「避風港」。這就讓人無法如佛陀當初說法時那樣———有「喜的覺受」了。

因那種對四諦的瞭解是修行的主題是在「逃難」。修行人也就當然都是「難民」了。

這就是說現代人是因無法「見道」，也就很難修道了。

但不是因為道很難修、很難見，而是因「後來人」為佛法創造出了一大堆玄學想像，把四諦理解得「太複雜」，就使其失去了原有的力道。變成不是在針對人心裡確實有的「苦」去思維、設想與發話，而是被一大堆很玄的東西給帶偏了。

總而言之，原本的皈依是初步見道後所下的人生決定，而非為了「不墮惡道」或「換取福報」而行的一種交易。

我向來尊敬一切宗教，包含後來被發展出來的佛教在內。但宗教無法涵蓋佛法原本的精神，畢竟是事實。所以我必須表達原本的三皈依並非宗教的立場，佛陀也從來沒有要人崇拜或依靠他。他只是瞭解了一些道理，並和他人分享。他人聽了以後覺得有理，就決定要走同樣的道路。

他人包括我在內，對佛陀當然感激與感恩。但我們對佛陀絕非崇拜，對佛經也從不輕信或盲從。用自己的智慧去做一切的人生判斷與決定———而非事事都應合乎某教條———才是自在。

真正佛陀所教的修行是四念處，也就是運用自己的覺觀與智慧於人生一切處。

首先是讓自己有能力「解脫苦」，沒有煩惱，做個喜悅與自在的人。行有餘力，就可幫助他人解脫苦。也就是行菩薩道了。

皈依是一種人生的決定，而非儀式。當然更不是一種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