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嘉陵

2026-07-16

最近看到朋友發來的一則貼文，是關於最近網路上的一個新詞兒———斬殺線（kill line）。是一位來自於中國的留學生所提出的。

這位被稱為「勞A」的留學生說美國社會分為兩個「物種」———長生種與短生種。長生種指的是富人與菁英階層，因掌握了資源與財富，平均壽命就比較長。短生種是指底層大眾，相對而言儲蓄不足，抗風險的能力也就比較低———可能會因失去工作或患病而淪為無家可歸的遊民（homeless people）。而一旦變成遊民，平均壽命就大幅縮短了。據統計，美國一位遊民失去居所後的平均壽命，只有五年。

斬殺線本來是個電玩名詞，指「血量不足」到達一個水平，遊戲裡的人物就會很容易「出局」了。

這個說法若依我看，很像當初馬克思寫資本論時所說的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只是講得更尖銳一點而已。但因提出這個說法的是位中國留學生，網上就生出支持與反對的兩大陣營。一些自栩為「擁護民主」的人，就對這位勞A君展開了出征甚至撻伐。可見不只是台灣有藍綠陣營。美國華人其實也是一樣的。這個現象，就讓我感覺可作為般若廣場本月討論「何謂尊重」主題的一個切入點了。

我想這位勞A君對美國社會確有不滿，而在發表議論時會有批判色彩。不然不會引起那麼多人的撻伐。但我不欣賞有些人把他描述為一個無法畢業，或是因未能在美國找到體面工作而不得不回國發展的人。我的感覺是這些人其實不大明白他們所認同的民主價值。因為民主應是建築在尊重之上。用貶低與撻伐他人的思想來「護衛民主」，本身就是不通的。

民主的基本價值之一，就是人民擁有表達思想的自由。所以就算是有立場與情緒的論述，民主社會都應予以尊重。你可以不同意一個人，但不應剝奪或譴責他的表達自由。故可以批評勞A君的論述不合理或不合乎事實，但不應對他做人身攻擊式的批評。也不應以他的學業或事業是否「成功」來說事。而他所說關於斬殺線的理論，是來自於他作法醫助理的真實經驗。所以是有事實依據的。他常常會收到被凍死遊民的屍體。所以勞A君是在為他們說話啊！

不少華人歷經千辛萬苦來到美國，就不許別人批評美國了。好像批評美國就會令他們的努力失去意義。但事實上美國最可貴的地方，就是可以讓國民批評美國，甚至批評美國的總統。華人到了美國就反感於華人同胞批評美國，其實是還沒有「進入狀況」的表現，是很應反思與調整的。

美國目前的體制，當然存在不少問題。但言論自由還是有的，也是我所認同與珍視的。作為一名美國人，我感謝勞A君用他自己的方式對美國所做的批評。因為是在幫助美國人看清自己的問題。勞A君所能發揮的作用，很可能是美國的社會主義論者（如桑德斯議員與紐約市長曼達尼）所無法做到的。我以為《詩經》裡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很有道理。美國人若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問題，現有個中國人能提供幫助，難道不好嗎？

我是覺得好得很！

尊重是一個健康民主社會的基石。因為它可以讓思想沒有禁忌與阻礙地自由馳騁，而讓人認識形成問題的原因。然後，方可斟酌衡量各種解決方案⋯⋯

這就是法念處的修行。也說明了為何尊重的心態，應是佛法修行的必須。因為沒有尊重，就沒有如實觀。修行人的每一個心念，其實都是「冰山的一角」。須抱著對其尊重的態度，才可能窺其全貌。如果在它冒出頭來的時候將其批判、查禁乃至扼殺，就不可能對這個心念有深度的瞭解。佛陀就曾說過：「世間最複雜的東西，莫過於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