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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文:自由心中珍藏,做人挺直脊梁
《肖申克的救赎》里有一句名言:“有些鸟儿是永远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翼上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这是真的。
多年前,听养过鸟的二舅说过,鸟是有气性的,很多野生鸟的气性特别大。有一次,他从野外捉了一只画眉回家,不料关进鸟笼后,这只画眉一直猛撞鸟笼,撞得头破血流。他在旁边看得阵阵揪心发急,就差跪求它歇会儿了。画眉鸟却倔强地一撞再撞,不撞破鸟笼不罢休。最终,二舅心软投降,乖乖儿打开鸟笼。二舅说,他永远忘不了那只倔强的画眉展翅飞上蓝天的瞬间。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养鸟了。
气性大的鸟,为了自由,可以撞笼,可以绝食,总之绝不屈服。鸟的这种气性,在人类身上就叫气节。可惜,有气性的鸟常见,有气节的人却越来越少见。那一年,我正上高中,许多有气节的中国少年,一夜之间被团灭了,剩下的关的关,走的走,“洗心”的“洗心”,“革面”的“革面”。那是一个最漫长悲哀的黑夜,那一夜的黑笼罩神州大地近卅年。那一夜后,有时,夜阑更深,我常扪心自问,必要时,我有那只画眉的气性吗,我能保住我的气节吗?逝水年华,我正年轻,却早已开始思索生和死的问题。“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生活尚未开始考验我对自由的忠诚,但自由的韵律从来没有远离我的心房。
终于,我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关于自由的小考。大学毕业后第一年,我被分配到了一家外事机关工作。工作稳定,待遇不错。由于业务出众,颇得上司器重,由于待人本真,倒也颇受同事欢迎。一切看似顺风顺水,但我却一天比一天讨厌媚上欺下的官场气氛。后来,一出小小的闹剧终于让我下定决心离开这破鸟笼,远走高飞。
事情的起因是单位一男同事对我很有意思,我却对他不感兴趣,面对他的花样攻势无动于衷。于是,某周日,他祭出了杀手锏,代表他舅舅向我发出邀请,一起去他舅舅家吃饭。他舅舅又是谁?是上级主管部门一把手。我硬着头皮去了,想着领导再大,也不能包办婚姻吧。但这位舅舅不一样,席间他包办婚姻的意图很明显。总之,只要答应嫁给他外甥,从此我仕途风顺。不答应呢?呵呵呵。那顿饭,我越吃越沉默,领导的脸越吃越黑。第二天,我就给顶头上司递上一封辞职信,打包走人了。去它的仕途!姐生来自由。
此后,我就像只撞破鸟笼的野鸟,一直落拓在江湖,熬过一日三餐难以为继的日子,思索过更多次关于生与死的问题。每经历一次生活的考验,我内心的信念就更坚定一分:不自由,毋宁死。
今年以来,一篇一谐,已成定律,我的朋友圈躺满了被爱国的文字残躯,在无言地控诉着如皇帝新衣般赤裸却禁止高声言说的事实。于是,读友们纷纷私信叮嘱,让我放慢脚步、保护自己。
每次读到这些来自远方的关怀,我是幸福的,也是悲哀的。这世界是怎么了,说几句人话也成了高难动作,白上一眼也会引发危机?什么是保护自己?一只野外的画眉,自由飞翔就是它最本质的自我,如果有一天被关进了笼子,就算不再忧虑风雨、日食三顿小黄米,活着也是无趣,因为它失去了真正的自己。所以,它狠狠地撞笼子、高傲地绝食,宁死也要做回自己。人生在世,岂能不如一只画眉?
一名独立作者,要是自己乖乖走进他们为我们圈好的无形巨笼,放弃敲击键盘,或者在键盘上敲击他们爱听的谎言,那吃过的盐就算比笼中鸟吃过的小黄米还多,也是白吃!所以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下:有一天我不写了,那最后一篇就是我的墓志铭。真的,如果我不写了,我活着也已消亡。而只要我在写,写的就一定是人话。我们生而自由,却无往而不在贪败者的枷锁之中。自由从来不免费,因为我们每向前迈进一步,他们的枷锁都会让我们肉痛血流。但我们如果就此停步,就连只画眉也不如。
有一句话叫做:如果自由在远方,我宁愿累死在路上。其实,自由从来就不在远方,自由在我们心上。如果我们足够爱自由,我们就不会再恐惧。当心中的恐惧消失,人世间又有什么笼子能关住一颗自由的心,有什么枷锁能让自由的脚步停滞不前?是的,他们可以让谭嗣同的心脏停止跳动,但在此之前,他都是自由的。而在此之后,他更自由。是的,他们可以让华莱士的心脏停止跳动,却阻挡不了他最后的呐喊:自由。是的,他们可以让空椅子博士的心脏停止跳动,但他们去会永远害怕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就像自由女神的咒语。
自由从来不免费,人类每一滴现实自由都是内心自由的谭嗣同们用生命的代价争来的。或多或少搭上他们打造的自由顺风车的人们,不妨扪心自问,与他们为敌的败类更有底线真的可以成为苟且的借口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死不如赖着活”真的可以成为勾兑的理由吗?
我对刘瑜女士的金句“中国的进步不是靠一帮勇敢的人去触碰勇气的上限,而是靠普普通通的人一点点抬高勇气的下限”一直颇多质疑。普通人可以且需要一点点抬高勇气的下限,但若非精英先触碰勇气的上限,普通人哪来灵光一现的觉悟去抬高勇气的下限?指望着杨改兰们去抬高勇气的下限,不知道他们活着已经很尽力了吗?你看,北大李沉简一篇沉静而有张力的《挺直脊梁,拒做犬儒》,就不知振奋了多少人的心。这,就是精英的力量。要多少个杨改兰一点点抬高勇气的下限,才能凝聚成这样的力量?
触碰上限的活儿总要有人去干的,谭嗣同秋瑾如果双手一摊耸耸肩,让普通人去抬高勇气的下限,共和还会实现吗?我们的问题,坏就坏在精英毫无精英的勇气,脊梁软成橡皮泥。
所以我总是要写的,收获也总是会有的。犬儒派时常问我,反对有用吗?我要告诉你,有用。我写文的最大收获,就是常常会碰到一些新加的微友对我说,读我的文章,如醍醐灌顶,让他们开始以全新的眼光审视世界。前几天,更有一位七旬老人向我致谢,说糊涂了七十年,我的一篇文章让他不再懵懂。我心里那个美呀,全世界的财富摆在我面前也换不来这感觉。只要不断有人在被唤醒,下限就会慢慢被抬高。我还没触碰到上限,收获就已不凡,怎敢轻言退却?你都还没尝试反对,怎敢轻言无用?一切无非只是怯懦的借口。自由从不在远方,将自由在心中珍藏,做人就能挺直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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