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特朗普政府官员的说法相反，我们并没有在经历爆炸性的经济增长。然而，我们确实正在经历一场苦难的爆发——而这完全要“归功于”唐纳德·特朗普。

大家好，我是保罗·克鲁格曼，今天换了个稍微不一样的拍摄地点。我想谈谈食品券和医疗保险，就在过去一年里，这两个领域的情况急剧恶化，并且还在继续恶化。到今年年底，美国将会有更多挨饿的人，尤其是挨饿的儿童，也会有更多的人失去医疗保险或面临医保不足的问题。而这一切，都可以直接归咎于特朗普政府及其盟友在立法上的作为或不作为。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大家仍在称之为“食品券”的计划，尽管它的官方名称是“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但我们现在的状况是，那项所谓的“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虽然没有直接削减福利发放标准，但它强制规定了工作要求（work requirements）。

你可能会说，有工作能力的人难道不应该去工作吗？是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真正发生的是，那些能工作并且确实在工作的人——因为在领取食品券且有工作能力的人中，绝大多数其实都在工作——现在必须提供工作证明。对于许多这样的人来说，这基本上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重担。

想想看谁最有可能依赖食品券。他们很可能是非正规就业人员。他们绝对不一定拥有那种只要给人力资源部打个电话就能拿到所需表格的工作。他们还面临着繁琐的文书工作要求。我们谈论的是一些在某种程度上缺乏正规教育的人。但最重要的是——谢天谢地，我从未经历过贫困——但任何研究过贫穷或亲历过贫困的人都会告诉你，在某种意义上，贫穷最大的问题是“认知负担”，是为了勉强度日而不断挣扎，这给他们的其他所有事情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因此，你等于是在设置一个官僚障碍，实际上是直接在最没有能力跨越它的人面前设置了一道官僚路障。理所当然地，我们看到大量的人正在失去营养援助，其中有数百万是儿童。

医疗保险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情况。

《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对许多人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积极影响——我非常了解其中的一些人，比如小企业主等。根据该法案的设定，政府提供补贴来帮助你通过医保交易所购买保险。这些补贴是经过经济状况审查（means-tested）的。我就无法获得医保补贴，我也不应该获得。补贴会随着收入的增加而逐渐递减。但在最初的设定中，随着收入的增加，补贴递减得太快了，并且在达到贫困线的 400% 时会出现一个“断崖”——不再提供任何补贴，这显然是糟糕的政策。他们当时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当时为了凑够足够多的选票来让法案通过就已经很困难了。

因此，在拜登执政期间，这项补贴计划得到了改善。它变得更加慷慨了一些，但更重要的是，它不再有那个“断崖”。补贴只是逐渐减少而已。

不幸的是，这并不是一项永久性的改变。它没有作为永久性立法被确立下来。它有一个截止日期。为什么？嗯，两个字：乔·曼钦（Joe Manchin）。但无论如何，显而易见的是，特朗普和国会中的共和党人甚至拒绝考虑延长这些增强福利。因此，现在许多人如果想保留他们的医疗保险，就面临着大幅飙升的成本。

有趣的是，受影响的并非最贫穷的人。最贫穷的人将继续依赖医疗补助（Medicaid），甚至收入略高于此的人也仍将获得全额补贴。首当其冲的是中产阶级，他们的收入略高于贫困线的400%，却突然间无法获得任何补贴。再说一次，这对数以百万计的人来说是一场磨难。

到目前为止，我们得知，那些为购买医保而设立的交易所的注册人数已经下降了约三百万。未来可能还会流失更多。而且这个数字可能还低估了实际的损失，因为东西变贵了，人们为了省钱，在许多情况下会降级选择保障不那么全面的保险计划。因此，医保保障不足的人数也在增加。这意味着大量原本拥有充足医保的美国人现在失去了保障。

我们该如何看待这一切呢？特朗普政府发布了一份关于《平价医疗法案》注册人数下降的报告，这实在是一份令人义愤填膺的文件，因为它把拜登执政期间注册人数的大幅增加描绘成了一个问题，声称那是欺诈行为的增加。

那么，存在欺诈吗？是的，《平价医疗法案》中存在欺诈。食品券计划中有欺诈吗？是的——每一个项目，无论是公共部门还是私营部门，都存在欺诈。橄榄花园餐厅（Olive Garden）的无限量意大利面活动中有欺诈，常旅客里程计划中也有欺诈。但根本没有理由相信存在重大的欺诈，即欺诈并没有构成这些项目中非常严重的、主要的部分。

当我们谈论这些需要经过经济状况审查的社会项目时，你始终需要记住的一点是：它们的成本有多低。

食品券领取者平均每月仅获得 $187 的营养援助——每月 $187，一年也就刚过 $2,000。也许将其进行对比的一个方法是，唐纳德·特朗普的“东翼舞厅项目”（East Wing Ballroom Project）——那个目前还只是地上的一个坑，且希望它永远建不成的项目——其成本高达 $6亿。单单那个项目，那个骗局（因为我们知道其中牵涉很多腐败），就相当于30万人整整一年的食品券。

所以，我们在这里讨论的事情，其核心根本不在于钱。这是一个典型的“残忍本身就是目的”（the cruelty is the point）的故事。我们还可以就此继续探讨，但很明显，许多人将遭受苦难的这一事实，并不是这些政策无意中造成的副产品。在某些方面，这恰恰就是它的目标。

这种做法也具有极大的破坏性，不仅破坏人们当下的生活，更破坏未来。

关于政府支出的益处，最确凿的事实之一就是：对儿童的营养和健康援助会给整个社会带来回报。 在早年获得过食品券或医疗补助的儿童，长大后会成为更健康、更有生产力的成年人，他们会缴纳更多的税，且未来需要政府援助的可能性也更低。食品券计划和作为穷人初始医疗援助的医疗补助计划，这两者的回报率都是极高的。它们比你几乎能做的任何其他事情的回报都要大得多，证据也充分得多。

如果你问，我们对基础设施投资的回报了解多少？嗯，我们认为它很大，但是……那并没有如此坚实的证据支持。而关于这些社会援助计划有效性的证据，则是海量的。

所以，通过削减这些计划，通过制造这种苦难的爆发，他们不仅让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变得比以前穷得多，而且从长远来看，也让整个国家实质上变得更加贫穷。这是一项反增长政策。但当然了，残忍本身就是目的。

我们现在就处于这个境地。经济中发生的许多事情，社会中发生的许多事情，确实都在白宫那个人的控制之外。许多坏事也并不真正是执政党的错。但是，这件事，绝对、完全是唐纳德·特朗普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