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的驼鹿：特朗普为何会输掉与加拿大的贸易战

保罗·克鲁格曼
2026年8月24日

两年前，美加之间爆发贸易战的想法听起来荒诞不经。加拿大是我们最亲密的盟友，其士兵曾在多场战争中与美国人并肩作战、牺牲，直至阿富汗战争。我们大多说着大同小异的语言。而且自1988年以来我们就与加拿大签订了自由贸易协定，最新版本正是由唐纳德·特朗普本人签署的。

但特朗普二度上任几天后，就对加拿大商品征收高额关税。他所谓的经济理由荒唐无稽，我当时就立刻指出，这不过是“展示支配力”的表演。加拿大是个相对较小的经济体，高度依赖对美出口。特朗普以为可以拿加拿大开刀，逼其低头，甚至可能把它欺负成第51个州。

幸运的是，这招没用。被激怒的加拿大选择了反抗。除其他措施外，大多数加拿大省份禁止销售美国酒类，这对美国相关企业造成了严重打击。在特朗普开始霸凌之前，加拿大保守党普遍被认为稳操胜券，将赢得2025年4月的大选。但外界认为保守党对特朗普友好，导致其意外惨败，自由党领袖马克·卡尼成为总理：

卡尼目前支持率60%，反对率31%——几乎与特朗普的数据完全相反。

然而，霸凌者拒绝承认自己的行为适得其反，反而变本加厉。于是特朗普继续加码，最近又对加拿大出口商品征收高额新关税，并援引1930年《斯穆特-霍利关税法》中一条从未使用过的条款作为法律依据。为避免这些新关税生效，加拿大与美国展开谈判，一度似乎有望缓解紧张局势。但周五加拿大谈判代表中途退出——美加贸易战正式开打。

谈判为何破裂？美方官员称加拿大人在最后时刻提出了额外要求，但未说明具体内容。加方则称是美国人突然改了条件。据《多伦多星报》报道，卡尼面对的是一份突然变成攻击加拿大主权的贸易协议，一种试图把加拿大变成美国附庸国、北美版白俄罗斯的心理吞并。

谁还真会怀疑是加拿大而非特朗普政府在说真话？

无论如何，贸易战已经开打。谁会赢？

表面上看，双方实力——我至今仍得揉揉眼睛，才能接受加拿大成了“敌人”——极度不对等。美国经济规模是加拿大的十二倍。我们购买其四分之三的出口，而他们只购买我们约六分之一的出口。显然，贸易冲突中他们损失的比我们多得多。

然而，特朗普式贸易战一年半以来的一个明确教训是：当贸易冲突走向极端时，获得关键进口的能力，比向对方市场出口的能力更重要。以特朗普对中国的关税为例，对中国经济不过是小麻烦，而中国威胁切断稀土出口，却对西方科技产业构成生存威胁。

而美国经济对加拿大商品的依赖，远超多数美国人的认知。

例如，特朗普宣称美国不需要加拿大木材，这句话的真假取决于“需要”一词的含义。美国确实自产大部分木材，但高强度重量比的木材供应由加拿大主导，而这正是建筑承包商做框架时的首选。

再如：美国是原油净出口国，却每天从加拿大进口数百万桶，主要进入中西部北部。该地区理论上可以从得克萨斯获得石油，但现实中立刻行不通：管道基础设施不存在，且炼油厂需要加拿大重质原油，而非二叠纪盆地的轻质油。

还有一例：美国从加拿大水电进口的电量相对整体消费不大，但在纽约和新英格兰地区往往占到总供应量的显著部分。

此外，美加汽车及汽车零部件贸易规模巨大，一旦中断，将给两国汽车产业带来巨大冲击。由于特朗普对加拿大钢铁和铝的关税，美国汽车制造商及其他制造商已处于竞争劣势。

关键不在于加拿大在与美国的贸易冲突中拥有“升级主导权”——即能对美国的每一次行动都做出更具破坏性的反击——而在于全面贸易战会给美国造成大量痛苦，同时严重损害加拿大经济。而所有迹象表明，加拿大人远比美国人更愿意承受贸易战的痛苦——尤其考虑到绝大多数美国人已经对特朗普的经济管理不满。

尽管特朗普极力鼓吹，只有少数共和党人——以及其他所有人都不——被说服认为加拿大人行为恶劣。

另一方面，特朗普成功让各政治派别的加拿大人都相信：美国不可信任。

那么，特朗普有没有可能打赢与加拿大的贸易战？

说实话，在这个语境下，甚至很难弄清“特朗普赢”意味着什么。是加拿大同意成为第51个州？这不可能发生。

是像卡尼在谈判破裂后所说的那样，加拿大放弃把法语提升为与英语平等的语言？这也不会发生。

还是加拿大做出足够让步，让特朗普至少能宣称胜利？这也很难，因为在特朗普发动攻击之前，加拿大并没有做错什么。它无法承诺结束所谓的“不公平政策”，因为基本就不存在这些政策。

底线是：特朗普将像输掉与伊朗的射击战一样，彻底输掉与加拿大的贸易战。但由于他不愿面对现实，与我们北方邻国的贸易很可能将持续受扰，直到白宫里那个自恋的霸凌者不再掌控贸易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