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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子:里海岸边艺味浓,古城墙外琴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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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子:里海岸边艺味浓,古城墙外琴声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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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子:里海岸边艺味浓,古城墙外琴声扬

出发去阿塞拜疆前一天,匆忙去学校图书馆还书。这一走近半年,不想留下后顾之忧。图书馆还没开门,坐在近旁的木条椅等待。刚坐下把书放在膝头,一只喜鹊飞来,先是跳上木椅,又跳上我的膝头,接着跳上我的书面,居然仔细观察了片刻封面上的地毯花纹(!),然后仰起头来朝我张望;一步一跳,不慌不忙,如此肆无忌惮!倒是惊得我大气不敢出,手脚不敢动,生怕把它吓跑了。喜鹊报喜!真是令人好生欢喜。这一路好事连连,好景不断。多谢喜鹊!

言归正传。

到达阿塞拜疆首都巴库的时间恰逢在那里举行的Formular-1国际车赛刚刚结束,外国游客还很多,各种社交文艺活动仍在频繁举行。接待我的地毯博物馆馆长阿米娜一见面便送了我两张去盖达尔-阿利耶夫中心的歌剧演出票,立刻把我抛入了这座城市的艺术浪潮。

盖达尔-阿利耶夫文化中心是一个非常现代派的曲线型白色巨大建筑,既气派十足,又优雅万分,第一感觉即是“喜欢”。也难怪,建筑是由著名的英籍伊拉克裔女建筑师萨哈-哈蒂(Zaha Hadid)设计的。哈蒂女士是世界公认的20世纪后二十年至21世纪前二十年的著名的建筑师,获无数国际建筑奖项,包括2004年的普利兹克建筑奖。她设计建成的大型建筑和工程布满世界各地:伦敦的奥林匹克水上中心,安特卫普的海港大楼,维也纳经贸大学楼,新加坡的“北1号”,马赛的CMA CGM大厦,密执安布罗德美术馆;仅在中国的建筑就有:北京的银河SOHO、望京SOHO,上海的中国SOHO,南京国际青年文化中心,广州大剧院,香港理工大学赛马会创新楼,等等,等等。纽约市的读者则可以在走High Line时注意西28街处的萨哈-哈蒂楼(520 West 28th Street)。哈蒂的建筑风格以抽象形式为主,多用曲线、流线和多面几何形,充满个性化的想象力和表现力。

傍晚到达阿利耶夫中心,天色柔和,绿茵红霞,中间流动着白色的波浪。瞬间令人感觉到海洋的宽阔有力和水波的温柔窈窕。这里虽然远离海洋,却俯瞰着世界最大的内陆海——里海。我很少在建筑物上感觉到诗意,然而这座建筑却令我感受到了抒情的韵味。(哈蒂爵士一辈子未婚,她把一生的情感都奉献给了艺术!向她致敬!)

整座中心的建筑从外到里没有一个直角和直线。一进去便艺味扑面:在宽敞的、流线型的大厅空间内,有一处是巴库主要建筑模型展览,另一处是歌剧时装和首饰(Leo Pizzo)展览,还有大型现代雕塑作品分散于大厅内外。那天的演出是歌剧精品选集,题为《歌剧和时装:七美人》。演唱者有来自俄国、意大利、乌兹别克斯坦和阿塞拜疆自己的七位荣誉女高音(是为“七美人”),和一位男高音。女高音们轮流演唱(并不断更换服装),一个唱得比一个好。唱的选段近一半是熟悉的古典歌剧,其它可能是阿塞拜疆自己的和苏联时期的歌剧,可惜节目单是俄文,我中学时学的一年俄语忘得精光,无法辨别原剧出处。如此之多的国际上乘演员同台表演,对观众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丰盛大餐。

歌剧出来已是夜晚。回头再看这座建筑,它在灯光的辅助下显出了更多的柔情和诗意。

突然联想到梁思成和林徽因先生上世纪30年代就提出的“建筑意”的建筑美学理念。可惜他们所在的年代不仅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建筑理念的实现,就是那些承载着中国传统审美理念的建筑物都被拆毁殆尽。

巴库有标志性的建筑实际上是三座“火焰塔”楼群,象征着当地几千年来的拜火习俗和信仰。楼群的设计由美国的HOK公司承担,三幢巨型大楼坐落在巴库的最高坡上,里海和全市容貌尽收眼底。火焰塔离我住处不远,特意围绕它们走了一圈。感觉它的相貌过于追随写实的火焰形状。白天看上去是一堆歪歪扭扭的玻璃墙;只有夜晚之时,整个楼面视频影像的变幻,才显示出巨大的火焰之势。

巴库有着燃烧了四千多年的天然喷火口,也是千百年来当地人们去拜火的场所。我私下认为这里就是古波斯“拜火教”(Zoroastrianism)的原始“圣火”的产生地;而且毫无疑问古希腊人也知道“火种”密藏在高加索山上。要不为什么宙斯要把为人类偷盗火种的普罗米修斯绑在高加索山上呢?我试图追踪拜访一下捆绑过普罗米修斯的大岩石。它在现今的格鲁吉亚境内,我去时已经入冬,去那条线路的旅游车辆全部停止。留下一丝遗憾。

阿塞拜疆位于高加索山脉的南缘,巴库是较为平缓的山前地带。巴库有很多处自然出火口的地点,自古就为人利用和管理,建成祭坛、祭塔、火庙和拜火寺院,等等。从可以追溯的迹象表明,阿塞拜疆从公元前10世纪左右开始就有操伊朗语言的斯基泰人的频繁活动,紧接着是也为伊朗语系的米迪亚人和波斯人。在著名的居鲁士和大流士的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时期,阿塞拜疆是其中的一部分;在第二个波斯帝国、即萨珊王朝期间,它仍然是波斯/伊朗所属的一部分。在二千多年的时间里,这里的文化,包括语言、宗教,均为波斯文化。拜火教即是那时波斯的主要宗教。公元7世纪时阿拉伯征服萨珊王朝;11、12世纪时,以突厥人为主的塞尔柱王国入主波斯;虽然突厥人很快融入波斯文化,但是语言方面却开始逐渐转变为以突厥语为主的现在称为“阿塞拜疆语”的语言。在13世纪蒙古伊尔汗、帖木儿的波斯帝国时期,阿塞拜疆又成为蒙古统治的波斯帝国的一部分;一直到19世纪,阿塞拜疆才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政体出现。但是很快经历沙俄占领、苏联划归,成为沙俄的和苏联的一个省份。苏联解体后,1991年,阿塞拜疆共和国宣布独立。现在这里的官方语言是阿塞拜疆语;通用语言是俄语。

波斯文学中著名的诗人尼扎米(Nizami Ganjavi ,1141-1209)出生在现在的阿塞拜疆的甘贾(Ganja),他父亲是波斯人,母亲是库尔德(伊朗语系)人。他所有的著作、包括著名的《五诗集》(Khamsa)均是用波斯语写就,无论雇主是波斯、阿拉伯还是突厥的王公贵族。

谈论波斯文学绕不开尼扎米。他是仅次于写下波斯史诗《列王纪》(Shahnameh)的菲尔多西(Ferdowsi,940-1019/1025)的诗人。在他们之后的几个世纪中,享誉世界的波斯文学艺术,尤其是手抄本和插图画(细密画),其内容和灵感来源,百分之八、九十都来自两位诗人的两部巨著。远的不说,土耳其诺奖作家帕慕克在其成名作《我的名字叫红》里,整部书都贯穿着两位大诗人的作品和它们的手插本及细密画,多次提及尼扎米《五诗集》几乎所有的故事和人物。而且以隐含的手法用尼扎米的《霍斯劳和席琳》(Khosrow and Shirin)的框架来写“黑”和雪库丽(Shekure)曲折的爱情故事。

再近点的说,上文提到的歌剧和时装演出,其“七美人”的标题和七位女高音的演出,便是来自尼扎米五篇长诗之一的最受人喜爱的《七美人》叙事抒情长诗的题目。话说波斯王巴赫拉姆打猎途中遇见一个上了锁的小屋,打开发现里面有七幅美女的画像,即刻爱上了七位美女,并从七个不同的地方寻找到了七位美人;她们来自印度、希腊、波斯、突厥斯坦、花剌子模、斯拉夫、中国。国王为每个人修建了一个有穹隆顶的宫殿、配上跟每个美女相应的颜色(七色配日月和五大行星),并每周七天各访一位美人,听她们讲故事。《七美人》在苏联时期被写成歌曲、编成芭蕾舞剧。芭蕾舞剧《七美人》曾得到很大的国际声誉。

尼扎米现在是阿塞拜疆的国宝和象征。全国处处都有他的纪念像、纪念碑、纪念馆;连钱币上也是尼扎米的肖像(1993-2006)!我当然也没有错过拜访他的出生地、陵墓以及纪念馆。事实上,离我的驻地不到十分钟的步行,就到了尼扎米纪念广场和纪念馆。广场上矗立着这位诗人巨大的雕像。他的出生地甘贾(Ganja)位于阿塞拜疆西部,是阿塞拜疆第二大城市;从巴库乘火车近四个钟头。在尼扎米生活的12世纪,甘贾是波斯人集中居住的区域。尽管当地的王公们不断地在阿拉伯、突厥、波斯统治者之间变换,尼扎米则是各家王族青睐的诗人。在波斯的和后来的土耳其的手抄本及细密画中,处处都能遇见他的诗作和插图。文学家和史学家们把他视为波斯语言文学上的浪漫抒情诗语言的开创者。

2010年,阿塞拜疆申请成功“阿塞拜疆传统地毯编织艺术”,进入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单。地毯遂成为阿塞拜疆的名片。非常有私心地说,相比之下,自汉代起即出名的和阗地毯没有受到中国和国际应有的重视,反而在21世纪初关闭了和阗地毯厂;我对此事是耿耿于怀。后悔没有利用研究院学兄XX任中国“非遗”高职时去推动一下新疆的几样值得保护的文化遗产。跑题了,就此刹住。

在历史上,阿塞拜疆地毯并没有独立的名称和突出的风格特点。它的地毯家庭作坊随着不同的统治者和雇主的文化趣味变换而生产一些合适于雇主的图案。后来突厥族群成为主体(如塞尔柱,土库曼,乌兹别克、土耳其等),风格开始趋向于土耳其风格。直到20世纪初,阿塞拜疆成为国际知名的“东方地毯”的一个欧亚贸易中转地,加之又有一位当地的艺术家和设计家卡利莫夫(Latif Karimov)的热情保护和发展,才开始确立了自己的风格并有了独立的名称,而且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地毯博物馆。

现在的阿塞拜疆政府非常重视地毯的保护研究和发展以及向外宣传,我也是趁势去学习研究现在的“阿塞拜疆地毯”,以补充我在研究古和阗地毯和近代波斯、土耳其地毯之间的空缺。原先以卡利莫夫命名的地毯博物馆已改名为“阿塞拜疆国家地毯博物馆”。新建的国家地毯博物馆紧挨着里海的海滨大道,是一座貌似卷曲的地毯的建筑,由奥地利建筑师Franz Janz设计,匠心独特。其内部半拱形(筒状)的墙壁用于铺展地毯,半立半弯曲,是很好的展示方式。馆内收藏很多,占满二、三楼。旅游去的朋友值得去观光一下地毯博物馆。

国家艺术博物馆也在附近。建筑是老式的欧洲式的高大石建筑,跟周边的一些大型建筑连成一片。馆长席琳算是老朋友了,我们在某次国际会议上相遇而相识。正是在她任地毯博物馆馆长之时邀请我去做研究,但在我到达时她已经被调任艺术博物馆馆长。相比地毯博物馆,这里冷清了许多。艺术博物馆的作品非常典型地反映了沙俄和苏联时期的现实主义风格,写实功底深厚,其中好些表现民族风俗的作品让我联想到新疆的画家和作品。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中国留苏的一代画家,带回了苏俄时期的现实主义和欣赏趣味。由于地域关系和文化关系,新疆的画家多多少少都受到俄国、苏联的影响。哈孜-艾买提是新疆声誉很高的维吾尔族画家,虽然没有留过苏,画风却是苏俄的写实风格。他画的新疆风情作品,在中亚各国以及阿塞拜疆均可以引起共鸣。说到哈孜-艾买提,还有个小故事:我母亲五十年代曾经以维吾尔名字“帕夏罕”为笔名发表过画作,引得哈孜在全疆寻找这位“维吾尔族女画家”。后来在美协相遇,才晓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在阿塞拜疆地毯和艺术博物馆作讲座时用了哈孜和我母亲画有喀什和和阗地毯的作品。当然更多地是展示了新疆出土的自公元前8世纪(目前世界最早的地毯实物)至公元6世纪的地毯。土耳其系列甚至波斯系列的地毯从技术到图案,几乎全部能追踪至中国的西域。

艺术博物馆内有现代画展厅,里面有俄国最早的先锋派、即“构成主义”的几个画家的作品,包括抽象主义大师康定斯基的几幅画。其中两幅手掌大小的小画非常可爱,以写实手法画的童话故事中的亚马逊女骑士和俄罗斯少女。席琳特意提醒我在观看时不要落掉那几幅画。

巴库的古城是一个旅游者要打卡的地方。古城是中世纪时的遗址,不大,一两个小时就可转遍。城墙有些古味道,墙里的建筑则多是近现代的房屋,只有东面正对着里海的被称为“少女塔”的高塔建筑,是留下的唯一古老建筑(12世纪)。现在对“少女塔”的解释多来自当地的一些中世纪神话传说。但据考古资料和研究,这座建筑建于公元5、6世纪,最初可能是拜火教的拜火塔,后来补修、补建,最后补修是12世纪。站在它的顶端,可俯瞰里海近景和远景。从古塔走到里海海滨大道也就几分钟路。巴库的考古博物馆坐落在古城里。

本人很早就对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感兴趣。它的“圣经” 《阿维斯塔》(Avesta)现存最早的手抄本残页(约9、10世纪)发现于敦煌藏经洞(由斯坦因带回英国,现藏英国图书馆Or.8212/84)。琐罗亚斯德教在中国被称为祆(念“仙”)教、火祆教、拜火教。它于北魏时由粟特人(伊朗语系)传入中国,唐代时在山西、河南、陕西、甘肃、宁夏、高昌(吐鲁番)等地,均有祆寺和拜火坛;近年来又有考古发现多处粟特祆教徒的墓葬。本来就有意要追踪一下拜火教的来龙去脉,所以跟它相关的地点有机会就要亲临一下。

第一处便是那个自然燃烧了四千多年的火山。很神奇,几乎跟地面平齐,山石的十多个缝隙中燃烧着忽大忽小的火焰。人们可以走的很近观看,甚至触摸到火。火山壁的对面修建了观看台,你可以整天坐在那里观火。这个天然燃烧的火山令我相信,数千年前的人们和数千年以来驻守在其周边的人们,由于对这种神奇的自然现象和威力的敬畏而产生了对它的顶礼膜拜,由此也产生了拜火的宗教。

保留较为完好的拜火寺院是在巴库城外的一个颇具规模的拜火教寺院:Ateshgah Fire Temple。这里早先是一小片自然的火海,在地面有七个自然的出火口,后被拜火教信徒们围建起了七个火坛,并在周边修建了教士和教徒们的礼拜和休憩之地。由于后来欧洲的机械化采油公司、特别是苏联时期的在周边的过度采油、采气,1969年,寺院内的七个火坛的自然天然气中断。之后当地政府修建了人工管道,把在别处开采的天然气引到此处,继续燃烧。这处拜火寺院还有更复杂有趣的历史故事。现在地面上的建筑留有近代的17条铭文,其中14条为印度教内容、2条为锡克教内容,而文字均为梵文或梵文的变异形式;仅有一条为波斯文和祆教内容。印度教在拜火教寺院的出现,把人们一下子带回到三千五百前雅利安人和“印欧语系”分家的时候。

大约公元前1500年的时候,伊朗高原有一支人群离开那里,迁徙至印度次大陆。他们自称雅利安人,来自雅利安(Aryan)。他们跟留在雅利安的雅利安人信仰共同的神祇,有着共同的古老传说。也许有人已经猜到:Aryan 就是 Iran,不同的写法而已;而中文则翻译成了“雅利安”和“伊朗”。在其后的千百年中,印度的雅利安人已经同化为印度人,但在印度教中保留了早先的信仰和神话,比如对火神阿耆尼Agni的崇拜。而留在雅利安的雅利安人,即伊朗人,则继续着他们的信仰和传说,发展并记载入《阿维斯塔》。《阿维斯塔》中明确记载雅利安人的发源地就是雅利安/伊朗。在伊朗,一直到阿拉伯穆斯林征服萨珊王朝,《阿维斯塔》都是波斯宗教琐罗亚斯德教的“圣经”,在其后期发展中集中了对火的崇拜。伊斯兰征服之后,最后一支波斯拜火教信徒,据说捧着未曾熄灭过的天然火种,流落至印度,即现在印度西北部的Parsi 或 Farsi社区,继续着他们的拜火教。可想印度教在分离出来两三千年后,又接待了他们原始的本家亲戚,他们之间的认同是很容易找得到的。印度教徒和印度的拜火教徒以及伊朗的拜火教徒(伊朗东南部仍然有很小的拜火教社区)共同来巴库朝拜原始的火坛,反映了历史的变迁和文化的持久。

说远了。回到当下。

我住的地方在古城外五分钟步行之遥。临出发前就在Airbnb上预定了一个公寓单元,原则是离工作地点和古城近,在步行路程之内, 购物和餐馆方便。结果很满意。房东名叫Iskandar,也就是Alexander,也就是亚历山大。后来注意到,在伊朗和很多伊斯兰国家,名叫伊斯康达的人还很多。这也多少要归功于菲尔多西《列王纪》里的《伊斯康达传》和尼扎米《五诗集》里的《伊斯康达的故事》在波斯语和阿拉伯语世界的流传(不要忘了亚历山大大帝曾经征服过波斯帝国并成为波斯王!)。公寓房是伊斯康达的母亲退休后政府分给她的福利住房,她当了一辈子的教师。我问伊斯康达他母亲是教什么的,他说是教钢琴的。我问我能不能跟她学钢琴,回答是她已经退休并移居土耳其。好遗憾。关键是,我好感叹巴库的艺术氛围。

巴库的“吃”,是我去过的诸多国家中最好的“吃”,尤其是羊肉,任何时候都可以开心地吃到各种做法的羊排、羊腿、羊肉馅馅饼和灌汤包子!对,西安人没听错,我说的就是跟西安回民街上有名的“灌汤包子”一样的汤包,天天吃都吃不腻(实际上,这个“灌汤包子” khinkali是格鲁吉亚排名第一的地方食品,在巴库很多小餐馆也都有)。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土耳其、埃及、摩洛哥这些伊斯兰教国家专门找羊肉吃都找不到,几乎都是牛肉代替,很让人失望。我猜测是因为羊肉比牛肉贵(新疆现在就是这样),但是在阿塞拜疆完全没有这个问题。转着吃了好多家高档的、中档的和老百姓的街边餐馆,最后集中在一家中档的主要为当地人开的,而不是专门为游客开的餐馆。这里的“灌汤包子”很好,也有其它各种烤肉、炒菜等等,也有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的葡萄酒(格鲁吉亚是世界上最早的葡萄酒酿酒地,各类葡萄酒非常有名。我们在格鲁吉亚专门参加了一个品酒旅游团,尝遍格鲁吉亚的酒)。我们在这里吃羊肉过了瘾。不过,巴库的“抓饭”(Plov)跟乌兹别克和新疆的完全不一样,像蛋糕一样,面里包着米和杏干、李子干、葡萄干,很少的一点肉渣,好看不好吃。

在巴库的几个月里,我在大型的艺海里尽情徜徉,但最令我心仪并徘徊无数次的,却是一个街头公园和它的钢琴及琴声。我每周去两、三天地毯博物馆,走路大约15分钟,每次来回都要经过古城墙外的一个街头公园。这里靠近市中心的一个大地铁站,又离里海边的海滨大道公园仅数分钟的路程,每天川流不息的行人都要从这里经过。就在这个闹中取静的角落,摆放着一架黑色钢琴和几条供行人暂停小憩的木椅。我每天早晨经过时总要多跨两步进到树丛相隔的那边看人弹琴或边弹边唱,而下班回来经过时,一定要在那里小憩片刻、甚至大憩半个钟头,欣赏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的人们无拘无束地在那里弹琴唱歌。傍晚时也有一些年轻人自带吉他和其它民族乐器,边弹边唱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在一个大都市的街头设置公共的钢琴和音乐角。足见这里人们对音乐的热爱和重视,以及市民普遍的音乐欣赏趣味。

有一天,看见一个瘦小的其貌不扬的老头站在离钢琴不远的地方看人弹琴,周围有一群小孩在跑跳。我只当他是那些孩子们的爷爷,帮着照看孙子们的。但是发现他等了一会儿,见钢琴一直空不下来,便失望的走了。原来他是等着要弹琴的。又有一天我注意到他,他已经在弹琴,不间断地弹了好几个曲子,其中两个居然是熟悉的却叫不上名的爵士音乐,令我略吃一惊。他并没有注意到我,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在立等,他弹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隔了很多日子,就在我要离开巴库的前两天,我最后坐在那里跟那个小公园告别,不成想又见到那个老者,又在那里等待弹琴。等了稍许,他回头看是否有坐的地方,正好我坐的长椅只有我一个人,我便用手指指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可以坐在那里。他客气地点点头走过来坐下。过了一会儿,他用俄语问我是韩国人还是日本人,我用英语说我是中国人,住在美国,不懂俄语。“哦,给大以!”这个我听懂了,就是俄语的“契丹”、也就是“中国”的意思。他开始结结巴巴地用英语跟我交谈起来。我问他多大年纪,他用手指比划着说他已经七十六岁;我又说我有一次听到他在弹爵士乐;他一下说了很多话,我只听他说了好几遍“郭各”、“郭各”的,我问:你的名字叫“郭各”?他直摇头;直到他说到“郭希望”,我才突然明白他说的是George Gershwin(英文发音为“乔治-格什温”,其它很多语言发音为“高戈”或“格鲁”;比如“乔治亚”和“格鲁吉亚”的区别)。我们都很高兴我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的大意是他喜欢George Gershwin 的爵士音乐,那天弹的就是Gershwin。我说我知道Gershwin,美国有名的爵士音乐作曲家和演奏家。他又说Gershwin家是从俄国移民去的美国。哦,难怪老人熟悉远在美国的Gershwin。估计他也是犹太裔。说着说着,老人突然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嘀嘀咕咕跟正在弹琴的两个年轻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头指一指我,两个年轻人看看我,然后就起身让位给老者了。老人给我做了一个很绅士派头的手势,让我坐在那里听着,然后弹起了琴。第一首曲子很好听,不知道是什么题目,第二首便是爵士乐。原来他是专门弹给我的。太谢谢他了!

就此,我也跟阿塞拜疆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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