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骗子们也互相说谎

一个充满恶意的政府，同时也是一个无能的政府

保罗·克鲁格曼

2026年8月7日

现在已经不再存在“常规推定”了。

最近，唐纳德·特朗普一直在对几位自己任命的官员大发雷霆。他公开怒斥哥伦比亚特区的美国联邦检察官珍妮·皮罗（Jeannine Pirro），因为她承认反射池（Reflecting Pool）的失败是由于特朗普选定承包商的劣质工程，以及她撤销了对戴维·赫恩（David Hearn）和所谓破坏者的指控。他怒斥小罗伯特·F·肯尼迪（RFK Jr.），因为后者没有更有力地鼓吹疫苗与自闭症之间的虚假联系。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特朗普私下还对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大发雷霆，因为他在美国弹药状况问题上误导了自己——这些弹药因对伊朗的失败战争而严重耗尽。

这些听起来像是互不相关的故事，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涉及总统的发脾气。但从更宏观的角度看，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表现——当一个政府完全以恶意行事、从不就自己在做什么或为什么这样做说真话时，会发生什么。不可避免地，这样的政府里的官员不仅对公众撒谎，他们彼此之间也会撒谎。结果就是，即使是在追求邪恶目标时，他们也无法有效执政。

法律学者有一个术语叫“常规推定”（presumption of regularity），意思是假定政府在进行法律程序时通常是诚实的。因此，如果司法部对某人提出指控，历史上的推定是：这些指控必定有充分依据，而不是单纯对特朗普眼中敌人的报复性起诉。当司法部成功从大陪审团获得起诉书时，历史上的推定是：政府律师是诚实地向大陪审团提交了完整、准确的信息。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下，这种推定已不再合理——法院也开始承认这一现实。在最近多起案件中，法官要求提供政府向大陪审团陈述的内容，或因政府明显在进行报复性起诉而驳回指控。到目前为止，特朗普政府的话一文不值，甚至还不如一文不值。

在更广泛的政策问题上也是如此。在其最初的大部分关税被裁定违法后，政府重新征收关税，理由是有60多个国家存在“不公平贸易做法”，因为它们没有充分阻止“使用强迫劳动生产的商品进口”。可以肯定地说，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个理由，更不用说相信特朗普政府真的反对奴隶劳动了。这一切都是带着嘲讽的恶意行事。

在国内，政府拒绝向数百万贫困美国人（其中许多是儿童）发放食品券。官方理由是打击欺诈。但真正的理由是，这个政府根本不想帮助任何人买得起饭桌上的食物，无论他们是否依法有权获得援助。同样，政府拒绝向蓝州提供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FEMA）援助，不是因为申请有欺诈，而是为了惩罚蓝州“太蓝”。

所以，这是一个由说谎的骗子组成的政府。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了。新的信息是，这个政府对自己撒谎的程度有多深，以及由此造成的灾难。

特朗普对伊朗的战争在多个方面都是史诗级的灾难。最致命的一点是，美国军方挥霍了很大一部分精确弹药，在短短几个月内大幅削弱了国家安全。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为什么特朗普没有更早采取行动节约拦截导弹等物资——要么彻底停止整场战争，要么至少停止那些已经在消耗本已枯竭的武器库存（如ATACMS）的行动。

大多数试图回答这个问题的分析都集中在“特朗普综合症”——他病态地无法承认失败，导致他即使弹药耗尽也要加倍下注。但现在看来，一个促成因素可能是：他并不知道情况有多糟，因为赫格塞思对他撒谎，告诉他弹药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大概不会惊讶，赫格塞思把自己的副手斯蒂芬·费因伯格（Stephen Feinberg）推出来背锅。公平地说，赫格塞思的下属很可能在误导他的同时，他也在误导特朗普。上周，在一篇关于美国军队“普京化”的文章中，我引用了《电讯报》的一篇报道，说五角大楼存在一种“沉默文化”——没有人愿意告诉赫格塞思他不想听的话。

这是骗子层层叠叠的局面。事实是，一个政府不可能在对法院和普通公众完全不诚实的同时，对自己保持诚实。你相信当特朗普吹嘘有18万亿美元外国投资时，政府首席经济学家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会悄悄对他说：“总统先生，就咱们俩知道，这个数字是凭空捏造的，而且我们收到的投资承诺也都是空头支票”吗？

当然不会。在这个政府里，为它服务就意味着不断自我贬低，向“亲爱的领袖”效忠，对同事撒谎，也对美国人民撒谎。如果这个政府不喜欢那些详述其造成众多灾难的官方政府报告，它就直接压制这些报告。

因此，伊朗战争只是这个政府自作自受、仍在持续的众多灾难中最显而易见的一个。此外，美国人应该为更多的混乱和谎言做好准备，因为我们被一群像特朗普一样不愿承认真相的人统治着。不幸的是，事情还会变得更糟——而且很可能真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