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坛经》讲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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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坛经》讲解11  机缘品──行思禅师

(一)

行思禅师,生吉州安城刘氏,闻曹溪法席盛化,径来参礼。遂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师曰:「汝曾作什么来?」曰:「圣谛亦不为。」师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师深器之,令思首众。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谥弘济禅师。

这一章是叙述行思禅师悟道、弘法、住世的机缘。「生吉州安城刘氏」,州、路、府是行政区域划分的名称,每个朝代的设置都不一样,唐朝设为州,明朝改为府,演变至今称为省。吉州,乃唐武德年间所设置的州,相当于现在的江西省;安城,为现今安福县。

行思禅师俗家姓刘,出家以后的法名为行思禅师,籍贯为吉州,参访六祖大师悟道之后,又回到青原山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因此后人称之为青原行思禅师,或简称为行思禅师。凡是青原,都属于行思禅师的法脉。

「闻曹溪法席盛化」,「席」就是一个职位,是一种尊称,例如:教席、首席、道席。称讚别人、表示恭敬,称为道席;弘扬佛法,称为法席或法筵。

行思禅师听说六祖大师住持曹溪,弘扬顿悟法门度化众生,参访、听法的人很多,道场日益兴隆,法筵十分兴盛。「径来参礼」,「径来」是指行思禅师生死心切,为了生死,立刻前去参访六祖大师。

「遂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行思禅师一见到六祖大师就问:「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修行人应该要如何用功才不落阶级?「阶级」,就是指着有或着无。以小乘而言,用析空观的方法,契悟到空;假使执着空,就是着无。小乘的位阶有四果,要想达到初果,就必须经过初果向,然后是二果向、二果……依此类推一直到达四果。从渐教来讲,修戒、修定、修慧、修六波罗蜜……都属于阶级。又如《愣严经》云:「因戒生定,因定发慧。」这也是阶级,所以阶级就是层次。

「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修证阿罗汉果,最快需要三生,最慢必须六十小劫;修证佛果,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这实在是很长的时间。「当何所务」,用什么方法、下什么功夫、做什么事情,可以不需要经过这些阶段,而能很快契悟自己的本性,成道证果,达到解脱的境界?「即不落阶级」,才可以不落这些阶级?

「师曰:『汝曾作什么来?』」六祖大师先问:「你曾经修过什么法门?」过去是修渐修法门,还是顿悟法门?是专门诵经、持咒、礼忏,还是薰修某种法门?

「曰:『圣谛亦不为。』」「谛」就是真实的道理,简称为真理。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就是真理;四谛──苦、集、灭、道,六波罗蜜、戒定慧……都是真理。一种是世谛,一种是圣谛。世谛,就是世间上的真理。例如,儒家所说的「仁、义、礼、智、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尊师重道、孝顺父母、恭敬师长……这些属于世谛,或称为俗谛。违背这些真理,家庭、社会就会溷乱。

所谓「圣谛」,就是希求解脱,希望证得无漏智慧、寂灭涅槃。以佛法来讲,就称为无为法。行思禅师说道:「我连想求佛道,断惑证真、转识成智,连这些圣谛、第一义谛的最高境界,我都不为。」佛法上有俗谛、真谛、中道第一义谛,这些都是解脱的境界。圣谛,就是不执着、不落两边,超越了俗谛及真谛;一般人都认为佛是最高的境界,行思禅师连佛都不执着。

俗谛即「佛法不离世间法」,虽然是出世法,也离不开衣食住行、做人做事、穿衣吃饭、待人接物,这些既是世间法又是出世间法,是清淨的法。佛法讲缘起性空的道理,小乘圣者破了我执,悟到我空、悟到真空,就是出世法,就属于真谛。实相般若,则属于圣谛。

一般人都想求福报、求功德,历史上有梁武帝问功德的公桉。梁武帝问达磨祖师:「我一生积善,有何功德?」达磨祖师回答:「并无功德。」梁武帝又问:「在我面前的是谁?」达磨祖师回答:「廓然无圣。」心本来就是佛,再想去求佛,那就是头上安头、日中求影。所以说「廓然无圣」,心当中一法不立,凡也不可得,圣也不可得,这就是圣谛,是最高的境界。最高境界也不能执着,所以说「圣谛亦不为」,不但不着有为法,甚至无为法等一切境界也都不执着,亦即禅宗祖师所说:「有佛处亦不住,无佛处急走过。」《金刚经》说:「法尚应捨,何况非法。」心当中一法不立,这就是最高的境界,不可思、不可议的境界。

「师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师曰:『落何阶级?』」行思禅师回答:「圣谛都不为,哪裡还有什么阶级、层次?」佛法当中有凡位、贤位、圣位,凡位还分外凡、内凡。超越内凡,就是贤位;贤位再提升,才是圣位。心当中圣谛都不为,不但是魔不可得,连佛也不可得,心当中一法不立,心境清清明明、了了分明,不想过去、现在、未来,心就像虚空这么广大,甚至连虚空也不执着。如此,心当中就没有阶级、层次可言,戒、定、慧皆不可得。因为心本自具足戒定慧,所以没有阶级,这是最高的境界。由此可见,行思禅师已经了达、契悟实相的境界,这就是如来的境界;因为恐怕自己弄错方向或是错认消息,所以专程来请六祖大师印证。

禅宗祖师说:「有一些些,还有一些些。」行思禅师现在心中连一丝一毫的东西、一法都没有,就证明他的知见、所契悟的境界,与六祖大师所说顿悟自性的道理完全相同,正确无误。

不但是世间法不可得,出世法也不可得。出世法中的渐修法门必须修戒、定、慧,诵经、持咒、背诵等,从日常生活中去实践;而顿悟法门则是无一法可得,不但是染法不可得,连清淨法、出世法也了不可得。一般人都执着清淨的境界,但清淨的境界还是属于法执、我执,所以连清淨法、善法都要捨得乾乾淨淨,心当中一尘不染,没有明、暗,没有善法、恶法,没有世间法、出世间法,也就是六祖大师向惠明上座所说:「不思善,不思恶」,一念不生,不想过去、现在、未来,当下即是,动念乖真。这念心之体,没有阶级。悟到心之体,就是悟到心的根源,好比找到水的源头一样。

(二)

人人本具的这念心,微妙不可思议,除了心之体之外,还有心之用。一般凡夫只知道心之用,而不知道心之体。乃至于不但不明白心之体,连心之用也是迷惑、颠倒。佛法有顿、有渐,渐修法门是先用善法捨掉恶法,要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择善固执,否则染上很多习气,没办法对治的时候,心就会烦乱、不安、不能作主。在渐次的修行中,行者明白心之用,在此用功,让这些作用都是善用、淨用,如此便有福德、光明,这是第一步。

既然过去在迷,现在就要修善断恶,发大愿、起大悲,以悲智愿行来修八万四千法门,捨去从前的杀、盗、淫,贪、瞋、痴、慢、疑、邪见等种种恶业。等到六波罗蜜、戒定慧全部成就了,所想的都是善法、所说的都是佛法、所做的都是佛事,第二步就成功了。第二步成功了,假使执着这种境界,就是作好梦。过去是作恶梦,将来堕入地狱、畜生、饿鬼;现在是作好梦,将来就生天上、淨土。

第三步,善恶了不可得,连善法也不执着,这就是不落阶级。「先以善摄恶,后以捨摄善」,最后善恶都莫思量,就达到如来没有阶级的境界。从这个角度来看,顿悟和渐修是没有差别的。渐修是在因上努力,像爬楼梯一样,一阶一阶地慢慢往上爬,爬到最高才知道善恶了不可得,达到不可思、不可议的境界;顿悟法门则是从果上来讲,福德因缘现前,不需要再走远路了,直接了当就是不思善、不思恶,一下就契入「不落阶级」的境界。

如果根机还不够、习气还很重,短时间内做不到,对自己没有信心,觉得自己业障很重,就修渐修法门,修一切善、断一切恶,最后善恶了不可得,其结果与顿悟法门并没有差别,只是当中多一些转折、多一些方便行门而已。明白顿渐一如的道理,就不会执一非他。

如果有大悲、大愿、大智慧,修一切善而不执着一切善,就是由渐修归于顿悟。顿悟也不妨碍渐修,如《金刚经》所云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师深器之,令思首众。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行思禅师悟到了最高境界、没有阶级的境界。没有阶级,就是中道实相。契悟中道实相,又不执着中道实相,这念心什么都没有,是指此心清楚明白,没有妄想、分别、执取,而不是空空洞洞、迷迷煳煳之境。实相无相,无相无不相。行思禅师悟到实相当中具足一切智慧、功德的道理,经过六祖大师的印证,证明他的知见没有错误。「师深器之」,六祖大师知道行思禅师已经完全了悟,于是特别器重他,派他当首众,也就是首座、座元,负责带领、引导、度化众僧。

开悟以后不是什么事都不做,而是更需要磨鍊。许多人误以为悟到如来的境界之后,就可以什么都不必做了,这是错误的观念。悟道是将这条路找到了,并不妨碍动与静。六祖大师恐怕行思禅师悟了心之体,又落入境界,产生执着而不圆融,所以派他领执事当首众,继续修善、弘法,最后又由曹溪回到吉州青原山弘扬佛法。可见悟了以后,还要继续磨鍊、保养,功夫才能愈深,心才能愈明、愈淨。

「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六祖大师告诉行思禅师:「既然你已经开悟了,要赶快出去弘法、教化众生。」释迦牟尼佛将这盏心灯传下来,一直传到六祖,现在将这盏灯传给行思禅师,并付嘱行思禅师,勿使顿悟法门断绝,要灯灯相传,光光相照。

「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谥弘济禅师。」「遂回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听从六祖大师的指示,于是回到吉州青原山(位于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的淨居寺度化众生,荷担如来的家业、绍化如来的心法。上契佛心、下化有情,弘扬佛法,绍隆佛种。

过去,佛法都是由帝王来推动。有德行、智慧、功德、善行的人圆寂之后,为了颂扬、纪念他一生的功德,使人人都能缅怀、效法他的精神,由皇帝封赠一个称号,名为谥号。据记载,行思禅师于唐朝开元二十八年庚辰十二月十三日陞堂说法告众,随即坐脱立亡,跏趺而逝。唐僖宗时,赐谥号曰弘济禅师。

研究本章的目的是希望大众听到行思禅师悟道的因缘,也可以顿悟自心、直了成佛,悟到自己这念心。开悟有深也有浅,有的人悟到心之用,有的人悟到心之体,行思禅师就是悟到一念不生、不落阶级的心之体。同样是悟,由于动中、静中保任的功夫深浅不同,道业成就也有所不同。如果再进一步,体不碍用,虽然是悟了,还要使这念心展开全体大用,修一切善法,而不执着一切善法。「如来者,乘如实道而来,又乘如实道而去」,这就是心之体。佛以大慈悲心教化众生,在这个世界成就千百亿化身,度化无量众生,成就无量无边的功德,这就是心之用。

再进一步,即是悟到体用同时,用不着用相,始终是体不碍用、用不离体,体用一如。动也动得,静也静得,渐修不妨碍顿悟,顿悟也不妨碍渐修,最后悟到顿渐不二,都是不离这念心。

(三)

禅宗裡有一位香严智闲禅师,起初在百丈怀海大师门下参学,参了很久,虽然学了很多的经教义理,受到大众的讚歎、尊崇,但是一直到百丈禅师圆寂,还是没有开悟。百丈怀海大师圆寂之后,智闲禅师心想:「既然自己没有悟道,不如到六祖大师的再传法嗣沩山灵祐祖师那裡参悟。」

沩山灵祐祖师一见到智闲禅师,便问:「听说你在百丈怀海大师那裡学了很久,十分出色,问一答十、问十答百,颇有智慧。我现在考考你,你不能在经教上找答桉,也不能经过思考、思惟,一问就得马上答出来。」这是因为顿教强调契悟,契悟了这念心,不假思索,就能答在问处、问在答处,古德说:「见性之人,言下须见。若如此者,轮刀上阵,亦得见之。」因为这念心是现成的,不是经过思虑想出来的,这就是真正的悟。

灵祐祖师问:「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的本来面目?」这在书本上和过去所学的知识中找不出答桉,又不能经过思考,所以智闲禅师当下回答不出来。智闲禅师回到房裡,将所有的经书、平时所记的笔记全部找出来,还是找不到答桉,最后只好去请教灵祐祖师。灵祐祖师说:「我答是我的东西,你要自己答出来,才是你自己的东西。我的解答对你毫无用处,你必须自己去找答桉。」灵祐祖师始终不告诉他。

智闲禅师心想:「学了几十年的佛法,连这个问题都答不出来,过去所学的都白费了!」就放了一把火把所有的笔记烧掉,从此以后再也不看经、不作笔记了,乾脆「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当个行脚僧,走到哪裡就歇到哪裡,免得劳役身心。智闲禅师离开了沩山老人,行脚到南阳慧忠国师的遗址,就住在那裡,自己煮饭、种菜。

有一天,智闲禅师在除草、鬆土的时候,用锄头把泥土翻开,扔掉土裡一颗的石头。把石头拿起来往旁边一丢,恰巧打到竹子,听到「啪」地一声,刹那之间就开悟了。凡是开悟的人,都有当时契悟的心境。智闲禅师开悟以后说了一个偈子,将他开悟的心得、心境描述出来:「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

「一击忘所知」,听到石头打到竹子的声音,「啪」地一声,当下只有能听的心和所听的声音,完全没有攀缘心了,所以说「一击忘所知」。修行必须了解能、所──能观之心、所观之境。假使用功能够用在有能、有所的地方,功夫很快就能成熟,因为只有能观之心和所观之境,任何妄想都没有,就表示这念心有止有观、有定有慧了。

「忘所知」,「知」是最重要的。一般人以为悟了就有神通,就能够得到、见到什么东西,其实不然。悟,只是悟到本来这念心,并不是见到、得到什么东西。有所见、有所得,只是一种境界,其实这念心是不假修持的。亲自契悟到这念心是绝对的、是本具的,才是真正的开悟。只是了达道理,或在理上契悟,并没有在事上印证,这只是理悟,而不是证悟。「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假使有能修,就有一个开始,有成必定有坏。当下能闻的这念心不是修出来的,而是本具的。

「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如果悟到「笑,是古佛在笑;听,是古佛在听;写字,是心在写」的道理,就是禅堂楹联所写的「吃茶吃饼扬古道」──未悟之前是凡夫心在吃;悟了以后,就称为「古道」。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这念心亘古长存,「动容扬古路」,就是这么简单。正如达磨祖师弟子波罗提尊者所说:「在眼曰见」,眼睛一动即是转大法轮,实实在在是如此的。「不堕悄然机」,这念心很清淨,而且不堕清淨相;既没有动相,也没有静相,不着一切相,不离一切相。换言之,就是不落阶级。既然是不落阶级,那么心究竟在哪裡?

接着,智闲禅师又讲:「处处无踪迹」,无论是动静閒忙、行住坐卧,都找不到心的踪迹,心没有青黄赤白,没有远近、大小、男女、是非、善恶。许多人不相信这个道理,认为:「这是什么佛法!宗教就是劝人修善,怎么连善恶都没有了?」如果是这么想,就是小根机,无法听受大法;就像小草、小树不能接受大雨一样,大雨一下,小草、小树会被连根冲翻。这是无上大法,无上大法不是好高骛远,而是一种契悟的心境,是超越的境界,在这念心上来超越。

「处处无踪迹」,悟了这念心,不想过去、现在、未来,找不出是谁在起心动念,也找不出任何形相或踪迹。以佛法来讲,心是绝对的、是真空的,什么都不能有,不执着善恶、佛魔,也就是禅宗祖师所说:「佛来佛斩,魔来魔斩」,没有踪迹,这就是心之体。

除了心之体以外,还有心之用。假使只悟到心之体,而没有悟到心之用,就成了断灭,容易迷失,所以接下来马上又讲:「声色外威仪」。过去认为讲究形象、注重威仪是着相,着相修行总是空;现在开悟了,心不再着相,知道心的作用也能度众生,既是善法也是功德,不执着善法、功德,就是体。虽然是「处处无踪迹」,心没有踪迹可循,却又离不开有相。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自己的心在主控、在作主,要笑就笑、要坐就坐,而且也丝毫不妨碍「声色外威仪」,行住坐卧处处都有威仪。悟到最高的境界,也不能离开俗谛,俗谛即穿衣吃饭、行住坐卧、待人接物,平常心就是道。虽然如此,过去的穿衣吃饭,与现在的穿衣吃饭就不一样了。

过去吃饭的时候,觉得味道好的就拚命吃,吃不到就起烦恼;现在吃饭还是这念心,但是现在只知道酸甜苦辣,味道好的不贪着,味道差的也不起烦恼。过去挑剔菜好不好吃;现在悟了,知道菜的味道,只管吃下去,心当中没有任何取捨,始终是在定慧上。过去穿衣,要找裁缝比了又比、量了又量,非得合身不可,一点点不合身就要起烦恼;现在穿衣,也是比了又比、量了又量,裁缝师做大一点没关係,做小一点也不起烦恼,这就是「知而不着」。开悟,就是要明白悟了还是这念心,虽然是这念心,但作用完全不一样;过去是贪、瞋、痴的作用,现在是解脱、是善法的作用。

「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悟到此理,就称为上上根机的人,称为祖师法门,亦即灵山会上「释迦拈花、迦叶微笑」的妙意。智闲禅师真正悟道了,完全了解这个道理,欢喜得不得了,马上回到寮房焚香、沐浴、更衣,遥拜、感恩灵祐祖师,说道:「幸好灵祐祖师当时没有说破,否则今天我就不会开悟了。」知恩、感恩、报恩。可见「佛法不离世间法」,世间法不执着,就是佛法。

(四)

灵祐祖师知道智闲禅师是靠耳根、靠声尘来悟道,属于观音法门;为了确定智闲禅师是不是真正开悟,于是派了弟子仰山去测验他。仰山禅师见到智闲禅师就说:「听说你悟了,现在灵祐和尚派我来,看看你悟到什么程度,请你再说一句开悟的境界。」智闲禅师就说了一首诗,描述开悟的心境:「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

「去年贫未是贫」,以前我什么都不要,捨得乾乾淨淨的;虽然捨得乾乾淨淨的,可是还有立锥之地,还是有能观、所观的心存在。「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以前还不算贫,贫得不彻底,现在比以前更贫穷,只有这念心,什么都不立,捨得更乾淨;不但捨得更乾淨,连个锥子──能观之心,也都不要了。意即「照见五蕴皆空」,甚至连「照见五蕴皆空」也不执着,虚空粉碎。以前是破了我执,现在既破了我执又破了法执,连一法也不可得。

仰山禅师听了以后说:「你没有开悟,这属于渐修法门,是一种次第的修证,并不是顿悟法门。」因为有「去年贫」和「今年贫」的区别、划分,还有立锥之地的「有」和「无」,所以还是属于渐修法门,并没有悟到如来的心法,不是顿悟法门。智闲禅师为了证明顿悟了也可以知道渐修的道理,顿悟之后更清楚明白阶级只是一种过程,所以马上又说一偈:「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人不会,别唤沙弥。」

「我有一机,瞬目视伊」,禅机、心机在哪裡?「瞬目视伊」,我现在看一眼就是,此即「动容扬古路」的道理。「若人不会,别唤沙弥」,这念心是现成的,在眼睛就称之为见,能写、能看、能听的这念心就是。「若人不会,别唤沙弥」,假使这个道理都不懂,就不能称为出家修行的人。

过去古德开悟,大都是以「心之用」来讲。悟到心之用,只是找到一个入处,只是一个开始。假使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能会批评:「『瞬目视伊』,表示能看、能听的心还存在,这就是有一个『我』的存在,禅宗就是执着一个『我』,有我执。」这是错误的观念。释迦牟尼佛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也是指这念心;如果心都不存在了,谁来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悟到这念心的人,则顿、渐,文字般若、观照般若、实相般若……一切都是法法无碍。

佛经中提到,初果不知二果事,二果不知三果事。小孩子不知大人的事情,凡夫不知道圣人的境界。因为凡夫的心患得患失,名利财色一大堆,属于生灭;悟到这念心,就属于圣位,心当中时时刻刻保持宁静、平静,能够作主,和凡夫完全是两回事。虽然是两回事,开悟者的觉性和未悟凡夫的觉性,也没有两样,觉性并无差别。藉由这个公桉可以了解,什么叫作「阶级」?什么叫作「不落阶级」?

什么才能称作开悟?不是晚上作了一个好梦,叫作开悟;打坐看到一点光、看到一点境界,就说自己开悟了。现在社会上有许多人有这些错误的观念。契悟能听这念绝对的心,才是开悟。开悟,只是找到入处,悟了以后,才属于修道位,所以古人说:「未悟之时犹自可,悟了以后事更多。」没有悟以前,觉得自己还不错,诵经、持咒,修善断恶……处处都是功德法财,有愿行、有智慧、有慈悲,觉得自己好像是菩萨应世一样,和别人比起来,自己实在是高竿,这就是「犹自可」。

可是,悟了以后,就不会这么想了。悟了以后才知道以前属于有为法的精进,产生了执着,就变成福德,成了生灭的果报。现在不执着有为法,心时时刻刻安住正念。保持正念是不容易的,一般人心中有无数的烦恼,就像长江、黄河裡面的波浪一样,一波波过去、一波波过来。假使没有大愿、大悲、大行,没有善知识的指导,可能就会退失菩提心,就会怀疑佛法。

「悟了以后事更多」,什么原因呢?因为把路头找到了,其中有很多境界,不要心生贪着。悟了以后,要时时刻刻保任这念心,所以经常都有事情可做,绝对不会无聊。此时就要自己去找一个方向出来,披荆斩棘、修善而不执着善,动也如是、静也如是,始终安住正念,了了分明,不离当念。不离开当念,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什么都做,做了以后一切都不执着。就像释迦牟尼佛说法四十九年,说了很多佛法、度了很多众生,到最后,世尊说自己没有说一句佛法、没有度一个众生,这就是真正的修行、真正契悟的境界。

「不落阶级」,就是指这念心没有前后、没有东西南北,是绝对的,就称之为实相,又称为心之体。要在这念心上继续保任,站得住、站得长,就是功夫。必须在静中养成、动中磨鍊。心在动静之中,达到绝对的境界,就是没有生、没有灭,没有去、没有来,不垢不淨、不增不减。悟到这念心,也可以安住在不动、不去、不来这念心,也可以来来去去,如此就是依正庄严,就能成就自己的淨土世界,达到真正的圆融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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