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比丘(Ven. Bhikkhu Bodhi)

菩提比丘(Ven. Bhikkhu Bodhi)

长老菩提比丘(Ven. Bhikkhu Bodhi)是当代巴利藏巨擘,为美籍佛教僧侣,1944年出生于纽约市的犹太家庭。1966年,取得纽约城市大学布鲁克林学院哲学学士学位。1972年,于加州克莱尔蒙特研究所完成哲学博士学位。后赴斯里兰卡,追随当代僧人学者先驱,已故的阿难达麦崔亚长老 (Ven. Balangoda Ananda Maitreya)出家,1973年受比丘具足戒。1988年出任斯里兰卡佛教出版协会(BPS: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会长和编辑至今。长老深入南传巴利经、律、论三藏,其著作、翻译、编辑均声誉卓着,受到教界诸长老及各学术界的推崇;曾出版过多部英文与巴利文佛教著作,其中最具重要性与历史性的贡献,便是将巴利经论以现代英文语法,翻译和注释,嘉惠许多学者。长老曾在斯里兰卡的隐居林(Forest Hermitage),与当代最重要的上座部佛法诠释大德向智尊者(Nyanaponika Thera)共住,并于1984年担任向智尊者的侍者,直至1994年10月尊者圆寂。2000年5月,法师受邀在联合国首次卫塞节庆典中演讲,2006年初,受邀到台湾香光尼众学院讲解两部巴利经──《正见经》与《马邑大经》。 2006年斯里兰卡总统授予菩提尊者荣誉称号,表彰他的佛学造诣及对佛法传播的贡献。 长老也研究印顺导师之思想和著作。现住美国纽约庄严寺,为美国佛教会会长。

【参考链接】:

For the Dhamma lectures and teachings:
http://www.baus.org/en/?cat=9 (includes schedule of classes)
http://bodhimonastery.org/a-systematic-study-of-the-majjhima-nikaya.html
http://www.noblepath.org/audio.html
http://www.youtube.com/playlist?list=PL23DE0292227250FA

【主要著作】:

  • The Discourse on the All Embracing Net of Views《包含一切见网经》 (1978)。
  •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阿毗达磨概要精解》(1993)。
  • The Connected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 A Translation of the Samyutta Nikaya 《相应部尼柯耶》英译,Wisdom Publications; 2nd edition (June 15, 2003), ISBN-10: 0861713311, ISBN-13: 978-0861713318, 2080 pages。
  • The Middle Length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A Translation of the Majjhima Nikaya (The Teachings of the Buddha) , 《中部尼柯耶》英译, Wisdom Publications;  (November 9, 1995),ISBN-10: 086171072X,ISBN-13: 978-0861710720, 1424 pages.
  • 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 英文,  Pariyatti Publishing,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 Sri Lanka edition (September 1, 2003), ISBN-10: 1928706029, ISBN-13: 978-1928706021400 pages。
  • In the Buddha’s Words: An Anthology of Discourses from the Pali Canon 《佛陀的教诫‧巴利经文选集》英译, Wisdom Publications; First Edition edition (July 28, 2005), ISBN-10: 0861714911, ISBN-13: 978-0861714919, 512 pages。
  • The Noble Eightfold Path: Way to the End of Suffering, Pariyatti Publishing; 3rd edition (April 1, 2006), ISBN-10: 192870607X , ISBN-13: 978-1928706076, 144 pages。
  • The Numerical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A Complete Translation of the Anguttara Nikaya, 《增支部尼柯耶》英译 Wisdom Publications; annotated edition edition (October 16, 2012), ISBN-10: 1614290407, ISBN-13: 978-1614290407, 1994 pages。
  • The Buddha’s Teachings on Social and Communal Harmony: An Anthology of Discourses from the Pali Canon (The Teachings of the Buddha) 英文, Wisdom Publications (December 13, 2016), ISBN-10: 1614293554, ISBN-13: 978-1614293552, 240 pages。
  • The Suttanipata: An Ancient Collection of the Buddha’s Discourses and Its Canonical Commentaries (The Teachings of the Buddha)英文, Wisdom Publications (September 26, 2017) , ISBN-10: 1614294291, ISBN-13: 978-1614294290, 1568 pages。

《菩提比丘的故事-美國大學生與越南僧侶的巧遇》

第一四五期, 线上慧讯 专题分享 2013年 7月 20日

编辑组整理 (http://www.bauswj.org)

1965 年八月的第一个星期,我计划和同学利用暑假开车到加州,去探望一位在旧金山渡暑假的朋友,因为暑期结束后,我就要在纽约的布鲁克林学院展开四年的大学生活。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一,我们一早从布鲁克林出发,经过一整天的行驶,我们在威斯康辛州麦迪逊市的朋友家过夜。

这是我第一次到波科诺山西麓,感觉非常兴奋。

经过一夜休息,第二天,天气非常好,一早我就出去散步。穿过安静的街道,信步而行,来到威斯康辛大学的校园,当我接近校园的林荫大道时,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视野右侧,一幢石砌建筑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位身穿橙黄色袍子、东亚人模样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跟着出来的是一位高大的美国男士,他俩边走边谈。

我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佛教僧侣。此前我从未见过和尚,当时美国真正的佛教僧侣,屈指可数。没想到我几个月前才刚刚开始了解佛教,从赫尔曼· 赫塞的《悉达多》(台湾书名为《流浪者之歌》,水牛文库)裡,知道佛教僧侣身穿藏红色的僧袍,因此我认出这人是一位比丘。当时,我被深深震撼,愕然呆立:这是一个多么宁静、沉着的人,他由内而外,散发着智慧、尊贵和庄严,我从未在西方人身上看到过这种气度。他身边的美国人想必是位教授,表现出恭敬和尊重的态度。我想他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和尚,应该是佛教的高僧。仅仅是看他走到对面的路上,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和幸福。我觉得自己彷彿是那位古印度婆罗门的青年:当他走在路上遇到苦行者乔达摩的弟子一样。乔达摩就是那位被称为「佛(觉者)」的人。

我和他们之间相距约七十码,我好想走近这位僧人,问他是谁,在做什么,还有许多其他的问题。但我太害羞了,怕自己会显得很蠢。我只好站在原地紧紧地注视着他,他们穿过林荫路,在那裡经行约莫四五分钟,我则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我觉得自己被送到另一个生命维度,内心激起了深刻的嚮往。我想这时,如果有人用针在我身后扎我,我也不会感觉得到,我深深浸润在这位僧人的威仪和气质中。后来他和教授走到另一栋楼前,教授打开了门,他们走了进去并消失在我眼前,我仍然为这次的巧遇而喜悦,但不久我的快乐就被伤感取代了,因为想到我失去了叩开东方智慧之门的机会,我想,此后,这位神奇的僧人和我,会各走各的路,我们的路可能永远不会再有交集了。

因缘的运作确实神奇、不可思议!

1966年9月,这件事过了一年之后,我在加州克莱蒙特研究所(洛杉矶以东25英里)继续读博士。春季学期的时候,学校来了一位越南和尚,还搬到我们学校研究生宿舍的楼下。但是他不像威斯康辛州见到的那位僧人那样的「宁静和沉着」,而是「逍遥自在」型,他弹班卓琴,唱越南民歌,抽法国香烟,还会做美味的猪肉和鸡肉菜餚(虽然在他们的大乘寺院是要求吃素的),他主修政治学,说话大胆到会让亨利.基辛格脸红。出于这些原因,儘管我对佛教很感兴趣,但一开始还是与他保持距离。不过,一旦走近他,我就喜欢并接纳他作为我的第一个佛教老师。1967年的夏天,我们在研究生宿舍楼住同一个公寓,后来一起搬到校外的一所小房子裡。

1967年11月他告诉我,一位着名的越南高僧正在美国,名字叫明珠法师(Thich Minh Chau释明珠)不久将到路易斯安那来。他说明珠法师是万行大学(Van Hanh University)的校长,在佛学上造诣很深。他在印度那兰达佛教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对巴利《中部》和汉传《中阿含经》做过很重要的比较研究。我的和尚朋友邀我同去洛杉矶见明珠法师。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深秋早晨,我们拜访了一户越南家庭,当明珠法师从他的房间走出来,我看见一位身着橙黄色僧衣的中年僧人,他安详自若,举止庄严,散发着慈悲和智慧。他看起来真的非常像我两年前在威斯康辛校园见到的那位僧人。不过我还不敢确定,因为当时我和那位出家人相距约七、八十码之距,我看不清楚他的五官。所以我决定问清楚。但我必须耐心等待,我的和尚朋友、明珠法师和寄宿家庭在讲越南语。当我得到机会时,我问他:「这是您第一次来美国吗?」他说:「不,几年前我来过。」我正期待他这样的回答,然后我问道:「尊者,1965年8 月初您到过威斯康辛大学吗?」他说:「的确,我当时去拜访我的朋友,理查德·罗宾逊教授,他在那裡开展佛学研究项目。」我告诉他,那一天我看着他穿过校园。他微笑着说:「那么,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几年后,明珠法师再次来到美国(可能是1969),他跟我们在克莱蒙特的住处一起待了几天。再后来,我计画赴亚洲受比丘戒并学习佛法,他为我提供了有益的建议,并为我写了一封美好的介绍信(给权威的亚洲佛教机构),直到我到了康提(Kandy, 锡兰)仍然随身带着这封信。我去锡兰期间,正是他建议我跟随诺那波尼迦长老(Thera Nyanaponika 长老向智尊者)学法,儘管我几年都没达成目标。我在锡兰出家的最初几年,我偶尔会写信给明珠法师徵求他的建议,他总是及时而周到地答覆我。

1975 年,南越被共产党统治后,我与他失去了联络。但在准备这次讲座的时候,我回顾我们早年的会面,这些记忆变得栩栩如生,我想我应该打听他的情况。通过 internet 互联网,我联繫到一个在澳大利亚的越南网站管理员,通过他得知,明珠长老还住在胡志明市,虽体衰有病但还活着,他的年龄大约90岁了。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澳大利亚的越南网管,网管也给明珠长老的越南学生(一位出家人)发了一封信 。

明珠长老,因年老和病痛无法工作之前的几十年中,明珠长老已把巴利圣典的《四部尼柯耶》译成了越南文—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

于是,这裡出现了惊人的、不可思议的因缘:

1965年8月初的某一天,二十岁的美国大学生,偶遇一位年长他三十岁的越南僧人,这位年轻人后来成为《中部》的共同英译者(另一位译者是已故的髻智长老 Thera Nyanamoli)、《相应部》的英译者,并英译了《增支部》(《增支部》的英译于2012年出版);而那位越南长老将《四部尼柯耶》翻译成了越南文。美国学生在1965年的时候,并未从事佛教研究,只是刚刚开始了解佛教而已。他无意中遇到和尚,事实上他们并不是面对面的遇到。从客观因果关係的角度来看,相遇是纯粹的巧合。美国青年在城裡散步时,那么偶然的一个转弯,远远地看到了这位和尚。然后和尚走了,美国青年甚至不知道和尚是谁,和尚并未看到这位美国青年。

是什么让我决定那天早上出去散步,并沿着湖滨转向校园呢?而且恰恰是在那个地点、那个时刻呢?

它真的完全是随机事件,仅仅是一连串随机的决定吗?

如果我们生起这些怀疑,那么就会问:「导致这种巧合的更大联繫纽带是什么?在同一时间我去加州、长老去威斯康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朋友计画提前两天离开布鲁克林,但是,在最后一刻,车出现故障,使得我们不得不延迟到周一的早上启程。如果按原定计画,我可能就错过了与和尚的相遇。

当我离开校园时,我确信我们不会再相见,我并未有意识地促成一系列与他再次见面的决定,也未作任何故意的设计,使我们再次接触。而这一次的见面,我们可以面对面的成为佛法的同行者。我选择了一个研究所,最终使我接触到另一个越南僧人,并与我成为朋友—但我去念研究所时,甚至不知道这位僧人会来(事实上,我对越南佛教僧侣一无所知);通过我和他的友谊,我见了两年前那位留给我深刻印象的出家人—却不知道这两个和尚是相识的。

多年后,当我开始着手翻译巴利圣典时,我虽然知道明珠长老写过巴利圣典和汉译《中阿含》的比较研究,但是我不知道他一直将巴利圣典翻译成越南文。我们的工作都是将其译成我们各自的母语,我们做的工作几乎是相同的。

那次威斯康辛大学的巧遇(我从未回到过那裡,可能今生也不会再去),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预示?


菩提比丘访问记

梁兆康文/余仲颉译

禅编者按:菩提比丘(BHIKKHUBODHI)一九四四年在纽约出生,一九六六年在纽约布鲁克仑大学(BROOKLYNCOLLEGE)毕业,主修哲学。一九七二年在加州克里门大学研究所(CLAREMONTGRADUATESCHOOL)获得哲学博士学位。一九七三年他皈依斯里兰卡高僧阿难.迈崔亚(ANANDAMAITREYA)并受戒出家。一九八八年他被委任为斯里兰卡佛教协会主席,菩提比丘著作等身,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九九五年的英译南传中部阿含经和二000年出版的英译南传相应部阿含经。
二000年及二00二年他应邀在联合国为纪念佛陀诞辰及世界宗教高峰会议等场合发表主要演说。从二00二年开始,菩提比丘长住同净兰若,每周定期弘扬佛法并教授巴利文,与仁俊长老合作无间。由于因缘俱足,使南传和北传佛法在美国汇合,一时传为佳话。
二00四年四月十一日菩提比丘接受本刊访问,谈及他的修学历程对目前世界上发生种种暴力纠纷的看法,佛教能在商业文化为主流成长原因,戒律为何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有所差异,如何克服人类本性,佛教在美国的发展及将来如何协助有志之士来宏扬佛法等。菩提比丘毫无保留地将他的慈悲智慧和我们分享,本刊同仁特表感谢。访问是在同静兰若方丈图书室,以录音方式进行。文中发言者“梁”是梁兆康,“菩”是菩提比丘,“余”是余仲颉。访问的全文如下:
梁:菩提比丘,我来访前,曾在网路上流览过一篇别人对你的访问,上面提及你曾获哲学博士学位,请问你在修博士学位时是从事那一方面的研究。
菩:我研究的方向是英国的实验主义,特别是有关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 Locke)的经验论,我那时曾意图研究佛教和东方哲学,但对东方语文一无所知,就妨碍了这方面的研究。
梁:在那次访问亦提及你早期对越南佛教有所涉猎。就我所知,越南佛教提供了南传及大乘佛教的教导,请问这种说法是否正确?
菩:是的,越南佛教的主流来自以大乘佛教为主的中国佛教,但越南佛教亦接受了直接来自印度的大乘佛教,此外,由于地缘关系,南传佛教在柬浦寨的分支也在越南流传。
梁:我在香港的基督教环境下成长,对当地结合了其他宗教和民间信仰的通俗佛教的印象并不很好,不少香港民间信仰的和尚对物质颇有偏好。我记得我父亲在市场看到一位带著劳力士金表的和尚时曾有所批评。这并不是个远离物欲的好榜样。
菩:佛教并不抵制物质的富裕时,它提醒我们要善用财富去帮助需要的人。
梁:在这种性质不纯的通俗信仰混杂下的佛教环境,要找出佛陀真正的教诲就困难了。在华人佛教的圈子里不少佛教徒甚至不了解四圣谛的意义。
菩:这的确是个问题,中国大乘佛教似乎是为了一般民众而简化佛教,此举的危险是在简化和大众化的过程中,佛陀教导的精义往往就因此流失了。
梁:不但如此,当我在香港长大时,一般人对佛教在东南亚的形象都是负面的,典型的例子是一般人都是在丧礼上看到和尚,这是很难使通俗佛教产生正面的社会形象。现在让我们谈斯里兰卡的佛教,我曾有机会和来自该国的僧侣交谈,他们给我的印象是非常保守和老旧,也许亦和现代世界脱节,如果这是真实,佛教又怎能对现代世界产生实际的帮助效果呢?
菩:使用个人电脑在斯里兰卡并不是广泛地流通,它只是流通在中上的社会阶层。与美国相比,它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此外,接通网路是依赖每分钟收费的电话线。然而,说斯里兰卡的佛教和现代世界脱节是不正确的,举例而言,在最近的国会选举中有二百六十四席和二百位僧人为候选人,九位僧人最后获得当选。
梁:我知道斯里兰卡是个佛教国家,由于泰米尔之虎(TAMILTIGERS)暴动,目前正在内战中。他们政府是如何对付泰米尔叛军?佛教是否一如基督教,拥有“正义之战”的概念?一个佛教国家是如何证明使用武力是合理的?
菩:这不是一个宗教的争端而是一个复杂的世俗斗争,在斯里兰卡的高级僧侣鼓励政府以武力镇压泰米尔之虎,理由是多数都觉得斯里兰卡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它亦是一个佛教圣地,因此,应该受到保护。一般说来佛教对其他宗教是容忍的,但泰米尔之虎是想把国家分裂的分离主义者,因为斯里兰卡是公认的南传佛教圣地,这种分离是佛教主流派所不能接受的。
梁:自从九一一后,我一直在思考著什么是处理人类纠纷的最好办法,这次访问目的之一是向你请教佛教徒对此问题应该如何处理。我自认是达赖喇嘛的学生,你也可能知道达赖喇嘛一向是教导以非暴力的方法来解决人类纠纷。
菩:我相信达赖喇嘛的立场和美国的立场是有很大分别的,西藏面对著中国这样巨大可怕的敌人,除采取非暴力的对策外并无其他选择。假设达赖喇嘛是西藏的统治者,当地有相当多汉人居住在与中国接壤的边境。假设这些居住在西藏的汉人是分离主义者,他们想成立一个独立国,也准备以暴动的方式来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在这情形下达赖喇嘛该怎办?
梁:我有不同的意见,我听过达赖喇嘛有关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应如何应付恐怖主义的重要演说;其中之一是在二00二年九一一周年纪念发表的演讲,另外一次就是二00三年在纽约中央公园演讲的。达赖喇嘛在这两个不同场合中都强调以非暴力方法来处理纠纷。
菩:我并非为暴力辩护,我只是说明每人视不同情况都会有不同方式来处理冲突。
梁:我了解。我对达赖喇嘛坚定地本著佛教原则,处理事情的印象特别深刻,在他最近的一次演说中说“在我们今日相互依存的环境中,尝试消灭个人的敌人,无疑就是等于自杀”。这种想法可远溯到佛陀“缘起”的概念,在错综复杂的相互依存世界中,战争同时存在著“非意图的结果”(UNINTENDEDCONSEQUENCES),其中很可能是对自己不利的。我们可从现代史中获得洞见。美国曾支持沙达姆胡笙与伊朗抗衡,它亦训练包括神学士在内的阿富汗民军来对抗苏联。今天这两股势力都成为美国致命的敌人,最近有人出版了一本标题为《自食其果》(BLOWBACK)的书来描述美国武力干预的非意图结果,但其果只不过是业而已,我认为业并不是神秘的力量,而是因果的运作,它是非常科学和实在的。以武力反恐可能给我们一个快速的胜利,但其中很可能隐藏著很多不利的“非意图结果”,中国谚语有云“冤冤相报何时了”正是武力来处理人类纷争结果的最佳写照,那只是导向每况愈下的死胡同而已。
菩:的确是的,佛陀说恨只能用爱平息,恨永远不能平息恨,这是永恒的法则。
梁:这正好就是为什么达赖喇嘛认为使用武力有很多限制,甚至有时于事无补。
菩:但有些情形可能证明使用武力是正当的,假设有如希特勒这样的邪恶力量来到世上,达赖喇嘛将会仅仅袖手旁观而向他发出爱与仁慈?因此,从世俗的观点看来有时候使用武力不但适当,甚至是必要的,当然,使用武力是不得已的最后选择,而且当情况许可下,我们应尝试使用武力,而无嗔恨心,我现在听起来像一位暴力和尚了吗?(笑声)
梁:我们应该如何对付阿尔凯达(ALQUEDA)和在伊拉克应怎样做才适当?
菩:我必需说我并不是一个谈论政治论题的适当人选,但我建议美国应多注意它的形象,美国把目前的纷争看成良善与邪恶对抗的案例。但世界上其他各国对此看法不尽认同。世界上不少人看美国是过份富裕,傲慢,被宠坏,拔扈和经常干预他人事务。这些看法也许是正确的。
梁:好,让我们来谈谈经济吧,不少佛教徒认为解脱可由开悟或实践八正道而获得,但我不认为如果世界上其他人都不幸福的话,我们能获得幸福,社会上有很多情况是不会导致幸福的,我们资本主义的文化是藉著刺激感官和欲望来促进消费,企业界是非常腐败和贪婪,被大众接受的文化是最不健康,但是佛法的声音又是那么微弱。
菩:我们必须以现实的态度来看待我们如何去达到目的,我们不应太理想化。在过去几世纪中,人类社会凭藉著资本主义的原理来发展了些不可逆转的倾向,在追逐贪婪时,人类的利益就被放置一旁了。譬如说一间小公司发展了一种廉价治疗流行病的有效药品,我们可预知这间小公司将会被生产高价同类药品的大公司所压制,这就是目前资本主义的主流,而佛教只是股暗流而已。但尼尔高文(DANIELCOLEMAN)是位写作过不少有有关情绪智慧(EMoIONALINTELLIGENCE)能力书籍的美国作家,颇受读者欢迎,我想要把佛法穿插在像这样大众化的文化中似为可行之道。总之,我们是生活在一个“不充足”的文化,而这种不充足的感觉是由资本家为刺激消费的宣传而造成的,佛教是仰仗著对主流文化不再存有幻想的人来支持,在今日社会中,不少筋疲力尽的人在寻找选择对象,而佛教正好提供了这种选择,当我回家探访双亲时看了些电视节目,但觉得其中穿插的广告实在无法忍受。事实上,这种衰退只是最近十五到二十年的事。
梁:在今日的资本主义世界中,厂商是很难生产高品质产品,同时又照顾到员工的福利,因为他们将无法与别人竞争,公司行号经常在产品品质上抄近路和削减员工福利,因为公司亦经常受到要为投资者作出可观回报的压力。
菩:佛教在这方面的贡献之一是提醒我们金钱不代表一切,除了物质福利之外,还有社会的、理性的、心理的和灵性的福利,佛教能提供我们洞悉如何予设计一个较完善的社会。
梁:是的!事实上世界银行和联合国的经济学者在为社会福利下定义时,他们的目光早就超越了物质福利了,在帮助不丹这个第三世界发展时,他们提出了国民幸福总值(GROSSNATIONALHAPPINESS)来取代国民生产总值(GNP)了。
菩:这并不算意外,不单是一个佛教国家,他们在为社会福利下定义时,他们的看法自然会超越了物质福利。不少现代的经济依赖贪婪为动力的因素,从佛教的教义说来,贪爱即是“苦”之因,我们永远不能从不断的“取”来获得满足,我们必需以其他方法来达到满足,有时候这种方法能使我们的生命简单化。
梁:在大乘经典维摩诘经中有“众生病故我病”一说,我想这是和艾力克科姆(ERICFROMM)的说法是相应的。在他“健全的社会”(THESANESOCIETY)的著作中,科姆提出了现代人不快乐是因为社会本身生病了。为了改变它,我们必需转变我们的意识,让我们来谈谈佛教在美国,从某种程度上说,美国佛教是很有潜力的,不少在传媒任职的才智之士已成为佛教徒。可是佛教在美国成为一种精英现象,而不是成为一种通俗宗教。
菩:是的,佛法的传播是大不相同,古时候,佛法的传播是从上而下,法师们从皇室著手,一但国王皈依了,其他人就容易接受了,也许佛教在美国还没有成为一种通俗的宗教,但有些人确信它是在美国快速成长的宗教之一。
梁:我想只有在日莲正宗个案中,佛教曾经接触到社会的底下阶层,但它却成为一种宗教上的唯物主义了,日莲正宗的信徒们只是诵念法华经来为个人祈福。事实上这亦成为世界佛教青年会的一个问题,我们尝试传播正法,但是没有诉诸神通,要吸引会员是很困难。
菩:不对,我相信正法能有吸引力,但我们必须要从跨越知识层面著手,佛教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它能转化个人的心识。
梁:佛教对心智成熟的人是很具吸引力,但它对年青人就并非如此。基督教的基本讯息是爱,爱很容易让人了解,教堂是个多功能的社交场所,不少年青基督徒在教堂找到他们未来的配偶。但是佛教就不能与此相提并论了。
菩:欧洲上教堂的人数已经大量降低是事实吗?
梁:是的,那是事实,但不少欧洲人仍然在教堂安排不少社交及教育活动。一般说来,我觉得在欧洲,教堂在民间生活中仍然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你知道我出版了一本名为《耶稣也说禅》的书,它是由德国一家专门出版宗教书籍在美国的附属公司所出版,由于该书涉及基督教与禅,因此被邀请到德国发表了多次演说,其中有两场是由德国天主教神学院在教堂内举行的。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在德国,佛教是经由基督教传播的现象。事实上,不少天主教耶稣会会士亦是被公认的禅师,我发现天主教是一个心胸开阔的团体。
菩:这会不会是基督徒对佛教微妙的暗中破坏?
梁:这也有可能,但我看到的是在这种雅致的互动过程中,基督徒和佛教都得到相当程度的互惠,我记得达赖喇嘛来美国发表公开演讲时,他经常是在纽约曼克顿基督教区辖下的河边大教堂(RIVERSIDECHURCH)举行。
菩:罗马天主教教义和信仰办事处不是曾谴责研习东方禅修的教士吗?
梁:我亦曾听过有此一说,但我想目前的教宗是多年来最保守的教宗,他不能代表一般比福音教派的新教徒来得心胸开放的天主教教徒;这些新教徒有时谴责佛教教义是魔鬼的教导,最少我们还没有看到这种谴责来自天主教的圈子。在天主教而言,他们今天最大的问题也许是教士们牵涉性侵害的丑闻,我曾听说佛教圈亦有犯淫行的例子,但似乎并没有像天主教教士那样广泛,请问你对这些事件的看法是怎样呢?
菩:僧侣是被认为是过著清静和独身的生活,诚然,僧侣或教士利用其地位来作淫行是件非常可耻的事,我相信这种事情亦会在佛教圈子中发生,那是和人类本性有关联的。
梁:我知道在日本和尚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菩:这亦并非尽然,在日本有些佛教僧侣并不是和尚,然而有些日本僧侣是结婚的,原因是并非所有的戒律都传播到日本,数世纪前,日本佛教僧侣是独身的,但后来净土宗的亲鸾大师改变了这传统,他后来成为净土真宗的创办人。
梁:我近年来稍习“进化心理学”这门科学给我们提供了不少人类行为与生俱来的洞见,我们是由预设的程序来作业,包括侵略、淫欲等难以改变的固定行为。
菩:说得好,我想我们不需要由进化心理学来告诉我们这些吧!(笑声)
梁:我们不需要,但进化心理学的确提供了洞见来了解人的本性,在进化心理学发展之前,例如史坚纳(B.F.SKINNER)等心理学者认为大多数的人类行为是经学习而获得的,因此颇具可塑性。进化心理学从另一方面说,却不认为如此,以节食为例,为什么那么多人不能从节食来减轻体重?这与我们身体是如何构成的有关。在人类史初期,食物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充裕,因此,我们的身体是被程序为尽量多食。问题是我们今日体能活动比人类的远祖少得多,因此肥胖症就成为一个普遍的问题。上次你在纽约内观法堂演讲时我提出了一个问题,我说佛教徒的修行是个要冲上高地的战斗,修练“念住”可能有助于我们克服某种人性弱点。但前景并不看好,念住需要持续努力,但令我们遭遇到麻烦的人类本性却是自动自发地来自我们的潜意识,因此即使一个人的宗教情操已是高度发展,要克服人类本性仍然是个斗争。我们必须经常提高警觉,这是否如此呢?
菩:我们种种不同的内心功能可以用来克服我们人类本性的倾向,因此你不必经常提高警觉。“念住”能令你产生智慧,由此导致洞悉,反射和明智决择;这些都是能用来克服不同障碍的。至于情欲,佛陀说开悟者可将之连根拔起,惹烦恼的人类行为是源自无明,我们可用正念,将无明和情欲的根基销毁。
梁:据巴利圣典(PALICANON)记载,有些开悟的僧人,是自杀身亡的,如果他们已开悟,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菩:这些自杀的僧人到底是否阿罗汉是不明确,但根据我研究的资料,他们是身罹痛苦绝症,即使苟延残喘,亦是徒增痛苦而已,他们自杀并不是情绪上的问题,也不是像有些人在股票市场倾家荡产,或女友离他而去而自杀,这些僧人的情形就有如把一部老爷车送进汽车坟场一样。
梁:我记得即使佛陀也曾抱怨过他年迈之身就有如老牛破车一样。无论如何,让我们来谈谈巴利圣典吧,基督教对不同版本福音的真实性有不少争议,我想佛教文献中亦有类似情形。经过二千五百年后,谁能肯定那些是佛陀真正的教诲?此外,不少南传佛教文献中可能存有修道院传统的色彩,禅宗的传统对感官之乐倒是抱著相当中立的立场—它不是好,不是坏,而是一种“空”的本性,这和将感官之乐视为污垢的佛教传统大不相同。
菩:我们必须记住佛陀本身是位僧人,因此我们把反对感官之乐的报导归功于他是适当的,特别是他这话是针对僧侣所说的,当他和凡夫俗子开示时衡量的标准就有所不同,他对在家众只是告诫他们不能有不正当的性行为。
余:菩提比丘,让我们来谈谈一个新的话题,我们想听听你对佛教在美国的看法。
菩:由于我居住在佛教道场,我必需先说明我对佛教在美国所见有限,但我想复述我刚才所说的。佛教在美国似乎是吸引了些对传统宗教和美国商业文化,不再存有幻想和受过高等教育的白人菁英,他们在寻求了解自我和生命意义时接触到佛教,不少美国人由禅修而进入佛教,禅修的训练对他们有某种吸引力,他们只是想学习禅修不是对佛教本身有兴趣。从传播佛法而言,藏传佛教似乎在美国较为成功。他们有像达赖喇嘛那样有魅力的教师当然也大有帮助。
余:我曾参与过一个在纽约长岛跨宗教信仰的团体活动,它是由基督教、犹太教、印度教、回教、锡克教及佛教等宗教团体组成,每月在当地中学校园设置摊位,向学生解说各种宗教的特色,我发现来参观的学生似乎对了解佛教的兴趣相当高,举例而言,当听过我对佛教的简报后,观众们都乐于尝试佛教摊位由另一位志工指导的五分钟禅修体验。我们怎样能使佛教在美国广为大众所知?
菩:我想网路已成为美国人想获得有关佛教讯息的主要讯息来源,网上亦有不少优良的佛教网站,关键是如何引起人们的初步兴趣。我对此亦无现成的答案。
余:你是一位最具资格的佛教教师之一。请问你愿意出来为大众弘法吗?
菩:我无意要成为使佛教通俗化的推动者,我想不少人比我更适合担任这角色,我的专长事实上是学术研究,偶而发表佛法演说是不成问题。但我实在无意成为一位广受欢迎的通俗宣道者。
梁:我们可尝试用不同的方法来著手。我知道你曾写过不少基础佛教的文章,在中国佛教徒中存在的一个普遍的问题是人们多倾向于深奥的佛教哲理和形而上学。对我来说,这是本末倒置。杰克.康弗尔(JACKKornfield)是一位美国著名的佛学著者和洞见禅(INSIGHTMEDITATION)禅师。他有一次谈论到他灵性的修学历程是由上而下,即是从高度深奥,神秘难解而到基本事物。我想基础佛教就是我们最需要的,我相信南传佛教对现代世界有很多贡献,它具有基础性和简单性,事实上就是它的优点。
菩:我有些文章已译成中文,我很乐意提供给你。
梁:我特别想听听你对佛教哲学中有关因果论的说法。不少保守派和自由派的争论都是围绕者个人责任。我们生活文化是一个互相指责的文化,根据佛教缘起法的架构,大多数的现象都是由多种的“因”而造成,个人违犯规例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而已。在美国福音派的基督教教徒似乎多数和保守派有关联。
菩:是的,宗教右派似乎受到社会各阶层的普遍拥护。他们在亚洲亦非常活跃。事实上这可以解释斯里兰卡佛教僧人当选国会议员的原因。福音派的基督教徒拥有不相称的强势影响力。基督教的政客,亦倾向授权意图在落后地区,以吸收门徒为目的的基督教团体,我们在印度和中国亦可看到这种激进的吸收教徒活动。
梁:由此可见我们应积极在社区来弘扬佛法。你既然是位巴利圣典的学者,我们可组织一个读书会,由你对经文里的专门问题提供解答。
菩:每月一次的聚会应该是个可行的办法。


chanworld_yellow_burn_logo【Chanworld.org收集整理】2017.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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