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一國兩制

樂觀派對

我想不少人會感覺我支持台海兩岸的一國兩制，就等於是投降。也就是把台灣的核心價值———自由民主———全然不顧了。再加上最近有同學把我的文章發給美國的AI 去評論，AI 就以為我的「如實觀」有問題。這就讓我感覺有需要把自己的看法討論得再深一點，也歡迎大家指出我的看法有何「不如實」之處。

我最主要的觀點，就是以為在目前的因緣條件下，一國兩制已經是台灣還能讓自己的制度有機會持續的唯一選項。而這個觀點正是基於對目前兩岸局勢消長的如實觀。換句話說，三十年前台灣還有「維持現狀」的選項。但在今天，當時的均勢已經被打破而不存在了。

而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因大陸的武力發展已經到了足以在台海擊潰所有對手的程度，而是因美國已發生了質上的劇烈變化。這當然不是台灣的錯，但畢竟是事實。美國原先雖沒有支持台灣走向獨立，但一直有能力維持一種「均勢」，而讓現狀繼續下去。但這件事已經改變了。

美國的問題是在多個層面與維度上的。

產業的空心化是其中最難解決的部分。二戰期間美國可謂是全民皆兵，能極有效率地生產大量彈藥、軍艦與武器。但自從施行產業外包政策後，如今的美國已是製造業的「弱國」了。再加上不肯放棄世界警察的角色，仍在全世界繼續支持戰爭，並養著幾百個海外軍事基地，已經是把自己弄得民窮財盡了。執政者當然知道美國必須「收縮」而停止這種無度的浪費。但非常困難。詳細原因我就不在此展開了。

這是一般美國人所缺乏的一個覺知———業力。打仗打了那麼些年，要「忽然煞車」當然是不容易的。

這就是我要提醒台灣人的第一個「如實觀」覺知，即台灣過去是靠美國的保護。但今天的美國已經沒有能力提供這樣東西了。美國只是在繼續維持其一貫的「戰略模糊策略」———不對台灣做任何白紙黑字的承諾，但要台灣相信美國與「民主陣營」必會來救。

這方面我當然沒有立場要去責怪台灣人民或政府。因為這種改變不容易。就像要美國驟然讓製造業回到美國也不容易一樣。但台灣人民必須要能如實觀而認清現況，否則就會如可憐的烏克蘭一樣———成為別人的「戰略耗材」。這句話很不好聽，我知道⋯⋯但畢竟是大實話。

我並沒有要台灣放棄自由民主，也從沒有反對過自由民主。我只是在指出如今已不可能依靠他國來維持現狀而已。

我知道台灣島內也有人擺出了「勇士」姿態，而在準備打巷戰。對這些人，我不想做任何評論。但不能不指出無論是巷戰還是灘頭戰，都會是台灣的災難。兩岸局勢如果走到這步田地，任何的主政者或政黨都難辭其咎，也會在歷史上留下罵名。因為沒有能善導局勢。

我沒有說台灣一旦願意接受一國兩制，所有的問題就都解決了。我只是說這裡頭存在台灣能維持目前體制的可能與機會。台灣如果不能善體這裡頭的意思，其結果就可能是兩制的失敗。而其中最主要的一個「敏感區塊」就是國安。因為西方的「民主陣營」把大陸視為潛在敵國，是客觀的歷史事實。故中國政府不可能不在兩制實施後對此嚴加防範。

我的建議是台灣如果要繼續維持目前的民主體制，唯一的明智選項是讓大陸接手國安與國防，才有可能保留行政、立法與司法的完整與獨立。否則「民主陣營」必會在裡頭製造矛盾興風作浪，台灣社會也極可能會無力抵抗。這不代表我認為台灣目前的軍人與國安人員都將失業，而是指出「權責劃分」是要點。這是我要提出的第二個如實觀覺知，希望台灣能注意。

大多數人會問我：「憑什麼相信大陸會信守承諾？」我也看過不少人在討論：「什麼樣的法律架構才能讓台灣有保障？」對此我就要說：「只有當台灣能向所有人展示台灣的體制不只是站得住腳，而且也具優越性時，兩制才有保障。」雖然法律條文仍有意義，也必須具備。這意味著既然是一個中國，台灣就不應再有行政院拒不執行立法院決議的事情。立法院也不應再持續上演具肢體語言的全武行爭鬥。

在沒有國安與國防的疑慮下，我相信大陸可以做到對兩制的尊重。理由則是可被觀察到的事實。因在國際上，大陸一向不會因他國和自己的體制或信仰不同，就拒絕合作。在國內，大陸在特別行政區也沒有不能容忍不同信仰與價值觀的表現。這是我要提醒台灣人民的第三個如實觀注意。

最後我要說說民進黨與台獨。不少人會以為我的看法只是選邊站隊而站在了大陸的一方，也就是無條件反台獨。故民進黨和我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就好像中國人說的「成王敗寇」。對這種看法，我就要說是誤解很大。因為我不是站隊於任何一方，而只是實事求是地觀察事實並分析而已。

在我的眼裡，美國就是因脫不下昨日「霸主」的虛榮外衣，才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故我是在建議台灣：「蛻掉那層已不合時宜的意識形態老皮。」可不可以「獨立」要看因緣條件，是無法強求的事。中國的歷史，也本來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台灣人沒有問鼎中原的雄心壯志，我會感嘆，但不會強求。我只是希望台灣人民至少要為自己的未來打算。因為騙自己的「精神勝利法」並沒有什麼大用。

也有人以為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結果都一樣。我就要說這正是缺少如實觀的表現。三十年前，我還在討論是「邦聯」還是「聯邦」比較合適作為台海局勢的終極解決之道。而在三十年後呢？今天的台灣，恐怕已經沒有太多條件去談這些選項了。拒絕與大陸溝通的結果，就是會將失去所有的這些可能選項。

關於美國的 AI 對我的如實觀所做的評論，我不會去回應。但要討論台海問題，就不可能離開美國。對此我建議：「可以問美國的 AI 關於專業的問題，但最好跳過對美國的反思與反省。因為到目前為止，美國的AI 尚不具備這方面的能力。」

我講的這些如實觀也不是什麼深奧的道理———而只是如實面對問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