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會:單細胞的演化

單細胞的演化
山海會

2018.4.16

我和老朋友严家祺大约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这次协同谌飚去拜访他,畅谈了六个小时。临走他送了我一本近来的思想着作「普遍进化论」,我就说般若广场本月也是在探讨达尔文的演化论及佛教思想的看法。但回家后想想,感觉这件事委实太巧。何以我们二十多年没有见面,而见了面就发现这种生命轨迹的交集?可见我人生裡的许多事不但和严老师有缘,而且「相关係数」也颇高。他当时问我以为佛教如何看待进化论,我略说了一下,但无法尽意。现在再顺着这个思绪把我的看法稍加整理,算是对严老师的这个问题比较详尽的回应。

我想我最主要希望表达的,不单只是进化论和佛法没有冲突,而且是「喜悦的生命品质」应是人类演化的最终阶段,也会是人类是否最终能「适者生存」的决定因素。这个看法当然不见于佛经或任何论典,而是我个人的修行浅见。但也希望在此就教于严老师以及十方所有的大善知识。

人类是众生的一部分,而众生另外的同义语,就是「有情」及「相续」。无论是在太古时期的单细胞生物时代,或亿万年前的恐龙时期,众生可以说就是「希望不断继续存在的意志」。近代哲人叔本华以为推动这一个生命存在的力量,叫做「生之意志」,也就是他所说表象背后的一样东西,使得生命不断发生。而叔本华的看法,其实十分接近佛教裡讲的业果论。因不断发生,冒出头来的,就是「众生」。而之所以能够「相续」,也就是因为「有情」———有那个想要存有的「意志」。

但叔本华没有看到的,是众生之所以是众生,除了是表面上能看得到的「有情」,更是因为佛陀所说的「我见」,也就是以「自我」为实有的见解。一切众生都以自我为实,而不希望被他人杀戮。故儒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德观,是建筑在对人人都希望生命得以延续的认知上的。而这个希望,是有情众生的共同属性。但佛家把这个共同的属性称为「种子不淨」,因为它的基础是一个错误的见解———以「我」为实有,也就是「我见」。而佛家的这个看法,是和世间一切哲学与宗教思想不同的。

其实物种对「我见」的执着演化到了人类的存在时,哪裡只是求生存的「相续」那么简单?因为人类的「我执」早就已经远超乎其它物种的求生存,而是在追求自我的扩张了。其他的物种如果能吃饱喝足,没有安全上的恐惧,基本上都可以活得很满足。但唯独人类不行。人的特质就是有了第一桶金还嫌不够,还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有第二桶、第三桶⋯。就算最后已经拥有了很多,还是会老想着别人有的是不是比自己更多?而想要超过别人以「胜出」——也就是要出类拔萃。人想要出类拔萃,自然不是罪。自我表现与自我实现,当然就更不是。但是在物种的演化轨迹上有一个值得修行人注意的现象,就是只有人才会有这些自我肯定,自我表现与自我实现的强烈慾望。而这一切,都是以佛陀所说的「我见」为其基础。为了自我,有些人会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牺牲其他人类的福祉与生命。

于是就有佛陀在世间出现了。而佛陀的出世,如果由生物演化的立足点来看,可以说就是在提醒人类———人对「我见」的执着,同样是愈来愈「进化」的。换句话说,人类的我执要远远大于近亲猿猴的「猿执」。故人的「存在位置」,实在是一种旷劫以来「烦恼特胜」的演化结果。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众生才会在「人道」裡有了修行的空间与机会。这不只是说人的地位实属超然,聪明才智尤为殊胜,同时也是在说人「特别自私」。因为人对我见的执着,也的确是特别厉害。

故人的地位一方面是生物演化链上的终端,让芸芸众生能有「出世的机会」,也就是可以「超越三界」,但同时人又可能会是这个「劫」裡一切众生的「存在终结者」。也就是虽有一小部分人可因这个因缘而达到佛教裡所谓的「出世」与「入圣」,但其他大部分的众生,却可因人类无法整体性地「自我超越」而走向毁灭之路。这公平吗?若以佛法的了义说,我也只能叹道「诸法如是」!

但就算是走上了毁灭,也不代表就是世界或生命真正的终结。因为世界与生命本无自性,本无终始,也本来是空。

但一切的一切,又得从单细胞的演化从头开始了。


首发于般若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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