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蚕豆上市，就会想到初中毕业后，在家里待分配的辰光。我那时做起了“当家人”的角色，每天早上拎着大竹篮，沿着弹硌路上菜场买菜，每个菜摊头都有一筐筐蚕豆“撑市面”——有现在很少见的本地豆，两节豆、粒头稍小；还有像现在蛮多的外地客豆，三四节豆、粒头稍大。识货的上海人喜欢买本地豆，虽价格稍高一点，但炒出来的色香味更好。

以前蚕豆都是每年4月上市，前后只卖一个月左右，周期短、供应量集中，本地豆一角3斤，客豆一角5斤。迭个辰光，我几乎天天买满满一篮头本地豆，剥好两大碗，青翠欲滴、玲珑可爱，诚如袁枚所喻“新剥如小家碧玉”。将蚕豆推入热锅，我便放适量油盐煸炒，放点糖，加一大把葱。掌握好火候炒出来，碧绿生青，鲜甜糯香，每天都被一扫而光。周围邻居也是天天剥蚕豆，家家都是蚕豆飘香。

蚕豆快要落市的辰光，豆壳干瘪发黑，里面豆子老了，炒来吃口感较差，但价格更为便宜，本地豆一角5斤，客豆一角8斤。不少人家买来便宜的蚕豆，剥掉豆壳，再剥掉豆皮就是青豆瓣。有邻居把青豆瓣包在粽子里，我吃过，味道蛮香的。我还学到了把青豆瓣和切碎的雪里蕻咸菜一起炒，再放较多水烧至酥烂。烧成的咸菜豆瓣酥，味道鲜香绵软，堪称一绝。无论吃饭，还是喝粥，饭桌上有咸菜豆瓣酥，胃口瞬间打开。蚕豆进行加工后还能变成零食，食品店里油氽豆瓣、五香豆、兰花豆等那时也很是畅销。

每每吃到蚕豆，与蚕豆有关的农场往事也闪回眼前。每年深秋时，连队里会安排一些劳动力种蚕豆。种蚕豆分两种，一种是在大田里大面积播种，第二年春耕时，拖拉机耕地将它统统深翻下去，就是很好的绿肥；另一种是在沟渠等零星地方种，种的蚕豆让食堂改善职工伙食。种蚕豆的工作简单，一人用锹在地上插道缝，另一人朝缝里塞进三四粒豆种，然后用脚踏平缝道就好，种好后不需要管理，让其自由生长，照样长势良好。

到了次年三月，蚕豆开出黑色斑点的花，沪剧唱词里就有“蚕豆开花黑良心”，但那只是比喻。蚕豆结荚的时候青绿诱人，有次我与同舍职工弄个袋袋摘了些回来，再到食堂要点油盐葱，和大家一道剥好，点起煤油炉，用小钢精锅、小调羹炒好，大家都抢了吃。一歇歇工夫，两锅蚕豆锅底朝天，味道特别香，一直香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