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防癌守则》的错误和不足

　 　·方舟子·

　　最近，中国国家卫健委发布了2026年版《中国防癌健康生活方式守则》十五
条，并用十页篇幅对这十五条守则做了解读。说是组织国家癌症中心专家编写的，
够权威了吧？但是我仔细看了，里面有错误，也有不足。

　　先说错误。在守则的正文里有一条，“避免长期、高频咀嚼槟榔及其制品。”
这个就是错的。正确的应该是：“不咀嚼槟榔及其制品。如果有咀嚼槟榔及其制
品的习惯，应早日戒掉。”

　　槟榔是一级致癌物。怎么看待致癌物呢？分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含有致癌
物的食品还有别的好处。比如说红肉，是一种致癌物，但是能够提供营养。又比
如说，酒是致癌物，但是少量喝酒很可能对身体有某些方面的好处，例如能够降
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对这种情况，就没有必要说不要吃红肉，不要喝酒，而要
建议少吃红肉、少喝酒。

　　另一种情况是含有致癌物的东西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在这种情况下，就应
该建议完全避免。比如说抽烟，对身体没有任何的好处，所以，该守则的第一条
说，“不吸烟，早戒烟”，是非常正确的。那么为什么不建议对槟榔及其制品完
全避免呢？如果是害怕得罪槟榔企业的话，是不是为了避免得罪烟草企业，也要
将“不吸烟，早戒烟”改成“避免长期、高频吸烟”呢？所以这是很荒唐的。

　　我查了上一版也即2025年版的该守则，发现这一条正确地写着“不吃槟郎及
其制品”，为什么要在新版作出如此荒唐的修改呢？难道一年来有新研究发现少
量咀嚼槟郎对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所以不再建议完全不吃槟郎及其制品了？
当然没有。很可能，在上一版问世之后，槟郎企业就来公关了，编写该守则的人
被收买了。这就是腐败。

　　还有一种错误，正文正确，但是解读错误。守则正文里有一条，“少吃加工
肉制品”，这是正确的，因为加工肉制品是一种致癌物。但是它是这么解释为什
么要少吃加工肉制品的：“这类食品中含有的硝酸盐和亚硝酸盐在体内可转化为
N-亚硝基化合物，经常食用会增加结直肠癌的发生风险。”

　　这个解读是错的。首先，硝酸盐在体内是不会转化成N-亚硝基化合物的。其
次，亚硝酸盐的确在体内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成N-亚硝基化合物，但是，这不
是加工肉制品会导致癌症的原因。加工肉制品会导致癌症的原因是因为它本身就
含有致癌物。肉类经过了加工之后，里面就已经含有了N-亚硝基化合物，并不是
亚硝酸盐在体内转化才会产生它。加工肉制品里还有别的致癌物，包括多环芳香
烃、杂环芳香胺，都是在肉类加工的过程中产生的。

　　该防癌守则除了有错误，还有三点不足。

　　最大的不足是只字不提中药的问题。中药，特别是含马兜铃酸的中药，是导
致很多中国人得癌症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最有中国特色的致癌风险因素之一，怎
么可以完全避开这个问题呢？本来应该加入一条：“不吃中药，特别是不吃含马
兜铃酸的中药。”它不敢这么写，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提倡、保护中医中药，
是中国的国策，国家卫健委本身就要保护中医中药。那么至少应该比较含蓄地提
一下，“不要乱吃中药”，至少应该让人们知道，吃中药是有可能导致癌症的，
中药里有致癌物，包括极强的致癌物。

　　另一个不足，是完全回避了氡气致癌的问题。不吸烟的人会得肺癌的一个重
要的因素是氡气污染。这个问题在中国很不受重视，国家部门就更应该建议大家
要重视这个问题，要关注所在地区的氡气的情况。有必要的话，应该检测室内氡
气的含量，含量超标就要设法减少。欧洲的抗癌守则有一条就是这么写的。

　　还有一个不足是回避了癌症筛查的问题。应该建议高危人群做某一些有必要
的癌症筛查，包括结肠癌、乳腺癌、宫颈癌、肺癌的筛查。欧洲的抗癌守则里也
有这一条。中国的防癌守则为什么完全避开了癌症筛查的问题呢？是不是怕国家
医保承担不起呢？

　　中国国家卫健委之所以要制定中国防癌守则，说是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
世界抗癌守则框架的建议。的确，世界卫生组织建议世界各国或地区都制定自己
的抗癌守则。这是因为由于生活方式的不同，癌症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地区会表
现出不同的流行特点，那么就要有针对性地制定抗癌守则。欧洲有14条抗癌守则，
拉丁美洲则有17条抗癌守则。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欧洲的抗癌守则跟中国的防癌守则。欧洲的抗癌守则没有
提到要少吃霉变食品，不要咀嚼槟榔及其制品。这是因为吃霉变食品、咀嚼槟榔，
在欧洲可以说不是一个问题，极少有人会去吃霉变食品或咀嚼槟榔，也就没有必
要特地提出来。

　　欧洲的抗癌守则也有几条是中国的防癌守则没有的。除了我刚才提到的关于
氡气的检测、癌症筛查的问题，还有一条是关于激素替代疗法。在欧洲有很多妇
女到了更年期或者绝经期，为了减轻绝经期症状，喜欢采用雌激素替代疗法。但
是使用雌激素替代疗法会增加乳腺癌的风险。所以欧洲抗癌守则里有一条是：使
用激素替代疗法应该限制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在中国雌激素替代疗法并不流行，
中国防癌守则不提它是完全可以的。

　　但是国家卫健委由于政治、无能或腐败，对中国能够导致癌症的重大风险因
素，视而不见，完全不提，就是失职。更不要说里面还有错误，那是更大的失职。

　　2026.7.12.录制

　　2026.7.21.整理

(XYS20260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