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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骥阳: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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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骥阳: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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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

日期:2026-11-19
尹骥阳

奥克兰、上海,我的两座城。

奥克兰是一座理想中秋日模样的城市,漫长完整。那里的气候使得银杏会从尾端泛黄,而一个月后金黄就爬满树叶,树下铺满掉下的银杏果,半个月后银杏雨飘落,将一切掩埋。伴随这些变化的,是永远高饱和的蓝色天空,风开始变凉,然后步入冬天。实际上我很爱那个状态,郁达夫说:“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

我记忆里还有另一种秋天,她被叫作秋老虎,一贯来去悄无声息,在夏末的惊雷暴雨和初冬的明媚暖阳之间。天气App里的温度在20摄氏度上下,对我来说仍然是属于短袖的季节,有种天人合一的感觉。数字是抽象的,事实上,一直到夜晚的球场上开始感受到阵阵寒意时,我才会告诉自己要加衣服了。

所以我开始思考,什么才是属于我的秋天的符号。因为在奥克兰,我只是感知温度,却记不得什么属于秋天的符号。我想,对我来说秋天最重要的符号,是桂花。

桂花开得细细碎碎的,展开得不慌不忙,但哪日打开窗,甜风涌来,香得浓郁,香得扑鼻。我小时候不喜欢桂花,我觉得他香得又土又甜,带来一种破败和陈旧。后来这种植物在记忆里一度消失,一直到13年级的中秋,住家阿姨买了糖桂花来做月饼。我想到小学时父亲在乡下有个苗圃,每到秋天日常帮忙打理的阿姨总会把九、十月飘落的属于秋天的“雪花”收集、晒干,再和被融化的糖浆拌在一起,做上几瓶糖桂花,她是一位特别淳朴的本地阿姨,长年的劳作让她的皮肤黝黑,但身体极轻健。想来我已经有七八年没有见过她,记忆中的这些也已是明日黄花。

妈妈会把糖桂花放一些在她擅长的银耳羹里,有时也会落在粥里。那时我就是小胖子啦,妈妈不太愿意让我吃甜食,所以我经常会拿小调羹偷吃糖桂花,那时我完全不在乎它的香味,甜才是重点。时隔几年打开罐头,不同时间空间的分子飘散在风里,吹来的是徘徊着的生命的甘甜和悬而未决的记忆。

这时我意识到什么才是桂花香。大学后我总在10月底回上海,总能赶上桂花开,山房的桂花一直开得特别好,和所有桂花一样,香得热烈扑鼻、轰轰烈烈,却不再土了。那是属于思念的诱因。而你熟悉的秋天一直不会改变,她会温柔地将自己展开,等待着你带着回忆再次撞入她的怀中,一笔一笔把故事拖长。树木会一次一次凋零,红霞也会一次一次熄灭。

后来我慢慢明白,秋天从来不仅仅是一个秋天,她不一定完整,不一定漫长,但当桂花香再次来临,一次又一次裹紧记忆,永远期待着下一年的同个季节会如何唤醒我的感官时,那是确切的,可以感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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