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经》(古代汉语)

《四十二章经》

 

后汉 西域 沙门 迦叶摩腾 共 法兰 译

 


[0722a14] 昔汉孝明皇帝夜梦见神人,身体有金色,项有日光,飞在殿前,意中欣然,甚悦之。明日问群臣:「此为何神也?」

[0722a16] 有通人傅毅曰:「臣闻天竺有得道者,号曰佛,轻举能飞,殆将其神也。」

[0722a18] 于是上悟,即遣使者张骞、羽林中郎将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至大月支国写取佛经四十二章。在第十四石函中登起立塔寺,于是道法流布,处处修立佛寺。远人伏化愿为臣妾者,不可称数,国内清宁,含识之类蒙恩受赖于今不绝也。


[0722a24] 佛言:「辞亲出家为道,名曰沙门,常行二百五十戒,为四真道行,进志清淨,成阿罗汉。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住寿命,动天地;次为阿那含,阿那含者,寿终魂灵上十九天,于彼得阿罗汉;次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还,即得阿罗汉;次为须陀洹,须陀洹者,七死七生,便得阿罗汉;爱欲断者,譬如四支断,不复用之。」

[0722b03] 佛言:「除须发,为沙门,受道法,去世资财,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不再矣!使人愚弊者,爱与欲也。」

[0722b06] 佛言:「众生以十事为善,亦以十事为恶。身三、口四、意三。身三者:杀、盗、婬;口四者:两舌、恶骂、妄言、绮语;意三者:嫉、恚、痴,不信三尊,以邪为真。优婆塞行五事,不懈退,至十事,必得道也。」

[0722b11] 佛言:「人有众过,而不自悔,顿止其心,罪来归身,犹水归海,自成深广矣;有恶知非,改过得善,罪日消灭,后会得道也。」

[0722b14] 佛言:「人愚吾以为不善,吾以四等慈护济之;重以恶来者,吾重以善往,福德之气,常在此也;害气重殃,反在于彼。」

[0722b16] 有人闻佛道守大仁慈,以恶来,以善往,故来骂。佛默然不答,愍之痴冥狂愚使然。骂止,问曰:「子以礼从人,其人不纳,实礼如之乎?」曰:「持归。」「今子骂我,我亦不纳,子自持归,祸子身矣!犹响应声,影之追形,终无免离,慎为恶也。」

[0722b22] 佛言:「恶人害贤者,犹仰天而唾,唾不污天,还污己身;逆风坋人,尘不污彼,还坋于身。贤者不可毁,祸必灭己也。」

[0722b25] 佛言:「夫人为道务博爱,博哀施德莫大施。守志奉道,其福甚大;覩人施道,助之欢喜,亦得福报。」

[0722b27] 质曰:「彼福不当减乎?」

[0722b27] 佛言:「犹若炬火,数千百人,各以炬来,取其火去,熟食、除冥;彼火如故,福亦如之。」

[0722c01] 佛言:「饭凡人百不如饭一善人,饭善人千不如饭持五戒者一人,饭持五戒者万人不如饭一须陀洹,饭须陀洹百万不如饭一斯陀含,饭斯陀含千万不如饭一阿那含,饭阿那含一亿不如饭一阿罗汉,饭阿罗汉十亿不如饭辟支佛一人,饭辟支佛百亿不如以三尊之教度其一世二亲,教亲千亿不如饭一佛——学愿求佛,欲济众生也。饭善人福最深重,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亲矣,二亲最神也。」

[0722c11] 佛言:「天下有五难:贫穷布施难、豪贵学道难、制命不死难、得覩佛经难、生值佛世难。」

[0722c13] 有沙门问佛:「以何缘得道?奈何知宿命?」

[0722c13] 佛言:「道无形,知之无益,要当守志行;譬如磨镜,垢去明存,即自见形,断欲守空,即见道真,知宿命矣。」

[0722c17] 佛言:「何者为善?唯行道善。何者最大?志与道合大。何者多力?忍辱最健,忍者无怨,必为人尊。何者最明?心垢除、恶行灭,内清淨无瑕;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未见之萌,得无不知、无不见、无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乎。」

[0723a03] 佛言:「人怀爱欲不见道,譬如浊水,以五彩投其中,致力搅之,众人共临水上,无能覩其影者;爱欲交错,心中为浊,故不见道;水澄秽除,清淨无垢,即自见形。勐火着釜下,中水踊跃,以布覆上,众生照临,亦无覩其影者;心中本有三毒涌沸在内,五盖覆外,终不见道;要心垢尽,乃知魂灵所从来,生死所趣向,诸佛国土、道德所在耳。」

[0723a11] 佛言:「夫为道者,譬如持炬火入冥室中,其冥即灭而明犹在,学道见谛,愚痴都灭,得无不见。」

[0723a14] 佛言:「吾何念念道?吾何行行道?吾何言言道?吾念谛道,不忽须臾也。」

[0723a16] 佛言:「覩天地念非常,覩山川念非常,覩万物形体丰炽念非常;执心如此,得道疾矣。」

[0723a18] 佛言:「一日行,常念道、行道,遂得信根,其福无量。」

[0723a20] 佛言:「熟自念身中四大,名自有名都为无,吾我者寄生,生亦不久,其事如幻耳。」

[0723a22] 佛言:「人随情欲求华名,譬如烧香,众人闻其香,然香以熏自烧;愚者贪流俗之名誉,不守道真,华名危己之祸,其悔在后时。」

[0723a25] 佛言:「财色之于人,譬如小儿贪刀刃之蜜,甜不足一食之美,然有截舌之患也。」

[0723a27] 佛言:「人繫于妻子、宝宅之患,甚于牢狱、桎梏、锒铛。牢狱有原赦,妻子情欲虽有虎口之祸,己犹甘心投焉,其罪无赦。」

[0723b01] 佛言:「爱欲莫甚于色,色之为欲,其大无外。赖有一矣,假其二,普天之民,无能为道者。」

[0723b03] 佛言:「爱欲之于人,犹执炬火逆风而行。愚者不释炬,必有烧手之患。贪婬、恚怒、愚痴之毒,处在人身,不早以道除斯祸者,必有危殃,犹愚贪执炬,自烧其手也。」

[0723b07] 天神献玉女于佛,欲以试佛意、观佛道。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以可斯俗,难动六通。去!吾不用尔。」天神踰敬佛,因问道意;佛为解释,即得须陀洹。

[0723b11] 佛言:「夫为道者,犹木在水,寻流而行,不左触岸,亦不右触岸;不为人所取,不为鬼神所遮,不为洄流所住,亦不腐败,吾保其入海矣。人为道,不为情欲所惑,不为众邪所诳,精进无疑,吾保其得道矣。」

[0723b16] 佛告沙门:「慎无信汝意,意终不可信。慎无与色会,与色会即祸生。得阿罗汉道,乃可信汝意耳。」

[0723b19] 佛告诸沙门:「慎无视女人,若见无视。慎无与言,若与言者,勅心正行,曰:『吾为沙门,处于浊世,当如莲花不为泥所污。老者以为母,长者以为姊,少者为妹,幼者子,敬之以礼。』意殊当谛惟观,自头至足自视内,彼身何有,唯盛恶露诸不淨种,以释其意矣。」

[0723b25] 佛言:「人为道去情欲,当如草见火,火来已却。道人见爱欲,必当远之。」

[0723b27] 佛言:「人有患婬,情不止,踞斧刃上,以自除其阴。佛谓之曰:『若断阴不如断心,心为功曹,若止功曹,从者都息;邪心不止,断阴何益?斯须即死?』」佛言:「世俗倒见,如斯痴人。」

[0723c02] 有婬童女与彼男誓,至期不来而自悔曰:「欲吾知尔本,意以思想生,吾不思想尔,即尔而不生。」佛行道闻之,谓沙门曰:「记之!此迦叶佛偈,流在俗间。」

[0723c06] 佛言:「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畏。无爱即无忧,不忧即无畏。」

[0723c08] 佛言:「人为道,譬如一人与万人战,被钾、操兵、出门欲战,意怯胆弱乃自退走,或半道还,或格鬪而死,或得大胜还国高迁。夫人能牢持其心,精锐进行,不惑于流俗狂愚之言者,欲灭恶尽,必得道矣。」

[0723c13] 有沙门夜诵经甚悲,意有悔疑,欲生思归。佛呼沙门问之:「汝处于家将何修为?」

[0723c14] 对曰:「恒弹琴。」佛言:「絃缓何如?」曰:「不鸣矣。」「絃急何如?」曰:「声绝矣。」「急缓得中何如?」「诸音普悲。」佛告沙门:「学道犹然,执心调适,道可得矣。」

[0723c18] 佛言:「夫人为道,犹所锻铁渐深,弃去垢,成器必好。学道以渐深,去心垢,精进就道。暴即身疲,身疲即意恼,意恼即行退,行退即修罪。」

[0723c22] 佛言:「人为道亦苦,不为道亦苦。惟人自生至老,自老至病,自病至死,其苦无量。心恼积罪,生死不息,其苦难说。」

[0723c25] 佛言:「夫人离三恶道得为人难;既得为人,去女即男难;既得为男,六情完具难;六情已具,生中国难;既处中国,值奉佛道难;既奉佛道,值有道之君难,生菩萨家难;既生菩萨家,以心信三尊、值佛世难。」

[0724a01] 佛问诸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在数日间。」佛言:「子未能为道。」

[0724a02] 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在饭食间。」佛言:「子未能为道。」

[0724a03] 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呼吸之间。」佛言:「善哉!子可谓为道者矣。」

[0724a06] 佛言:「弟子去,离吾数千里,意念吾戒必得道。在吾左侧,意在邪,终不得道。其实在行,近而不行,何益万分耶!」

[0724a09] 佛言:「人为道,犹若食蜜,中边皆甜。吾经亦尔,其义皆快,行者得道矣。」

[0724a11] 佛言:「人为道,能拔爱欲之根,譬如摘悬珠,一一摘之,会有尽时。恶尽,得道也。」

[0724a13] 佛言:「诸沙门行道,当如牛负,行深泥中,疲极,不敢左右顾,趣欲离泥,以自苏息。沙门视情欲,甚于彼泥,直心念道可免众苦。」

[0724a16] 佛言:「吾视诸侯之位如过客,视金玉之宝如砾石,视[迭*毛]素之好如弊帛。」

四十二章经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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