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报道描述了今年年初欧洲领导人召开的一次气氛紧张的会议。这次会议是在唐纳德·特朗普威胁要动用军事力量从丹麦手中夺取格陵兰岛后召开的。据《华尔街日报》报道，与会的近30位领导人情绪激动地发泄对这位第47任总统的不满，以至于事后有人把这次会议称为“治疗之夜”。

昨天，特朗普抵达安卡拉参加北约峰会后不久，再次重申要求丹麦将格陵兰岛的控制权交给他。但各方的反应却颇为平静。据我所知，我们昔日的盟友现在已经把特朗普当成那位说话疯狂、出格但不必当真的“糊涂大叔”。

那么，什么发生了变化？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欧洲领导人已基本放弃了“让美国回到过去模样”的希望，实际上正在悄然宣布独立：

美国盟友们已开始加速推进一项前所未有的“去美国化”实验。从法国到荷兰，各国当局正在 quietly 从系统中移除美国技术，转而采用欧洲开源软件，并敦促公务员不再使用微软 Teams 或 Office。他们还 belatedly 投入数千亿美元，试图提振欧洲自己的私营太空企业、人工智能公司和数据中心，以减少对美国巨头的依赖。

欧洲人正在研究，如果与美国的关系恶化，他们将在哪里存储数据、处理支付，以及在没有华盛顿授权的情况下，美国制造的武器还能发挥多少作用。那些曾经拥有全球帝国的国家，如今却不得不努力摆脱对美国技术和军事力量令人尴尬的依赖，同时又要避免激怒美国。

他们愿意推进“去美国化”，一方面是因为认识到和解无望：特朗普就是特朗普，而一个两次选举他的国家已经无法被信任。

另一方面，欧洲转向也反映出对特朗普实力的认知急剧下降。曾经，世界虽然不尊重特朗普，但还害怕他。而这次他对格陵兰岛新要求的回应一片沉默，表明世界已不再把他当回事。

美国仍然是经济超级大国，拥有庞大的军事预算。加上共和党卑躬屈膝，以及最高法院无耻地为特朗普的威权主义开绿灯，这位总统对美国政策的控制力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位总统，也超过了应有的程度。但尽管特朗普能在美国国内横行霸道，他已无法再欺凌世界其他国家。由于特朗普，美国的全球影响力已大幅下滑。

这种急剧衰落有三个主要原因。

首先是伊朗的惨败。 特朗普选择的这场战争不仅在所有目标上都失败了，还暴露了美国军事力量远比几乎所有人想象的更为有限。特朗普及其跟班坚持把这场耻辱的失败称为“伟大胜利”，这表明美国外交政策只是为了迎合特朗普脆弱的自尊心。而当他的自尊心遭遇现实时，就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除了展示美国军事力量的限度，这场战争还暴露了美国金融力量的限度：各国现在越来越容易通过加密货币和中国人民币绕过美国银行和美元体系。

第二，同样重要的一击是特朗普未能把乌克兰交给弗拉基米尔·普京。

不要搞错：安卡拉峰会上所有人都清楚，特朗普、JD·万斯及其团队既期待也希望他们对乌克兰的背叛能导致俄罗斯获胜。他们原本以为，没有美国援助，乌克兰无法抵挡来自更大邻国的猛烈进攻。美国永远的耻辱是，特朗普告诉泽连斯基说他“没有牌”。

然而，在特朗普将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削减99%之后，乌克兰不仅生存下来，还开始占据上风。欧洲在财政上挺身而出，大致弥补了美国减少的资金。而乌克兰的军事创新也基本弥补了美国武器的缺失。

结果是美国变得越来越无关紧要。可以这样说：伊朗让外国政府不再害怕美国的军事力量；中国和加密货币产业让流氓国家明白他们不必害怕美国的金融控制；而乌克兰则让外国政府明白，他们并不需要美国的支持。

最后，特朗普的全球权力游戏更多依赖经济而非军事力量，尤其是他相信其他国家会因面临美国关税而害怕退缩。 但特朗普将国际贸易武器化的尝试已经失败。最明显的是，中国经济顺利闯过了特朗普的关税壁垒。而且事实证明，中国在贸易战中拥有升级主导权：我们比他们更需要他们的稀土，而他们对我们消费者的需求相对较小。

其他国家——甚至是历史上高度依赖美国市场的加拿大和墨西哥——也在努力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加拿大计划新建一条管道，将阿尔伯塔的石油销往亚洲而非美国中西部，这只是一个显著象征，代表全世界都在转向绕过美国，因为美国已成为一个不稳定、不可靠的经济伙伴。

这些羞辱对特朗普及其手下的综合影响，是美国在世界地位的剧烈重排。去年大部分时间，外国领导人还在拼命试图安抚特朗普。而如今，他们大多只是在迁就他，同时构建一个即使特朗普“日落”（sundowning，指老年痴呆症状）也不会受影响的世界。

这次北约峰会极不可能产生任何实质性成果。一年前，峰会失败的前景还会引发深深担忧。现在大家只会耸耸肩：没有人指望特朗普会拿出任何东西，除了混乱的夸夸其谈，而他的所作所为也越来越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