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为何正在掏空美国军队

保罗·克鲁格曼

8月17日

根据一句古老的军事格言：业余者谈战略，专业者谈后勤。但如今我们需要第三类人：那些不成熟、缺乏安全感的家伙认为，战争就是装出强硬姿态、看起来很酷。

大家好，我是保罗·克鲁格曼，今天更新一下播客。我想谈谈最近铺天盖地的报道——特朗普和他的团队正在如何掏空美国军队。这真的非常惊人。如果还有一件事我们曾以为美国仍然稳居世界第一，那就是拥有全球最顶尖的军队。当然，现在我们已经相当迅速地在与伊朗的战争中实际上输掉了（尽管现任管理层永远不会承认）。

但还有一连串相关或更广泛的故事，即便是对我这种本来就对这届政府不抱任何指望的人来说，也令人震惊。

先回顾一下：首先是重大警告——美国军方基本上快没弹药了。那些对现代战争至关重要的精确导弹大多已经消耗殆尽，而且是在对伊朗的毫无成效的使用中浪费的。成本效益计算显然是灾难性的，因为伊朗人发射廉价无人机，而我们却用数百万美元的武器去试图拦截它们。

之后是关于“林肯号”航母上恐怖条件的报道。这艘航母已经长期驻扎，显然补给不足，厕所还在淹水。条件极其恶劣，而且这并非特例：其他舰船也有问题。比如两栖攻击舰“Boxer”，据说连女性卫生用品都用完了，还有其他物资短缺。

然后是特朗普插手干预的故事。他先是要求海军建造一整类全新的“特朗普级”战列舰——这些船毫无用处，只会成为活靶子。接着又要求海军用蒸汽弹射器取代现代弹射器，因为他觉得蒸汽的更酷。再然后要求把航空母舰的指挥塔位置改回去，因为他希望它们看起来更像二战时期的样子。

这还是美国吗？想想美国的战争方式。我们不是一个“勇士民族”，这没什么不好。我们是很多其他东西。

我们曾是一个在和平艺术上登峰造极的国家。我们是一个“知道怎么干”的国家。美国赢得战争，靠的是把和平时期的本事做好——比别的国家造出更好、更多的东西，靠把事情组织得当，而不一定非得靠打仗本身。

当然，你永远需要勇敢的战士，需要那些能够并愿意为国家冒死的人。但美国真正最擅长的，是后勤。如果问美国及其盟友是如何完成诺曼底登陆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们能以德国人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把补给送到诺曼底海滩。

美国一直是真正擅长后勤的国家。现在我们居然连自己的水兵都喂不饱，连那些并没有一直处于炮火之下的舰船都无法维持正常的管道运转，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总统用自己的个人审美偏好去推翻军事专业人员做出的设计决策，同样令人难以置信。

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其中一部分是军事本身的问题，但大多不是。我认为，这些军事失败应该放在与华盛顿特区疯狂而灾难性的破坏和重新设计相同的背景下来看：东翼被拆除、试图按特朗普的审美去翻修倒影池却搞砸了、白宫里到处贴金箔和金字……所有这些其实都是同一幅画面。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我们有一个严重精神有病、智力不足的人把手指放在按钮上。美国总统显然已经在解离了——我一直称它为“日落综合征”，因为我亲眼见过我父亲在生命最后一年可怕的日落综合征。

特朗普已经不完全具备正常心智，他正在沉迷于那些纯粹是残余自我膨胀的东西。我还没读过哈伯曼那本书，但据说他把大量时间（以及可能更大比例的精神能量）花在装修项目上。这些项目除了执行得一塌糊涂，品位还极其糟糕。但他就是这样——他其实更在乎自己那个巨大、俗气、镀金的宴会厅，而不是国家的命运。

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这些灾难性的事情上？他怎么能成功掏空军队？

一部分原因是，这是一个准威权政权。我们现在处于一种奇特的状态：美国还不是警察国家，还不是那种表达错误意见就会被秘密警察抓走的地方（除非你不是白人美国公民）。也许那个时候正在到来。但无论如何，我们还不是东德的斯塔西，也不是普京的俄罗斯。

然而，共和党那些本应至少保留一点尊严、有能力站出来表态的资深政客，却表现得仿佛生活在威权国家里。他们显然很害怕，不敢表达任何异议，只会顺从特朗普的意愿。

此外，我认为现在美国的执政党，表现得就像我们已经是一个全面威权国家一样。而我们从研究威权政权中学到的一点是：首先，领导人实际上可能是全国最不了解情况的人，因为没有人敢告诉他坏消息。我们经常听到关于普京的类似说法——他不知道自己的战争打得有多糟。特朗普在很多方面很可能仍然不明白自己的战争有多糟。

关于弹药短缺以及美军舰艇上可怕条件，最惊人的一点是：迄今为止采取的任何行动，都是在媒体大量报道之后才发生的。现在五角大楼开始谈紧急计划，让防务制造商生产更多我们快用完的导弹，但还不清楚是否真的已经启动，而且这个呼吁直到战争进行了好几个月才出现——而弹药短缺在独立观察者看来，开战几周就很明显了。直到媒体广泛报道，什么都没发生。

“林肯号”最终被召回进行整修和岸上休假，但也是在大量媒体报道之后——那些报道之前全被否认。但很明显，五角大楼、赫格塞斯和特朗普最终做出反应，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哦，看来得做点什么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但他们直到媒体报道后才行动。

这是因为他们完全冷酷无情吗？是的，他们确实是。那些最大声喊“支持部队”的人，其实对支持部队毫无兴趣。但我认为，他们也可能根本不知道。没有人告诉特朗普我们快没导弹了。他可能看过一些相关媒体报道，但他会说那全是假新闻，而政府内部没人愿意告诉他真相。

他们可能也不敢告诉赫格塞斯——据说他一听到坏消息就会勃然大怒并惩罚带来消息的人。

所以他们就是听不到。他们听不到弹药短缺的消息，听不到水兵处境的消息，直到媒体的鼓点太响，他们无法再继续自我隔绝、继续否认。

这就是威权政权的问题所在。它还有一个相关问题：单一故障点。你把一个人抬到不可触碰的权威位置，如果这个人失控了、开始日落综合征，就没有任何补救办法。

关于正在发生的事情，还有一点要说：威权政权会系统性地提拔无能者。这是汉娜·阿伦特关于极权主义的观点。他们不仅把忠诚置于能力之上，实际上还主动厌恶能力。因为一个有能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可能会坚持自己的尊严，拒绝听从上级指令。你需要三流甚至更差的人。

这在我了解的领域早就如此。右翼经济学一直如此。尽管有很多保守且有能力的经济学家，但右翼想要的（甚至在特朗普之前）是像史蒂夫·摩尔或拉里·库德洛那样的人——他们其实根本不懂如何做经济分析，但绝对忠诚，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基本盘可以依靠。

所以我们现在有这种领袖原则（Führerprinzip，是的，我想我们现在可以用原来的德语了）、因为没人敢告诉领袖坏消息而形成的顶部信息封锁，以及作为普遍原则的无能。

如果你想理解倒影池是怎么搞砸的，想理解白宫东翼怎么变成了一个大坑，所有这些从根本上都是同一套东西，而且在许多其他政策领域也是如此。

不过，我猜我们大多数人（包括我，我承认错误）曾以为，军队会是最后受到冲击的地方之一。首先，即使是特朗普和赫格塞斯这样的人，也应该明白不要太过分地乱动军队，不要毁掉你真正拥有的唯一工具；其次，军队本身有足够强大的文化，在民众中受到足够高的尊重，应该能够站出来说“不”。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军队非但没有与这种疯狂和无能隔离开来，反而可能成为当前一切最严重的受害者。

目前他们或许还能设法让水兵吃上饭、修好厕所（虽然我不会给这个100%的把握）。但更广泛的问题——真正摧毁美国最后真正强大的力量来源之一——不会消失。相反，它会一直持续下去。痛苦将持续，直到士气改善。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