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唐纳德·特朗普的说法，美国经济表现极佳。我们正享受着巨大的繁荣，没有通胀，大家都在获得减税。我们拥有前所未有的繁荣。

但你大概不会觉得意外：现实并不认同这种说法。在伊朗惨败之前，通胀就已顽固地居高不下，而经济增长一直疲软。入门级职位的工作很难找，抵押贷款和汽车贷款利率却在上升。加油站平均油价超过4美元，预计到2028年将有约1000万美国人失去医疗保险。然而，有一个经济指标特别突出，真的前所未有，那就是消费者信心：密歇根大学长期运行的消费者情绪指数刚刚创下有史以来最低点。

这真是个谜。当然，我既不是特朗普政策的辩护者，也不是他谎言的辩护者。虽然美国经济远没有他宣称的那么好，但客观来说，它也还没有糟糕到足以解释为什么消费者情绪会创下历史最差——比20世纪70年代末滞胀时期还要糟糕，比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还要糟糕。

警告：今天的文章比平时更偏技术性，至少语气上是这样。它基本上以一个问号结束。我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和读者分享一个谜题，并解释为什么我对聪明人——尤其是我最喜欢的两位数据分析大师贾里德·伯恩斯坦和G. 埃利奥特·莫里斯——给出的答案并不完全满意。他们认为，这一切都与价格水平有关。虽然这无疑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我认为故事远不止于此。我相信，目前极度负面的情绪，是美国人正确地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的结果。要全面讨论这个问题需要几篇文章。所以今天我先介绍这个谜题，下篇文章再详细阐述各种解释。

先说说这个谜题：为什么美国人对一个虽然不是最棒、但按常规指标来看也并不糟糕的经济如此不满？这并不是新问题：2022年凯拉·斯坎伦创造了“氛围衰退”（vibecession）这个词，来描述人们对数字上看并不那么糟的经济感到糟糕的情况。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谜题变得更加突出，因为负面情绪越来越严重，而且这种氛围衰退持续得如此之久。

历史上，消费者情绪一直与经济的客观指标紧密相关。事实上，你几乎可以只用一个变量就能相当准确地预测情绪：所谓的“痛苦指数”，即通胀率与失业率之和。下面是用年度平均值（以及2026年前三个月）绘制的1990年以来痛苦指数与消费者情绪的关系图：

通过加入其他经济变量（如股市表现），你可以让新冠疫情前的消费者情绪拟合得更好。但无论怎么看，自2022年以来，美国人对经济的感受都远比传统经济指标显示的“应该”糟糕得多。而且这种悲观情绪还在不断恶化：现在的消费者情绪比2023年和2024年还要糟糕得多。

许多观察者试图解释这种异常糟糕的情绪，认为经济其实比表面看起来更糟，尤其是对工薪阶层家庭而言。现在详细讨论这些论点会让我跑题太远。但我想说的是，其中一些论点——比如声称普通工人在新冠后的复苏中没有分享成果——是错误的。另一些论点——比如指出抵押贷款和其他贷款利率大幅上升——有一定道理。但它们不足以解释为什么现在的消费者情绪比滞胀和大规模失业时期还要糟糕。

那么，究竟是什么解释了当前如此惨淡的消费者情绪呢？伯恩斯坦和莫里斯都认为，关键在于价格水平，而不是通胀率。

下面的图表说明了他们的意思。它显示了2014年以来的消费者物价指数的对数。我使用对数是因为这样垂直距离始终对应相同的百分比变化，而线段的斜率则显示通胀率：

2021-2022年，美国经历了一轮高通胀，主要是因为新冠疫情后供应链中断，以及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余波。随着供应链恢复畅通和油价稳定，这波通胀在2023年后基本结束，此后通胀率仅略高于新冠前水平。然而，价格从未回落，一直顽固地高于2020年前的趋势预测水平。

故事就是：消费者并没有因为通胀率（价格上涨的速度）已经放缓而完全感到安慰。他们对价格水平仍远高于预期感到愤怒和沮丧。

伯恩斯坦和莫里斯都发现，如果在预测消费者情绪的方程中加入价格水平变量，它就能很好地拟合数据。莫里斯总结道：

当谈到今天美国人对经济的感受时，无论你是用客观的结构性价格数据还是民调来衡量，关键都是价格，笨蛋。

为什么我对这个解释不完全信服？我有三个疑问：

第一，相关性是否意味着因果关系？2020年后消费者情绪暴跌。同时，价格也在2020年后飙升。但新冠疫情改变了太多事情。我们有多确定第二个现象解释了第一个？莫里斯指出了其他支持“价格→信心”关联的调查数据，但我们基本上还是只有一个观察样本，这总是存在问题。

或者用点术语来说，把价格跳跃纳入方程是否只是引入了一个虚拟变量？也就是说，它只是标记“发生了变化”，但并没有清楚表明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第二，这个解释是否应该有个“保质期”？大规模价格飙升已经开始了五年。这已经很久了。你还记得2021年4月的杂货价格吗？我不太记得了。到了某个时候，人们应该会重新校准他们对“东西应该值多少钱”的预期。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氛围衰退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在加深。

第三，“美国早晨”又是怎么回事？乔·拜登在其任期后半段主导了通胀快速下降，却没有得到任何赞誉，因为据说人们对价格实际上没有下降感到不满。但你知道还有谁也主导了通胀下降而价格水平仍在上升吗？罗纳德·里根。下面是里根第一个任期和拜登总统任期内消费者物价总体水平的变化情况：

两位总统在价格方面的表现轨迹几乎完全相同。然而，里根以“美国早晨”为主题成功竞选连任，而拜登的经济却被猛烈抨击。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贾里德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经济学家，不会不知道这个谜题。他和我分享了一篇即将发表的论文草稿（与丹尼尔·波斯特胡穆斯合著），其中确实发现历史上价格水平并不像现在这样重要。他们认为，自1980年代中期以来长期相对低通胀的时代，可能让人们对价格冲击变得更加敏感：

我们的发现表明，在漫长的平静之后，一场巨大的风暴对那些不习惯坏天气的人来说，会更加令人不安。

确实如此。但为什么在过去一年里，即使人们记忆中的低价格已经越来越遥远，消费者情绪却变得更加糟糕了呢？

我的推测性答案是，这与2024年的谎言有很大关系。记住，数百万选民投票支持特朗普，是因为他承诺“第一天”就降低杂货价格，并承诺将能源账单减半。现在他们知道自己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