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博蕙博士的原文回答：

“ ekāyana，實際上是由 eka+ayāna  複合而成，兩個短音a 在複合字中合併成一個長音ā，所以ekāyano maggo 字面涵義是「一行道」，沒有「唯一」的涵意。

參考《念住經注》，有以下六種解釋，暫先草譯如下:

1) ekamaggo ayaṃ, bhikkhave, maggo, na dvedhāpathabhūtoti 

這條道路是一條道路，不是二條道路。

2) Atha vā ekena ayitabboti ekāyano.「應被單[獨]一[人]所行」：是單[獨]一[人所]行道。

3) Ayanti vā etenāti ayano [他們]依此而行，是「行道」

4) Ekassa ayano ekāyano, ekassāti seṭṭhassa. Sabbasattānaṃ seṭṭho ca bhagavā, tasmā bhagavatoti vuttaṃ hoti.

一[個人]的行[道]，是「一行道」一切眾生中最殊勝者乃世尊，因此所說的是「世尊」

5) ekāyano, imasmiṃyeva dhammavinaye pavattati

僅於此法、律中發生，不在他處

6) Apica ekaṃ ayatīti ekāyano. ….ekaṃ nibbānameva gacchatīti vuttaṃ hoti. 

行去至一，是「一行」…即涅槃。

因此若要解說為唯一，只能是「目標的唯一」，而非「方法(道路)的唯一」。

換言之，任何人只要不斷地修習四念住，便能「直趣涅槃」，不會有岔路的危險。

這是為何菩提長老和無著比丘的沒有譯成「唯一」。”

梅塔：

所谓「大小乘見」，从来没有一个佛教宗派自称“小乘”。“小乘”是传统大乘佛教出于种种历史纠葛而对佛陀时代佛教所形成的一个历史悠久的佛教宗派的蔑称，反映出传统汉传佛教宗派成见的陋习，是应该被广大修行人抛弃的。

佛陀所说的修行人的解脱觉悟，岂是小乘？

我们希望修行人摒弃传统佛教现存的诸多陋习和糟粕，用公认合适的“上座部”一词称呼现在遍布世界、发源于佛陀时代佛教的一个保持佛陀原始教说的佛教宗派。

2026-05-04

關於空義與中觀

山海會

本期般若廣場既然討論了修證和「做個喜悅的人」的關係，就應接著討論另一個李元松不同意於印順法師的地方。即他以為：「中觀不是第一義唯一的言詮方式。」

但在討論以前，先讓我對中觀做些鋪陳。中觀派（Madhyamaka）是大乘佛教的兩大學派（註釋一）之一。主張由言詮所表達的現象雖存在，但也是因緣所生而無自性，也就是空。而之所以為「中」，是因主張修行應「不落二邊」——包含了不執著於所有言詮與觀念的「相對相」。如龍樹菩薩在《中論》一開頭就提出的四對相對的觀念——生滅、斷常、一異、來出。（註釋二）另外如般若心經裡所說的——垢淨、增減（註釋三）也是。

我以為李元松其實已在這關於中觀的看法裡，把對人間佛教發展上的一個瓶頸充分表達了。我對此同意也讚嘆，並願在此詳細討論我的所見。就用我和友人最近的一段討論做開始罷。

前幾天和老友莊博蕙見面，討論了關於「唯一」。她以為《念處經》在一開始關於四念處乃「一乘道」的翻譯其實不妥。她以為應翻譯為「一行道」，並提出原因佐證（註釋四）。我聽了真是感到興奮無比。這等於是解了我的一個「長期納悶」。她隨菩提長老學巴利文有成，譯著有《一切漏經注》與《大因緣經注：巴漢校譯與導論》，是當代有貢獻的巴利文與漢語佛學善知識。

是的！我在《做個自在的人》一書裡主要推陳的意思之一，就是以為四念處不是非得被叫做四念處不可。因法念處的意思是不要為言詮觀念所綑綁。故元松的看法不只是重要，而且是在幫助人間佛教的普及。也是要提醒所有的同修莫把佛法的高度降低了。中觀確是了義，但不是唯一表述。因為法無定法，法亦如筏。這些意思在金剛經裡都已經被充分表達了。李元松是看到了人間佛教在發展上的瓶頸，才甘冒大不諱地直言。

我可以想見在當時的台灣，講這句話是需要不少勇氣的。他的這個看法也就是我一再強調的———佛法不是「絕對真理」。

當人一旦以為自己所瞭解的是絕對真理，而可以傲視其他宗派或宗教時，就已經違反了佛法的修行。需要在法念處的覺照裡被如實覺知與放下。否則就是法慢了。無論講得天花亂墜，皆如是。

人類直到今天還有人在自以為是地到處「殺人放火」，以為是站在「真理」或「正義」的一邊。若弘揚佛法的人也在這種實屬法慢的「二邊」之中，當然就幫不上忙了。這也就是孔子「草上之風必偃」的道理。所謂「言教不如身教」，「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也都是同樣的意思。

佛法的修行立場不是沒有真理，而是不可執著於真理。這就是法念處的修行。所以我除了要在此肯定元松講的「中觀不是第一義唯一的言詮方式」外，還要更進一步地指出龍樹菩薩當初作論的初衷只是「破邪顯正」，也就是要糾正當時普遍存在的修行缺失，尤其是在知見上。他沒有要成立什麼學派，更沒有要取代佛陀所教的修行方法。

所以我以為《中論》與中觀可以作為修行糾錯的指引，但不能成為大多數人佛法修行的主體。而佛法修行的主體應是八正道與貫穿其整體的四念處。這不是在貶抑印順法師或任何漢傳大師，而是佛陀之所以被尊為無上徧正覺的「天人師」，他所建立的修行方法當然就有其微妙而不可被取代的原因。

在佛法流布的因緣裡，漢傳佛教中已形成了一種「大小乘見」——把菩薩道視為「更高真理」。人一旦有這種見解，要掌握四念處的微妙就不大容易了。我所有的老師，包含我非常尊敬的沈家禎、南懷瑾與李恆鉞居士，事實上也都沒有充分瞭解四念處如實觀的微妙。雖然他們都教了我許多，我也非常感恩。當時網際網路沒有今天那麼發達，許多關於四念處的資料就沒有那麼容易得到。在如此情況下，他們還有如此開闊的視野與廣大的胸襟，確是讓我非常欽敬。

我認為超越「大小乘見」是中國法友修行四念處的先決條件，否則不大可能有效地「做個喜悅的人」。要再進一步談什麼解脫成就，自然也就有難度了。

《中論》難讀不假，所講內容也確是佛法的正義與了義。但修行人在日常生活裡的修行，仍是應以四念處———身、受、心、法———為主題。沒有說一個人要修佛法就必須瞭解《中論》，也沒有說未能掌握空義與中觀就不能有法喜，或無法修證而有證量。李元松的這個看法——中觀不是第一義唯一的言詮方式——當然是點出了一個重點。這是他對中國佛教現代化的巨大貢獻。

大家可能會同意李元松也許有理，但要說是「巨大貢獻」是否有些太過？我就說一點也不。因為這句話牽涉到了中國佛教現代化的整體。如何看待其他學派乃至外道雖只是一種態度，但這態度會影響到人間佛教在近代中國佛教裡的高度，也將決定中國佛教所傳承的大乘法義是否能真地走向世界，為更多的眾生謀福利。李元松的意思是菩薩道沒有那麼高冷，而應肯定「法門無量」。各個法門也沒有高下之別。

如果我還要補充什麼，就是要提醒同修切勿再仗著自己是「老修行」或「僧寶」而輕視後學。因為這不符合大乘法義裡菩薩「不輕後學」的基本法則。我常對尊稱我為老師的人說自己從不敢以任何人的老師自居。因為我深知隨時都有可能會遇到智慧遠超過我的年輕人。不少法友一旦提到李元松，馬上就會說他最後寫的「懺悔文」如何⋯⋯好像是要先堵住我的嘴！？

遇到這種情形，我自然就心領神會微笑閉嘴，也就沒有去和對方分享我真實的感覺。但今天既然有此因緣，就不妨也提一嘴自己真實的感受。我以為李元松的懺悔很真誠，沒有疑問。但這一點都沒有說明或證明他對佛法修行的看法不正確。他只是表現出了一個修行人應有的生命品質——具有深刻反省並調整自我的能力。這是真修行人本色，也身體力行了印順法師所說的「無諍」。

我感覺他解散了現代禪，並把中觀講堂改為淨土道場的作為，根本就是個在生命結束前很自在，有格局且有智慧的「華麗轉身」⋯⋯有人問我「華麗」何在？我就回答那只是我的個人所見，但也不妨講講。大家不妨想想，這難道不是李元松對人間佛教所做的最後建言？

印順法師沒有像李元松那樣尊重禪宗與淨土宗，而說過「禪宗是小乘自利急證精神的復活」，及「阿彌陀佛是由古印度文化裡的太陽王演變而來」的話。這當然是對中國佛教裡的這兩大宗派，採取了一種批判態度。他當然有他的考量與理由。

而李元松是說人間佛教應謹守大乘佛教裡「尊重讚嘆一切善法」的立場與分際，而不應如董仲舒在漢武帝時期所主張的「獨尊儒術」。那就不只是格局問題，而是佛法的核心修行精神到底是什麼了。

李元松把原先的現代禪解散，展露了他對一切法門都沒有執著，當然也就包含了禪宗與中觀。而他又轉身把中觀講堂改為被中國佛教裡不少「法義菁英」們所看不上的淨土宗的道場⋯⋯這難道不正展露了他「關於空義與中觀」的體悟？

這個「轉身」，到底華不華麗？大家各有看法，也可各自表述。但在我的心裡，李元松所刻畫而留下來的印象是一位無愧於禪宗與菩薩道，也是非常自在與慈悲的大修行人。

註釋一：另一學派為瑜伽行派（Yogācāra），又稱唯識學派、法相宗。

註釋二：

見龍樹菩薩所作，鳩摩羅什所譯的《中論》觀因緣品：

     “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 ”

註釋三：

見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註釋四：

莊博蕙博士的原文回答：

“ ekāyana，實際上是由 eka+ayāna  複合而成，兩個短音a 在複合字中合併成一個長音ā，所以ekāyano maggo 字面涵義是「一行道」，沒有「唯一」的涵意。

參考《念住經注》，有以下六種解釋，暫先草譯如下:

1) ekamaggo ayaṃ, bhikkhave, maggo, na dvedhāpathabhūtoti 

這條道路是一條道路，不是二條道路。

2) Atha vā ekena ayitabboti ekāyano.「應被單[獨]一[人]所行」：是單[獨]一[人所]行道。

3) Ayanti vā etenāti ayano [他們]依此而行，是「行道」

4) Ekassa ayano ekāyano, ekassāti seṭṭhassa. Sabbasattānaṃ seṭṭho ca bhagavā, tasmā bhagavatoti vuttaṃ hoti.

一[個人]的行[道]，是「一行道」一切眾生中最殊勝者乃世尊，因此所說的是「世尊」

5) ekāyano, imasmiṃyeva dhammavinaye pavattati

僅於此法、律中發生，不在他處

6) Apica ekaṃ ayatīti ekāyano. ….ekaṃ nibbānameva gacchatīti vuttaṃ hoti. 

行去至一，是「一行」…即涅槃。

因此若要解說為唯一，只能是「目標的唯一」，而非「方法(道路)的唯一」。

換言之，任何人只要不斷地修習四念住，便能「直趣涅槃」，不會有岔路的危險。

這是為何菩提長老和無著比丘的沒有譯成「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