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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艳 金山老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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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艳 金山老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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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老味道

高艳

木桌上久违的老式搪瓷盘子,看着陌生又无比亲近,粗糙,甚至有些磕碰和划痕,却暗合儿时的记忆。有喜字的上海产老式玻璃杯,曾经谁家没有呢,此时握在手里,温暖敦厚。墙壁上的金山农民画,色彩明快,艳丽,饱满,像旧时光一点一点向你靠近。

一大碗蒸腾着热气的咸肉菜饭端上来,省事方便,又色味俱佳。莹白的米粒自带光泽,腌制好的咸猪肉,富含磷、钾、钠,脂肪和蛋白质也同样丰富,既祛寒,又开胃消食。青葱和姜丝的爆香隐隐可闻。深红的猪肉丁,金黄的胡萝卜丁,再佐以切碎的上海青和香菇,颜色缤纷而热烈,带着对生活不可遏制的向往。

如果说鲫鱼这种最常见的淡水鱼,在大江南北各有做法,而金山的红烧鲫鱼则给人以惊叹。上海本帮菜讲究浓油赤酱,鲫鱼理所应当地以赤黑的面目出现,挑起一筷子入口,滋味自然浓郁鲜美,而鱼肚中赫然而出一个“狮子头”,让人大生意外。夹起尝一口,鲜香得妙不可言。原来这“狮子头”是猪肉馅和鲜竹笋切碎混合而成,浸入醇厚的汤卤,和鲫鱼一起文火慢炖,蔚成一格。不得不佩服老金山人在食物上下的功夫,可谓心思独妙。就像袁枚在《随园食单》所写,凡事不可苟且,而于饮食尤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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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仙花事

李涛
世间百业,各有始祖。木匠的祖师爷是鲁班,印刷业为毕昇,青蒿素是屠呦呦发明的,那么美甲业呢?答曰:李玉英。所凭者何?史料为证。明吴彦匡《花史》中说:“李玉英,秋日采凤仙花染指甲;后于月夜调弦,或比之落花流水。”

这李玉英何方人氏, 《花史》上却没说,但必是一位懂得审美之人,染指甲,美己悦人也,弹琴亦风雅事也,落花流水者,喻以如花指尖,鼓《流水》之曲,实是妙语。

凤仙花随处有之,其叶秀,其花侧垂作羞态,郑逸梅氏说它“庭前圃后,带露摇风,其色彩韵致,比诸小家碧玉,亦自有其动人处也。”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到的描述,你若有闲,端详此花,必会认同我的评价。

小家碧玉的佳处,在于有那么一点点烟火气,可触可及,凤仙于是就成了美化生活最好的材料。六月,凤仙花开,白、红、粉红、玫红,茄紫,颜色多极了。这时节,女人们会摘了花瓣,捣碎之,调以明矾,涂于指尖。这还不算完,须以烟盒中的锡纸包裹住十指,用线扎了,第二天早上拆开,这事情方算大功告成。这一夜,两只手几乎是动不得的,但对于爱美的人,算不得什么。

这些情形,发生在很早很早以前,宋人周密的《癸辛杂识》中“金凤染甲”一则,可谓是凤仙花的使用说明书:“凤仙花红者用叶捣碎,入明矾少许在内,先洗净指甲,然后以此敷甲上,用片帛缠定过夜。初染色淡,连染三五次,其色若胭脂,洗涤不去,可经旬,直到退甲,方渐去之。”周密是杭人,《花史》作者吴彦匡是温州人,此俗却不惟南方有之,今人林海音的小说《城南旧事》中,便有一段疯女人秀贞用凤仙花给英子染指甲的描写,作家隔着海峡,默默遥望着自己的童年,植物也罩上了感伤的色彩。

凤仙花之遍天下,与种子的传播有关,它纺锤状的蒴果鼓鼓的,一碰即裂,种子四散,中医称其为“急性子”,就这么来的。在北方,有人叫它芨芨草,但这名字属于一个禾本科植物,我曾见人依音写成芰芰草,也不确,盖“菱”古称为“芰”。我以为正确的应该是“急急草”,但遍翻诸籍,无有此名。还是西人有趣,名之“TOUCH—ME—NOT”,莫碰我,为什么我们不索性叫它“莫攀我”?敦煌曲子词之《望江南》曰:“莫攀我,攀我太心偏。”不过,那便有些风尘的味道了。如此说来,名妓“小凤仙”之传奇又有了佐证。

在清人的《看山阁闲笔》中,我还发现了这样的说法:“凤仙花取瓣染指甲,韵矣。更以点唇,未尝不可。”点唇说向所未闻,但凤仙花晒干碾粉可染发,我倒是知道的,在新疆,称其为海娜花,据说是阿拉伯语音译。此可补历代笔记之阙。

我这几年养的凤仙花,种子是从莫干山一户农家院墙外采的,撒在向阳处空地方,天刚暖,便齐刷刷冒出来。幼苗一棵棵挤着,需间之,间出的,一移便活。我当然不会效李玉英之雅,只任它由初夏开到深秋。

指甲油是现代社会的重要发明,自其量产,女人们就不再光顾凤仙花了。由古至今,以美甲见于记载的,李玉英是第一个,似乎也是唯一的,当然,遍布街衢的美甲店只知李冰冰,不知李玉英,也就不会将其画了像张之于壁。况且,一个钟爱凤仙花的明代文艺女青年,长成什么样,也实在颇费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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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里向“晒霉”忙

章慧敏

我出生在6月,从记事起就听老妈碎碎念:生你时正巧黄梅天,天气又热又黏又湿,小囡苦煞,脑袋瓜上爆出了一只又一只的热疖头。

的确,家有空调和除湿机是近年来的事,往年的黄梅天实在令人沮丧,人不舒畅,衣物捂在潮湿的空气中,不是生了霉斑,就是有了蛀眼。于是,梅雨和台风过后,酷暑高温大太阳如同吹响的集结号,弄堂人家三伏天里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做,那就是“晒霉”。

我家当年住在底楼,对于“黄梅”过后紧接着就是“晒霉”的巨大工程,我是又恨又恼。你想呀,躲避毒日头是人之本能,而我们却要“迎头赶上”。“晒霉”的那几天,家里乱糟糟一团:皮箱、木箱、樟木箱横七竖八放在地板上,里面的“宝货”一一亮相,然后分期分批搬到露天去暴晒。我如果抱怨,老妈就搬出民间宝典:“六月六,人晒衣裳龙晒袍,不怕虫咬不怕蛀。”可是年复一年,衣物还是霉,还是蛀,究其原因,莫不是因为我们等不及“六月六”就提前“晒霉”了?

平心而论,弄堂里的这道“晒霉”风景线还是很有看头的——当日头升起,就像冲锋号响起,不少人家全体出动,搬出方凳和长条凳,有的甚至连行军床、钢丝床也扛出来了,纷纷到弄堂里占据一角有利地形。

有利地形自然就是太阳可以直晒的地方,那些平日受欢迎的树荫,这下却被冷落了,首先它们让“晒”打了折扣,其次是树上有虫子。有一次我在自家小花园里晒几本书,收书时见一条毛毛虫在封面上扭动身子,肯定是从树上跌落下来的。

凳子必须成双,间隔开一定的距离,然后在上面搁一只竹篾匾。这时,主妇们便把箱子里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摊开在竹匾里,最需要暴晒的放在上层。晾衣竹竿也是“晒霉”的帮手,把那些平时不太穿却又属于“贵重”的毛呢衣服穿进竹竿里。彼时的衣架稀罕,一家子能拿出几只就算不错了。

女孩子最喜欢看的是打开箱子的那一刻。在孩子的眼里,这是杜十娘的百宝箱,让人眼花缭乱,充满了神秘色彩。

我家的一只大樟木箱就让我充满了期待,“晒霉”那天,母亲把钥匙交到我手里,打开它时一股樟脑香顿时弥漫开来。樟木箱里一半装的是母亲的十几件旗袍,另一半则是父亲的老式西装、呢大衣以及一大把各种颜色的领带。

我着迷于那些旗袍,它们中有毛皮夹里的,有绸缎的,还有士林兰布的,我憧憬着哪一天能穿上它们臭美。可惜,母亲的苗条没有遗传给我,等到旗袍已是女人的日常穿着时,我却嫌小套不进了。她的那些年代旗袍还得继续压箱底。至于父亲的那一把领带成了累赘,最后被扎成拖把,物尽其用了。

“晒霉”的日子,弄堂里俨然是一场服装博览会,而其中的精彩,无疑是家家户户压箱底的好货。比如有人在三楼晒台上晒出了貂皮大衣和白狐皮坎肩,邻居们好生羡慕,“啧啧,到底是小开,这种皮货值大价钱了!”我父亲的一件“派克大衣”是斜插袋,连衣帽,算是当年的时尚款,立刻就有邻居来找我妈“剥样”。邻居爷叔晒出一双三节头的全牛皮皮鞋。弄堂里的男人路过,都忍不住拿起这双“跳舞皮鞋”看了又看。有懂经的便告诉懵懵懂懂的人:“啥叫全牛皮?就是连鞋底都用三四层正宗好牛皮做成的,当中还镶了一块钢板,走起路来有弹性的。”

今天,弄堂里“晒霉”已很少见了,然而,每当身处湿答答、潮叽叽的黄梅天,我仍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阳光酷烈的“晒霉”往事,这道风景线是拂不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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