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海关

柬埔寨首都金边离越南边境只有200多公里。路虽然并不远却走了4个多小时。路面坑坑洼洼，跑不起来。穿过集镇时为了避让对面来的摩托车流，我们的中巴几乎贴着小摊驶过。在靠近边境时，尘土飞扬，乌烟瘴气，即便如此并不妨碍路边的摊贩依然在售卖食品和饮料。同行的朋友都说，国门是一个国家的面子，总要稍微装饰一下，干净一点，不至于如此放纵，不管不顾吧。

柬埔寨在边境附近模仿中国举办了高新技术开发区。且不知能生产些什么？谁说柬埔寨人不知道创新？他们在边境附近开了好多家赌场。由于越南禁止赌博，每逢周末就有许多越南人过境赌博，确实带动了柬埔寨的经济。可是，随着赌场而来的必定是淫秽和吸毒，乃至于黑社会。潜在的危害要远远大于短期内的收益。开放赌场，无异于饮鸩止渴。

都说中国官员很腐败，可是还没有见过官员公开伸手索贿。小巫见大巫，越南和柬埔寨边境的腐败让人跌破眼镜。导游早就说了，在出柬埔寨和进入越南的时候要准备好10元人民币或者1美元的现钞，夹在护照里一起递上去。如果没有这点“小费”说不上会遇到什么麻烦。

导游对我说：“教授，你拿的是加拿大护照，可以不交这10元钱。”

“为什么？”

“越南人认为美国人、加拿大人不如中国人好忽弄。他们脑筋不转弯。找他们要钱，弄不好要跟你打官司。不过，有的时候，即使持有美加护照，他们也能找出点毛病来拖你几个小时。”

我想，划不来为了这点小钱去惹麻烦。果然，夹着10元人民币的护照递上去之后，柬埔寨海关警察很爽快地盖了章。

越南和柬埔寨的两个海关之间的距离大约有100米，中间有块界石，一边挂着柬埔寨国旗，另一边挂着越南国旗。游客们拖着各自的行李穿过一个海关走向另一个。

进入越南一侧的海关大厅，等候在那里的地陪导游接过我们的护照，统一办理。只见他迅速地把夹在护照中的10元人民币钞票换成他早已准备好的一美元钞票。一美元按照官方汇率大约7元人民币，转手之间，他小小地赚了一笔。

这不仅仅是贿赂，简直和明火执仗的抢劫差不多。

越南华人的苦难

在越南海关外面等候我们的地陪老周提醒大家，胡志明市的治安情况不好，如果女士挎个包包上街，很可能被抢。破案的概率不到5%。老周说：“你要是被抢了，报警不报警都一个样。在越南最赚钱的职业就是警察。警察抓住小偷，只要不出人命，罚款500万盾就放你走。（在2019年6月，一元人民币换3100盾。500万盾大约等于1660元人民币。）小偷交了罚款，放出来再偷，加倍嚣张，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把损失捞回来。越南警察动辄罚款，目的就是给自己创收。开车闯红灯，罚100万盾，给警察塞50万盾就放你走。”

我问：“官员贪污吗？”

老周反问道：“如果官员不贪污，警察敢这么嚣张吗？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无官不贪。”

看起来，越南和东欧、俄罗斯一样，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市场和计划并存，官员依然掌握着很大的资源分配权力，他们必然会跑到市场上来寻租。相比之下，中国官场的腐败未必是最糟糕的。这是所有转型经济的通病。唯一的办法是加速改革，建立健全市场经济的公平交换规则。

老周介绍说：“我是第二代华人。越南人和中国人很像。过春节、端午节、中秋节等。不过在12生肖中没有兔子，用猫来代替。华人到越南来有3次大移民。第一次是在汉朝，第二次是明末，第三次是在1945年，大批华人南下，有的去了马来西亚，有的去了印度尼西亚，还有些来到越南。我爸爸是1920年出生，走到越南，见到美女就迈不开步了。越南是男人的天堂，女人多，男人少，不愁找不到老婆。越南有四个苗条：国土苗条，道路苗条，楼房苗条，女人苗条。越南女人不仅身材苗条，而且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我老爸苦心经营，积累了一点家产。1975年越共来了，说我们是剥削。1976年就学中共，打土豪，分田地。谁叫你有钱？共产！越南政府搞了三次‘社会主义改造运动’，排挤和迫害越南华侨，冻结、没收华人存款，封闭华人拥有的进出口和贸易公司，没收华侨社团的产业。转眼之间，我们就一无所有。华人好惨啊！不许入党，不许上大学，不许找工作，不许开商店，没有生路。越南政府要求所有的华人放弃中国国籍，不服从就叫你滚蛋。各省都成立了驱赶华人的‘出入境审查组’，强行征收相当于四两黄金的‘离境税’。放弃财产，被迫回到中国的华侨有二十三万，这还不算“非法逃离”的。仅仅1978年，这项收入就有二亿美元左右，相当于越南GDP的百分之三。

华人倾家荡产交离境税之后还要写封保证书，把房地产都捐给国家。有些人没办手续，弄条小船就跑了，一旦被抓住就完蛋了。光在海上被各国救援的难民就有20多万，沉船淹死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现在，如果那些没写保证书的人还活着，从海外回来，还有可能讨回当年的家产。凡是写了保证书的人都惨了，啥都没有。”

老周说：“原来西贡人口中有15%的华人，在1979年以后，华人的比例还不到2%。原本在西贡等地很活跃的华人社区几乎都销声匿迹了。”

中南半岛上演的“春秋战国”

老周说：“我家里没钱，只好读个不要学费的师范。稀里糊涂地进了历史系。如果读的是数理化，或者英语就好了，下了课还可以通过补课捞外快，读历史的最惨，啥钱都捞不到。只好出来当导游。”

多亏了这位兼职导游的历史老师，让我简要地了解了中南半岛的“春秋战国”史。

在宋朝时，位于越南北方红河三角洲的国家叫安南(也称交趾)，位于南方湄公河三角洲的国家叫占婆(也叫占城)。占婆人善于航海，海军强，而交趾的陆军强。交趾王国逐步崛起，它的东面是北部湾，北面是强大的宋朝，西面受阻于高高的长山山脉，只能向南扩张。从979年开始，交趾和占婆打了500年，到1471 年交趾占领占婆五分之四的领土，占婆俯首帖耳变成了交趾的属国，最后被强大的交趾一口吞并。交趾先改称安南，再改称越南。

在占婆亡国之前，把西面的高棉王国当做主要对手，两国连年征战，占婆军队曾经一度攻占了高棉的首都——吴哥。虽然高棉王国赶走了占婆人，但是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高棉西面的暹罗乘机兴起，暹罗军队两度攻陷吴哥，迫使高棉人迁都金边。

占婆王国先败于高棉，再败于交趾，最终被越南吞并。越南灭了占婆之后，虎视眈眈，向湄公河三角洲大量移民。1674年，柬埔寨宫廷内乱，分裂成为两个部分。湄公河三角州周边称为“水真腊”，而上游内陆地区称为“陆真腊”。“水真腊”投靠了越南。而“陆真腊”沦为暹罗的附属。

眼看着暹罗（泰国）和越南这两个新兴国家就要迎头相撞，哪知道在泰国背后又崛起了一个缅甸的东吁王朝。泰国和缅甸厮杀多年，阻止了缅甸东进的步伐.泰国取胜之后调转头来和越南争夺中南半岛霸主。十七世纪初，在争夺柬埔寨的角力中越南占了上风，没想到法国人来了。在法国的支持下，暹罗寸步不让，越南只好和暹罗签约，双方都从柬埔寨撤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泰国、越南都不是船坚炮利的法国军队的对手，更不要说国势衰败的柬埔寨和老挝。法国人从南到北逐步蚕食，越南终于沦为法国殖民地。法国人软硬兼施，把中南半岛的几个国家捏在一起，建立了法国的殖民地——印度支那。与此同时，印度和缅甸沦为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在英国和法国两大殖民势力的夹缝当中，泰国割地赔款，侥幸维持独立。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中南半岛各国赶走了入侵的日本鬼子，争取民族独立的浪潮风起云涌。法国人不识时务，试图卷土重来，恢复当年的殖民统治。在中国大力支持下，1954年，胡志明领导的爱国力量在奠边府一战击败了法国军队，解放了北越。而越南南方落入了美国支持的吴庭艳政权手中。北纬17度线成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阵营斗争的最前线。从1955年到1975年，经过20年的战争，越南实现了统一。

有人问：“和美国人打了这么多年，对老美的印象如何？”

老周很干脆地回答：“美国人很仗义，该赔的都赔了。”

听话听音，在越南人的心目中帮助他们抗击美帝的中国人的形象似乎还不如美国鬼子。也难怪，中越边界战争从1979年一直打到1989年，在越南人心目中记忆犹新。

我很谨慎地问他，越南人是否还记得1979年的事情。当时中国大军从广西和云南两路跨越边界，狠狠地教训了越南。老周说：“当然记得。我们的领导说，在我们的军队英勇反击下，中国人损失惨重，夹着尾巴败退回去了。”看起来，文过饰非，歪曲历史的毛病并非罕见。

我问：“越南和哪个国家的关系最好？”

“日本！在越南街上跑的，汽车是丰田，摩托是本田。耐用、省油。名声好。日本人来越南用不着签证。”

别开生面的越南寺庙

妈祖庙、永昌寺和粉红大教堂赫然名列旅游团的行程之中。参观过后，同团的朋友咕哝道：“这也能算个景点吗？”我接话说：“哪怕是路边的小摊，只要和中国大陆不一样，就值得好好看一看。”实际上，和大陆相比，越南的寺庙有很大的差异。

妈祖属于民间信仰，福建、广东一带妈祖庙很多。西贡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妈祖信仰很早就传播到了西贡。

妈祖庙隐身在胡志明市的寻常小巷之中。据说修建于明末，有好几百年历史了。门前没有广场，大门紧闭，需要从侧门进入。在正殿上端坐着妈祖。旁边还有一间关帝庙。

端庄正坐的妈祖娘娘

大殿两侧悬挂的楹联和大陆的妈祖庙并无二致。在大殿前面供奉着10支灭火用的水枪。据说这是乾隆皇帝御赐的。与其说是救火工具，不如说是体现了海外华人对故土的眷恋。

乾隆皇帝赐的灭火枪

在大殿上方挂着一盘盘“塔香”。信徒们纷纷奉上捐款，庙里的执事把点燃的塔香挂上高处。据说点燃之后可以维持一天一夜，渺渺升起的清烟把施主的心愿呈报给天后娘娘。

妈祖庙里塔香缈缈

离开胡志明市，导游强调说，今天我们去美托，走高速公路。这是南越唯一的一条高速公路，50公里，不收费。前后修了10年才完成。大家很奇怪，导游解释说：“政府没钱，修修停停”。大家不由得笑了起来，如今在国内修条50公里的高速公路，也许用不到10个月就通车了。

导游老周曾经多次带旅游团去中国，对大陆的情况很熟悉。他说：“你们到越南来，什么都可以买就是不要买服装。衣服都是从中国运过来的，价钱比中国还贵。”我有点困惑，以前常常听说越南的纺织业发展得很快，对中国纺织品出口形成了很大的挑战。到底哪则消息是真的？

有位团员胃痛，老周叫中巴停在路旁的一家药店门前，他说：“越南不生产药品，都是进口的。不过，保证没有假药。最重要的是，越南的药比大陆便宜多了。”

美托有座永长寺，始建于1849年。在越南，上百年的寺庙就算是难得的古寺了。永长寺的结构和建筑风格让人跌破眼镜。

永长寺大殿上供奉的佛像

永长寺的内部布局和一般禅宗寺庙基本一致。所挂的楹联都是中文。在如来佛的两侧供奉着18罗汉。和其他寺庙不同的是，18罗汉都配上坐骑。有麒麟、猛虎、牛、羊，有的怪里怪气的好像一头猪，当然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猪，起码在体型大小上和其他神兽一样。

大殿上的18罗汉

永长寺的建筑风格和其他禅宗寺庙迥然不同。巴洛克式的雕花柱廊，彩绘的屋檐，院内点缀着假山喷泉。从外表上来看，你敢说这是一座禅宗寺庙？请如来佛住进了洋楼，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更大胆的中西合璧的佛教寺庙。

这还是佛教的寺庙吗？

在中国几乎所有的庙宇都四平八稳，钟楼鼓楼，左右对称，有一条很明显的中轴线。从山门开始，天王殿、护法殿、弥勒殿、大雄宝殿逐步升级。整体布局体现出严格的等级制度。永长寺的总体布局让人匪夷所思。第一，没有中轴线；第二，让佛祖如来的塑像站在最前端，等于是请佛祖替整个庙宇站岗。

打破传统的寺庙结构，如来佛站到最前沿

第三，巨大的弥勒佛塑像被安排在侧后方；第四，佛祖身后有两座具有典型的岭南风格的石雕门楼，雕满了图案、花草、人物。在广东佛山的祖庙中有这样的门楼，但是那是道教。在许多宗祠中也有类似的门楼，在佛教庙宇中所见不多。看起来永长寺似乎缺少一点庄严、肃穆的感觉，但是灵动、活泼，富于创新，能够很好地适应环境。

南越有多种宗教信仰，有汉传佛教、南传佛教、印度教、还有法国殖民地时代传进来的基督教。这些宗教相互影响，和平共处，很少听说发生宗教之间的暴力冲突。我们在胡志明市的市中心喝咖啡，旁边还有一个东宫道，建筑花枝招展，门脸上写着中文“和平民主目”的字样。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由此可见，如今越南对于宗教比较宽容，在相互融合中比较容易打破旧有的束缚，出现新的格局。永长寺就是一个各个宗教流派相互融合的案例。

热带水果之乡——美托

美托位于胡志明市以南200公里，在湄公河岸边。是著名的水果之乡。民风淳朴，治安良好，近年来被开发成新的旅游景点。出发前，导游说，南越天天下雨，早晨不下，中午下；下午不下，晚上下。因此，去湄公河游览请大家带雨伞，穿拖鞋，带件备用衣服，万一浇湿了好换。

跨越六国的湄公河

湄公河是世界第七大河，发源于青海省玉树，流经中国、老挝、缅甸、泰国、柬埔寨和越南。湄公河的水量很大，但是河上航行的船舶远不如大运河、珠江和长江。只有几艘渔船停靠在码头上。

乘船横渡湄公河，登上江心的一个小岛。一上码头就进入了一间开敞式的车间，几位妇女正在加工椰子糖。她们用机器刨出来椰肉，经过简单加工，加入破碎的花生粒制成椰子糖。女工们送上样品，热情地请我们品尝，大家浅尝辄止，没人掏腰包。

再走几步，导游把我们带进了一间茶馆，主人送上来几碟椰子糖、芒果干、糖姜丝，每人面前放个茶杯，冲上蜂蜜茶，推销自产的蜂蜜。结果还是一样，出于礼貌，大部分人喝掉了那杯蜂蜜茶，却没有几个人碰那些干果。很明显，对于旅游团来说，这个营销策略不对路。如今大部分人都怕胖，不敢多吃糖。还有后续行程，怎么会背上一瓶蜂蜜？

岛上沿江有条商业街，出售各种旅游纪念品。来自于中国的游客很少问津，大家心中有数，无论走到世界上哪个景点，售卖的纪念品多半都来自于义乌。

在一家小店门前我看见一个很古怪的东西。几十个古铜色坚硬的果实聚集在一起，大约有10斤重。广告上说明这是水椰子，旁边还有几个剖开的样品，中间和椰子一样有果汁还有白色半透明的椰肉。每一个水椰子都不大，里面的椰汁也很有限。也不知道店主人用了多少水椰子才能凑齐一杯椰汁。要价10000盾，算算还不到4元人民币，要了一杯，喝下去，淡淡的，有股清香，并不难喝，但是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难怪水椰子鲜为人知。

稀奇古怪的水椰子

江心岛的重头戏是水果餐厅。在充满乡土气息的竹棚中坐定，服务员端上来几盘切好的水果，有红毛丹、火龙果、菠萝、木瓜等等。导游说，请大家免费品尝热带水果。大家心中有数，不要钱？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果然，在乐师的身后跟来几位少女，她们身材苗条，身穿艳丽的旗袍，伊伊呀呀地唱了起来。听不懂，有点像广东的粤剧。听众要求唱中文歌曲，她们毫不犹豫开口就唱，全都是邓丽君的歌。

水果餐厅中的亮点

歌罢，她们拿出一个小花篮，按照导游的吩咐，每位听众朝里面投了10000盾（相当3元多人民币）。

听歌过程中，逐一品尝送来的热带水果，眼看盘子见底了我才想起来，导游曾经介绍过，美托产的菠萝蜜世界第一。怎么水果餐厅没见到菠萝蜜？经理很抱歉地说，餐厅的菠萝蜜没了，不过，门前的商店里可以买到。我立即起身到门前的小摊上买了一盒菠萝蜜，要价12万盾，相当40元人民币，和国内价格相比并不算贵。分给同伴们品尝，果然不同寻常，大家都赞不绝口。另一位朋友买来一盒榴莲，也非常好，花了10万盾。吃完这些水果之后，大家都说，今天用不着吃晚饭了。

水果餐厅的营销策略比较高明，让游客花了钱还心甘情愿。

从水果餐厅的后门出来，穿过一片果园，在一个非常简易的码头登上小船。船宽不足一米。旅游公司的广告上称之为独木舟，显然有点夸张。每条船只坐4个游客，前后两个船工（多数船工是女人）一前一后，或坐或跪，把船划进曲曲弯弯的河汊中。两岸都是水菠萝和竹林、芦苇。突然我明白了，为什么导游叫我们带件备用的衣服。如果在这个时刻下雨的话，我们必然被浇成落汤鸡。我们的运气好，蓝天白云，艳阳高照。转来转去，突然眼前开阔，又进入了湄公河。前面停泊的恰是刚刚送我们过河的那条游船。

泛舟湄公河支汊中

胡志明市街头

越南统一后，西贡改名为胡志明市。不过，在街头巷尾还保留着许多西贡的字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叫回西贡。导游老周介绍说：“胡志明市的经济非常发达。在1955年就有摩托车，1965年就有空调。如果越南没有统一的话，经济发展没准可以和上海一拼。”

市中心高楼林立，不乏高档豪华的五星级饭店。在高楼脚下有成片矮小的棚户。

满街都是摩托车，如同潮水一样

胡志明市街头的一大壮观就是浩浩荡荡的摩托车流。红灯转绿时刻，轰鸣骤起，一大群摩托车铺天盖地一般涌过来，真让人担心，万一有一个摩托车倒下来，岂不是带倒一大片？不过，越南人开摩托的本事很大，这样的事故极少发生。胡志明市堵车越来越厉害，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禁止摩托车进城，否则，谁都走不成。

胡志明市的大部分路口都没有过街桥，要避开像潮水一样的摩托车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全靠你的机灵劲儿，当一波摩托车过去后，左顾右看，赶紧闯过去。

越南菜还是有点名气的。最典型的就是大碗米粉，其次就是颇具特色的越南春卷。在美托的餐馆，端上来两条本地的香耳鱼，油炸之后，放在特制的架子上，好像还在游水。一位女服务员用手撕下来一点鱼肉，夹上几片生菜，包在春卷内。味道还不错。值得一试。

我们在中餐馆就餐时，门口摆着中国银行赠阅的“西贡解放日报”。也许这是在西贡唯一能够看到的中文报纸。浏览一遍，几乎怀疑是大陆报纸的翻版。其中，有省委书记和省长巡视基层的报道，有模范共产党员的先进事迹，还有某个官员由于贪污腐败被撤职查办的消息。没有任何批评，没有“负能量”。近年来越南的经济改革颇有成效，经济增长速度不亚于中国。特别是在政治体制改革上迈出的步伐很大。据说，越南决定推行小政府、大社会的政策，精简编制，取消政府公务员的终身制。在吸引外资上，越南突飞猛进，咄咄逼人。越南的制造业正在猛挖中国的墙角。

法国殖民地的烙印

导游老周说，1863年越南沦为法国的殖民地，过了90年，直到1953年才宣告独立。法国人给越南留下来两样东西：法国面包和法式建筑。姑且不论像根棍子一样的法国面包，胡志明市的教堂、市政厅、邮局、歌剧院等建筑都反映了这段殖民历史的烙印。

我们被拉去参观了两座教堂。由于正在维修，只不过在教堂外面站了一会儿。其实就是开门我也不一定进去。这种规模的教堂在法国、西班牙顶多相当于乡镇教堂的级别，连一个中等城市的主教堂都更大，更讲究。

法式教堂

胡志明市的市政厅和歌剧院都是典型的法式建筑

总统府内叹春秋

在驱车去总统府的路上，导游老周说：“北越的人和南越的人搞不到一起。北越的人讲政治，南越的人根本就不管那么多，能赚钱就好。有钱为大。不管什么事情，有钱就能搞定。越南只有一个党，共产党。不像中国还搞上几个花瓶党，装饰门面。北越的人30%是党员。入党的好处很多，要当官非入党不可。就是在马路上交通违章，亮出党证来，没准警察就放了你。

越南正在学中国，什么都学。改革开放，反腐廉政，搞工业园区。只不过晚了十年而已。

我们国家有三个领导人：总书记、国家主席和军委主席。总书记最大。总书记永远是北越人，几乎所有的省委书记也都是北越人。北越讲政治，南越讲经济。北越对中国并不友好，毕竟1979年那场战争是在那儿打的，倒了房，死了人，吃了亏，心里有疙瘩。南越不管那么多，闷头发财。

外国人到越南来投资，可要当心。说明白了，只有50年的使用权。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个政府说了不算，到时候，给你一个选择，要命还是要钱？要命的就滚蛋。”

有人问：“像你这样，讨个越南老婆，把家产放在女方名下，行不行？”

老周哈哈一笑：“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找个女人像我老婆那么贤惠听话。用她的名义买房，当然是永久产权。不过，要是老婆跑了，你可就惨了。”

老周说南越人不关心政治，看起来他是个例外，他知道的事情可不少。他说：“2015年越南人每月平均工资还不到1000元人民币，2019年涨到3000多。中国和美国打贸易战，许多企业搬到越南来了，如果继续打下去，恐怕搬来的企业更多。要来赶紧来，要不了多久，越南的工资优势就没了。”

“越南实行全民教育，中小学都不要钱。高中、大学的收费也很低。越南人看不起柬埔寨人，没文化。他们没有几个像样的大学，中小学学生每天只上半天课。就这么折腾下去，柬埔寨和越南的差距只能越来越大。只有一点柬埔寨可以和越南比拼，那就是官员贪污。洪森掌权十几年，好处是领导班子很稳定，坏处是腐败越来越严重。洪森家族发大财。不过，华人在柬埔寨的地位要比越南高。好多第二代华人都当官。洪森的老家就是福建潮州。还有几个副总理、部长都是华裔后代。”言下之意，在越南的华人至今还是二等公民。

在胡志明市，最值得参观的是总统府。在法国殖民地时代，这里曾经是总督府。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法国人扶持了傀儡皇帝保大，这里是他的皇宫。1955年吴庭艳发动政变，废除了保大，重新设计修建了总统府。老周介绍：“设计总统府的是一位越南著名的建筑家吴日树，他也是极富盛名的风水大师。” 总统府建筑面积13万平米，有大小100多间房间。坚固的地下室是战时指挥中心。从天上看，总统府的布局好似汉字的“吉”。从正面看，好像是繁体的“興”字。在二楼正厅摆设了蒋介石赠送的龙凤呈祥的大红地毯。风水设计尽善尽美，无瑕可击。

可是，这个总统府既不吉祥，也不兴旺。1963年11月，在一场政变中吴庭艳在这里被乱枪击毙。随后，总统府的主人像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无论是谁都没有好下场。

蒋介石赠送的龙凤吉祥大地毯

1975年4月8日，南越空军飞行员Trung驾驶一架F5E战斗机突然飞临总统府，投下两个炸弹，准确地命中总统府的屋顶。

屋顶上的两个圆圈就是当年炸弹的命中点

投弹之后，飞行员驾机北上，投奔越共。事后查明，飞行员是潜伏下来的越共地下党员。虽然两颗炸弹的杀伤力有限，但是，南越空军居然来轰炸自己的总统府，对于南越政权的士气打击极大。前线节节败退，后方又被自己的空军轰炸，南越政权众叛亲离，迅速土崩瓦解。总统府前面陈列着据说是1975年4月30日首先攻入总统府的两辆坦克。编号为390的是中国制造。另外一辆是前苏联制造。

首先杀入总统府的中国制造的坦克

总统府的历史告诉我们，风水是靠不住的。无论是吉字型的结构还是龙凤呈祥的大红地毯都阻挡不了历史发展的趋势。

在总统府前面聚集着一群小学生，老师带他们来这里，且不知道老师如何诠释那段历史。

胡志明的塑像耸立在市政厅前。他为了越南的独立、富强奋斗终身。一生廉洁奉公，看到越南官员的腐败，且不知胡伯伯作何感想？

市政厅前面的胡志明塑像

2019年7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