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她》（The Farewell）的电影海报

《别告诉她》（Farewell）是最新上映的一部全华人阵容的电影，最近在美国引起了一阵小轰动。电影被“烂番茄”网站评为新鲜度99%，观众评分90%，这在美国繁荣的电影市场上可以说是相当的不简单。

要聊这部电影，我就是不想剧透也不可能，因为剧情早已在网上传播，就连我自己都是看了剧情梗概以后才有了去看一看的冲动。简洁讲，电影说的是“奶奶”被诊断出肺癌第四期，医生预言她的生命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奶奶的家人决定对她隐瞒病情，但是借着奶奶大孙子结婚的缘由，把全家人从世界各地聚集到一起，名为婚庆，实为向奶奶告别。小时候被奶奶带大、6岁随父母移民美国的孙女比莉认为不应该对病人隐瞒病情，但囿于全家人的制止，她隐忍着，强颜欢笑地陪伴着奶奶，一起维护着这个“善意的谎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几天之后，来自世界各地的孩子们又纷纷离去，只剩下奶奶孤独而不舍的身影。

也许，这个电影的卖点之一是，这是导演、编剧王子逸亲身经历的家庭故事。不但故事是她的家事，就连电影的外景都是在她的家乡、奶奶的居住地长春市拍摄的。对病人隐瞒病情对于很多美国人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很显然，这里面的东西方文化冲突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把人们拉进了电影院。

我作为一个大半生在美国度过、骨子里却仍然融合着不可磨灭的中国文化的人，确实想看一下这部电影究竟trigger了什么样的情感，会让观众看了“又哭又笑”，赞叹不已。于是就去看了。看的过程中我有个别被感动到的地方，但没流泪，也没笑，总的感觉是这个悲喜剧既不悲也不喜，平淡无奇。看完以后消化回味了两天，实话说，还是比较失望的。

首先说故事。整个电影是个直线条，围绕着奶奶的病情平铺直叙，其间虽有些小的矛盾冲突起伏跌宕，也不过是任何一个家庭都会有的日常情境。从一个角度来说，这样平凡琐细的故事可以让中国人看了引起共鸣，让外国人看了引起共情，不失为一个长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电影过于平淡的叙述要求观众有极大的耐心去等待（从未出现过的）高潮，而看到最后却没有任何结果，作为一个观众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说电影不能写平淡无奇的故事。实际上，法国电影经常就是如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部1956年由导演艾尔伯特·拉摩里斯拍摄的《红气球》（Le Ballon Rouge ）。短短35分钟的电影，对话很少，情节简单，就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红气球的奇幻情谊，却得了好几个大奖，成为永远的经典。这部短片之所以能够成功，导演的功力绝对不可小觑。无论是在摄影、取景、调色、配音方面都非常有特色。想象一下，在一个近乎黑白的背景里，一个鲜艳的红气球贯穿始终，没有清晰的对话，没有具体的情节，全靠小演员（导演的儿子）的表演，让那个红气球挥之不去地留在观众的脑海中。写这篇短文的时候我又看了一遍这个电影，总的感觉就是两个字：流畅。

而我对《别告诉她》的总体感觉却是磕磕绊绊。电影里有不少镜头，比如比莉一下飞机遇上的那些强拉硬拽的出租车司机，又比如奶奶订婚宴的龙虾螃蟹之争，让熟悉中国情况的观众如我看来都是导演刻意的安排，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有点儿为制造冲突而制造冲突、让外国人猎奇的感觉。此外，电影的摄影手法也比较单调，同样的方式（比如一个人或多个人在街上慢镜头的行走，段落之间的空镜头等等）用了多次，有点儿繁复。还有，演员刻意表演的痕迹很重（不是剧情要求的“善意谎言”的那种表演），表情夸张生硬，在寻常家事的背景中显得有点假，而奶奶对所有人情绪变化的视而不见更加重了此中的不合理性。相比之下，反倒是客串出演电影里比莉姨奶奶的导演的亲姨奶奶，初次登台却少有装、饰的痕迹，表现可圈可点。再有，剧情的合理性还需要推敲，至少有些地方我觉得逻辑上不是太通，给人以为了表现剧情而生编的印象……所以看完以后我跟我家LD说，我觉得是这部电影不过就是一个缩短了的家庭情景电视剧而已。LD同意。

但是，必须强调的是，《别告诉她》这部电影抓住了一个东西方观念差异的看点，无论谈生论死还是家庭关系，它都有一定的文化代表性。因为如此，电影在市场推销和上座率方面还是挺成功的，比如我们这边就是从特别影院上映慢慢变成多个商业院线联合出映的。有兴趣的人们不妨一看，只不过期望值不要像我去看的时候那样高就好。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真实生活中的导演的奶奶，在被确诊后6年的今天，仍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仍然健在。也许，善意的谎言真有治愈的功能？

2019.8.3.

作者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