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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东西:圆明园里的“堂吉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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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东西:圆明园里的“堂吉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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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东西:圆明园里的“堂吉诃德”

北风呼啸,遍地枯黄的周日,坐在北四环边上一间简陋的工作室,搓着冰凉的手,我说这种天儿出来听圆明园,感觉自己的人生比圆明园还凄凉。

闺蜜说你拉倒吧,现在这风气,人家主办公司,还有今儿讲课的大咖,为了宣传推广咱祖国这点儿文化,赔本儿赚吆喝,已经够辛苦的了,我拉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大家都是人,你瞧瞧人家这精神。

大咖叫刘阳,80后,北京孩子,从小喜欢历史,十二岁那年的某一天,自己去颐和园,走错了路,误打误撞扎进圆明园。

那时候的少年自己去逛公园?孩子你咋想的?

少年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和荒芜凄凉,顿时觉得亲切欢喜,发誓这就是他此生工作战斗的地盘儿,跟钱无关。

一站公交车的距离,决定了命运。这就是缘分,也许少年的前世跟爱新觉罗或者八国联军有关。

从圆明园出来,少年开始各种打工,攒钱买书研究大园子,大学毕业后死活要求到圆明园工作,在这个以发财致富为成功标准的年代,年轻的刘阳成了异类。

刘阳说话面无表情,语速超快,满口北京人的儿化音和吃音,与其说是讲课,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或是单口相声,听课的不要妄想提问或是琢磨,能竖着耳朵都听清楚就已经不易。只是一旦听清,便会乐的合不拢嘴,立刻路人成铁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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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个稚气的少年现如今已经成了业内知名的圆明园文物专家,1860年前的每一块砖,每一块碑,每一座雕像,每一件藏品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二十五年来,刘阳倾其所有专心做一件事:满世界溜达。还是自费,这点很关键。

八国联军拿走的只是一部分瓷器古玩,更多的是被自己的同胞们在月黑风高夜里一抢而空。

刘阳想查清楚老祖宗的那些东西现在都落在谁手,想看看谁能把“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据说世界上保存圆明园文物最多的地方,除了英法,排在第三的就是隔壁北大。可以理解,近水楼台嘛。

华表麒麟丹陛石,还有未名湖里的石鱼,等等等等,散落在古朴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连北大师生自己都没数清楚。

But,还回去?兄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被某小学请去讲圆明园,十讲。校长慷慨激昂,爱国教育从娃娃抓起,刘阳心生感激。第四次讲完,无意中发现校园里一个石座是圆明园文物,立刻兴奋地告诉校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连后面的六讲都没有了,从此再也别想走进小学的门。孩子们的任务是把圆明园的历史铭刻在心,校长的任务是守护圆明园的石座。

二环里一个四合院,解放后分给某单位,里面堪称mini圆明园,乾隆御笔的石刻比圆明园的还多,年久失修无人问津,文物属于俺们,文物修缮,预算里没有,但要还回去,呵呵。

某单位的院子里,一块圆明园的石碑,交涉之后,人家没说还也没说不还,等了俩月再去,发现人家花二十八万在石碑外修了个亭子,说你看我们这儿外有武警站岗,内有亭台保护,比在你们那里安全多了哈。

某公园的一面围墙长年失修,大雨把墙面外砖冲掉,露出里面刻有“圆明园”字样的承重砖,好多好多块。多年的寻寻觅觅终于得到结果,赶紧交涉,说我们掏钱负责把你们的围墙垒起来,麻烦你们把砖还给我们吧,让更多的人看到。

结果……第二天,人家围墙修好了。

长安街边上某单位有块珍贵的石头,不能归还的理由是路途遥远运输困难,需要批示的程序太复杂,现如今,这石头被运到更遥远的地方,成为人家自己的镇馆之宝。

单位尚且如此,私人手里的就更别惦记了。很多石座悲惨地被扔在胡同里,风吹雨淋,上面堆满了脏兮兮的墩布水桶,还有不忍目睹的垃圾。跟人家掰扯说这是咱老祖宗的物件儿,人家说no ,no,no,这是俺们家老祖宗的物件儿。

自己人都不肯还,散落到世界各地的就更不可能。

当年日本美国等国家大多都是花钱买回去的,走的基本是“正大光明”的路子,白要回来没理由。

英法列强更横,虽然每一件都标着“1860年来自北京圆明园”的字眼儿,但人家有明明白白的来源记录,一百多年,白纸黑字,合理合法,没有一件是博物馆自己偷来抢来的,连理都甭想说。

老外贼得很,法律健全,遵纪守法这事儿,方方面面无死角,老早就甩了咱们好几条街。

刘阳被英国请去讲课,下面坐着的都是英国各个博物馆的馆长,这待遇简直受宠若惊。

不过自打那次讲完课,刘阳私人自费走进每一家博物馆,不到五分钟,馆长肯定冒出来亲自款待,温文尔雅,笑容可掬,有问必答,咖啡甜点。。。然后,再去的时候,那些圆明园的玩意儿已经收进库房了。

刘阳有一种提前被人脸识别的感觉。

十年前,法国枫丹白露里的一间房子里,专门摆放各种来自中国的藏品,基本没人去。房间里没有监控,没有工作人员,连玻璃罩子都没有,爱护文物全凭自觉。

几块名贵唐卡,原来收藏在圆明园,现在贴在房顶,灯座处挖了个窟窿,屋顶漏水洇了一大片,唐卡就这么生生地给毁了。也是,法国人自己的宝贝儿还照顾不过来呢,哪儿有钱照顾圆明园的这些东西。

后来,一个阳光明媚岁月静好的日子,五分钟之内,二十一件圆明园文物从那个房间不翼而飞。

法国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人惦记这些瓶瓶罐罐,麻利儿安上了监控系统,只可惜后来的人再也看不到那精美绝伦的麒麟。

圆明园收藏的书画作品很多都流到了日本,因为日本人认字儿。

王羲之的“游目帖”,(又名蜀都帖),被日本人安达万藏收购,很是珍惜。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为了妥善安全,他把宝贝儿送回老家广岛,然后,1945年8月6日的早晨,“小男孩儿”从天而降,“游目帖”连灰都没了。

2007年,日本二玄社成功复原“游目帖”,算是对世人的一份贡献。据说这个二玄社复原出来的东西,绝对让你怀疑你手里的真品是假的。

猜猜从1860年到现在,将近一百六十年,回到圆明园的文物有多少?

五件,没错,只有五件,一只手就够。

有多少人在乎把圆明园的文物送回来?不知道。用刘阳的话说,手里没有文物的人都在乎。

刘阳只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不断四处寻找呼吁,利用业余时间讲课,写书,当导游,赚些小钱,然后接着到处寻找。他自知没有能力让这些宝贝回到圆明园,但他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拿了不还回来可以,至少要爱护要珍惜,毕竟那是历史的见证。

然而就连这个也并不容易。

马首回归,总算拨给了圆明园,刘阳嘬着牙花子,说这事儿就好比我这个清贫俗子把梦中情人林志玲姐姐娶回家。

建国七十周年,国博同时展出回归的七个兽首,刘阳说能去看的赶紧去看看吧,上一次这七件在一起的时候是1860年,下一次什么时候还能凑一起,不知道了。

我和闺蜜害怕活不到下一次,赶紧喝着西北风跑到国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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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闺蜜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十二个兽首都凑齐。

闺蜜说这些铜首其实就是当年喷泉上的喷水龙头,现在回来的七个总共花费了上亿港币,虽然一部分是富豪们捐的,但人家也是花了银子的。再说另外五个至今下落不明。

我说:要不,跟二玄社联系联系?

P.S.: 基于众所周知而又不可言述的原因,文中的单位和学校,肯定是不能直接明说的哈,北大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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