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会:批评合乎四谛法义吗?

批评合乎四谛法义吗?

山海会

2018年11月23日

我一直主张的佛法现代化,是菩萨道的修行应以解脱道为基础,也就是应以原始佛说的四谛法义为基础。这个陈述若要能在法义上站得住脚,就必须把菩萨道的修行为何与四谛法义有一体的贯通性剖析清楚。否则就仍会让修行人有怀疑与质疑的空间。本月的般若广场既然要讨论「批评」是否合乎佛法,我就想先以四谛法义出发来申论,看看原始佛教的修行到底是如何看待批评。然后再由菩萨道来讨论,就能看出为何菩萨道的修行确是需有原始佛说的四谛法义为其基础。我讲的如有不对之处,还要请十方的诸善知识们不吝赐教指正。但我的目的只是一如既往地希望用现代人的语言表达佛法的精神。这个目的的达成,则需要修行人大家的共同努力。

我以为四谛法义虽并不是一种批判,也就是主题虽只是教导众生如何方能离苦与除苦,但其所蕴涵的深意却有十足的批评精神。也就是佛陀确是在清楚指出什么样的身、语、意行为,会是苦与苦因,也就是不解脱。佛陀虽并没有采取宗教家的绝对威权态度,而去判定什么样的人「就是有罪」,但佛陀对众生的态度基本上是「基于慈悲的不假辞色」,也就是该批评处绝对批评,而不会对众生的愚痴行为不好意思讲,或是绕着弯子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佛陀被称作「如语者,实语者,不异语者。」他的修养很好,故在批评时不会指着人的鼻子大骂。但他的批评,是一定会把该讲的话讲到位的。

基本上佛陀对娑婆众生的批评,是众生大都因深陷在不同程度的无明执染,也就是愚痴里,而有各种不同程度的贪婪与瞋恼行为。也就会为自己与他人制造了各种的苦恼。是因为这个现象的确实存在,佛陀才会说众生需要修习智慧,以克服自己的愚痴,冲破自己的无明,才能不再盲目贪婪地大量「积累」,也才能不再疑神疑鬼地「妄立人我与假想敌」而生瞋害恼他之意。简而言之,是原始佛教其实就是佛陀对众生的批评。而佛陀对众生的批评也就是他的慈悲。只是他做的并不只是批评,而是同时也教导了众生离苦得乐之道,也就是四谛法。故若有人说因为佛陀很慈悲,所以对众生从不批评,是不正确的。

事实上佛陀对不受教弟子的批评方式与力度,远超出一般人的想像。佛经里曾记载佛陀要求弟子们,也就是僧团,对坚持邪见不听教导的弟子予以「默摒」— 不可与之言语。这是极为严厉的精神惩处。而这个精神惩处就等同于佛陀在对其不断地耳提面命:「你错了,应该回头!」我人没有亲身经历那种被「精神放逐」的感觉,就不大能充分明白所谓的大慈大悲,其实常是以尖锐的批评形式出现的。

因此之故,我以为佛教的现代化应恢复具有「批评精神」的修行,否则所谓的修行实是无法成立。宏印法师曾说过「修行就是修正自己的行为」,也就是说人要懂得反省自己,批评自己,才谈得上修行。但大多数的众生,着实是欠缺自我反省与批评的能力。于是就需要菩萨道行者的「耳提面命」,正如佛陀之所为。而菩萨对众生的批评,正是「以大悲为上首」的表现。行菩萨道而不批评众生,实是无有是处,也是不如法。因为众生需要菩萨的智慧与引导,来纠正各种不当的行为与人生方向。这就是所谓的「法布施」。「修行只是修自己」的看法,在解脱道上说尚有理由。但以菩萨道来说,是无法站得住脚的。

批评得如不如法或对与不对,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这就要看批评者的智慧有多深广,及对法的契入到何程度。但可确定的是菩萨在三界里行波罗蜜多,主题就是要能自在而不着法相地帮助与引导众生。而引导众生自然也包含众生的生活与方向,也就必有批评。故坚持行菩萨道「不可批评他人」,只是对大乘法义的误解而已。这种想法只能说是很「政治化」(politicization),但绝非慈悲。因为菩萨道的慈悲是以直心为道场,不会把「不得罪人」作为首要考量。

事实上就连儒家在此点上都有相通的看法,表现在论语的「有德者必有言」里。言,是什么?当然不只是看法而已,而是也包含了孔子对时局、时政与周遭人物的批评。而孔子对批评的态度,甚至要比佛陀还尖锐。因他甚至说过「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话听起来,好像是人老了还活着有何不妥。其实这并不是孔圣人的意思。大家如果细细品味论语,就能体会孔子的「批评观」到底为何。他的意思是指人如果不能进德修业,而在年长后对后学提供帮助与引导,就是「长而无述焉」,也就是未能有言。他以为人老了却不能帮助子孙后代了解往圣先贤的至德要道,活着也是多余。于是就用了「是为贼」三个字。在气势上,这三个字和佛陀的「默摒」应是很以可媲美、比拼的。

总而言之,我以为佛法的修行当然应包含批评的精神,而绝不是冬烘。批评不只是合乎菩萨道,也合乎原始佛说的四谛法义。没有批评精神的四谛是没有觉观,也就是没有四念处。那会是八正道的「不完整修行」,绝非如来所说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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