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再行禅

周五的时候天气阴晴不定,上午飘雪,为周六的结队出行增加了变数。

周六上午出门,却是晴天。虽然温度还是摄氏零下1-2度,但没有风,有阳光。已经很好了,还祈求什么?当下的世界从东到西,转轮王们喜怒无常,难民在战火中颠沛流离,而腐败、自私和反智成了全球风尚。

收摄内心,在无常飘摇的世界保护好你的身心,行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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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是听不见的,只专注于在春寒中玩自己的游戏。溪水,靜石,和树木过滤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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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如这寒水,只是流淌。这张照片记录的只是过去的相,即使是同一条溪流,当下已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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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结队行禅。不必挑时间,等天气,说好的,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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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的大地,看春夏秋冬,植物和动物,白云和季风,在上面生死演化,永不停息。

行禅: 动中之止

[作者]坦尼沙罗尊者
[中译]良稹

Walking Meditation: Stillness in Motion
by Ven. Thanissaro Bhikk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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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泰国,通常一位阿姜来到一座过去从未驻足的寺院,想察看比丘们修行有多用功时,就去看行禅道。如果那里扫得乾乾淨淨,并且明显地被踏出痕迹,他就把这作爲一个好征兆。原因之一当然是,如果你去看坐禅的地方,是看不出久坐的迹象的,而行禅却会在土径上走出一条凹槽。不过还有一个原因: 行禅往往是被人们低估的一个禅修的基本组成部分。我们多数人强调坐禅,把行禅只看成是坐禅之后变换节奏、站起来伸展一下腿脚的机会。

然而,那却不是行禅的唯一目的。圣典中佛陀讲述行禅的利益时[1],其中一些是健康方面的利益,但在心的方面,他说,行禅中发展的定不容易被破坏。这是一个值得思索的要点。静坐,是爲了修练心静止,我们保持身静止,是作爲心静止的助益。不过,我们也需要能够在动态中保持心的静止。那就是行禅的用处。

当你坐禅后起身行禅时,要试着继续维持坐禅时的那股定。你可以把它想成端着一碗油,从座位上起身,向行禅道走过去,继续行禅。一滴也不要泼出去。那样做,需要你对维持定的地点作重新调整。平常情形下,我们睁眼时,第一倾向是让觉知流出眼外,进入你的视觉域场的世界当中。你在身内的存在感 [the sense of being inside the body]就失去了一部分。

因此,提醒自己不要失去那股身内的存在感。即使你睁开眼,也要继续维持它。你也许会发现,第一次尝试这样做时,可能会失去平衡,因爲这意味着找到与过去不同的另一种平衡。但重要的是,你发展这个新的平衡、这种新的存在方式,完全在你的身内,完全在气之中,即便是在行走,即便是在移动,即便是在行走中穿越环境,因爲最后你要达到能够在一切活动中——言谈、工作、喫饭,等等——维持那同一股定的地步。行禅是朝那个方向迈出了良好的第一步。它是把你的坐禅与在日常生活中具念连接起来的一种方式。

如果你走上行禅道时,发现自己的定已经散开,要立即把它带回来。接着,以正常的速度——或者略慢一点,如果你发现这样有助于定的话——走到行禅道的尽头,但不要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慢速度行走,否则你就得不到把凝聚的念带入你的平常活动所必要的练习了。不可顾盼树木或周围的其它景色。双目保持下垂,聚焦在身前几步远处。你可以两手握于身前或身后,重点是手臂不可来回甩动。到达行禅道的终点时,暂停一下,重新确立念住,以恢复行走时可能发生的失念,接着转身,停一下,朝回走。转身时向同一个方向转,或者顺时针,或者逆时针,这样就不需要到终点时一再作决定朝哪个方向转身。

此外,试着维持与闭眼坐禅时同样的那个定感。换句话说,专注于气。尽管你人在行走,眼在朝前看,确保不给障碍绊着,你还是要尽量保持那股定于气中的感觉。不要让眼看与脚走把你从定中拉出去。在动态中保持定, 这需要修练。

这种修练的重要性有两条。一是,如我刚才所说,这让你习惯在其它活动中维持定,以至于哪怕你在从事複杂的活动时,哪怕你在思考问题时,仍然能够有一种住于身内、定于气中的感觉。你也许事务繁多,不能够一直跟踪何时入息、何时出息,但是你对体内那股能量的品质——哪里松弛、那里紧张、你能够做什麽才能在一切情形之下保持松弛、舒适——应当能够保持敏感度。你住在身内。你进入某个别的思维世界时,不完全离开身。这就使你保持着基地,使你在该思维世界中完成需要做的事之后有一个回返之地。否则,你就像一个流浪者一样换着车跳,从一辆思维快车跳到另一辆、结果一下跑到了内布拉斯加的林肯市。反之,如果你定在这里,那个思维世界的工作一做完,你就回到这里、与气待在一起,那麽你就可以在不同的活动当中保持[定的]基地,整日不散乱。

发展这种动中定的另一个重要性是,行禅中,你开始观察心是怎样熘出去的。你在行禅中得到的洞见往往多于坐禅、因爲坐禅时、你觉得一切都应该完全静止。不需要注意其它事。你可以压制一切,达到极其专注、极其寂止的境界。但行禅时,你还得看、还得动、即使在简单的行走当中也得作出决策。你打算把眼光往哪里投、把脚往哪里放、注意离小径终点有多近: 这些事虽然简单、却是心的动作。心在那样动时、其它的动机很容易悄悄地鑽进那个动态当中、把它转爲己用。如果你不仔细、它们就会把你拉走。但是、如果你养成搜索它们的习惯、就会懂得心如何有流出[心漏]的倾向。

龙波敦在他对四圣谛的简短定义中讲到了这一点。他说,往外流的心,是苦因。能够当场逮住那个外流、看见那股流、看见它怎麽动、爲什麽动、练习怎样才能不跟它一起流,是件好事情。阿姜李在讨论心念处时也讲过这一点。他说,你从静止、明亮的觉知出发[看]。接着一股[心]流从那个觉知流出、前往感官所缘[客体、目标]。有时侯它是在找个什麽目标对之发怒,有时候是在找个什麽目标对之贪爱。我们注意不到这些事的发生,是因爲我们倾向于跟那股流一起走。不过、如果把自己放在与行禅时一样的那个境态——也就是,尽管其它事物必须动,你仍然要保持静止——就能够发展出保持静止的这个技能,尽管心流往外流,你却不跟着去。你看它走一小段,因爲你不住到里面,它就到不了目标,于是就消逝了。

于是,你得以观察心的即刻行动,又不被该行动给载走。这样一来,对穿流于心的一切事物,不随之行动,也就容易多了。你对那位能够把心的动作看成[与个人无关的]事件、不当作世界进驻其中的观察者,会有更深的领悟。如果你进入那些世界当中,它们就会演变成各种各样的故事情节,把你载到曼谷郊外某个暗处,朝你开枪,再把你扔出车外。不过,当你把它们看成是事件,自己不参与,除非你看清楚它们确实有益。这就把你更好地置于不随波逐流的境地。

这种观察动态但不随之而动的能力,也同样帮助你分析自己的定。圣典中提到,要在掌握一种定之后,发展从该定中略退一步的能力。在修定的初级诸阶段,佛陀建议学会耽于定、享受它、沉浸于它、彻底被吸摄其中。换句话说,你把心完全植入该所缘、与之合一。你那样做时,是根本不能分析性地思考自己正在做什麽的。你完全专注于一个所缘、一种辨识。也许你可以这里那里稍微调节一下,但是调节够了之后,就让自己沉浸到其中。你在那个状态里,是不能做什麽分析的。然而,佛陀又说,略略后退一步。他给出的比喻是一个坐着的人看一个躺着的人、或者一个站着的人看一个坐着的人[2]。你比另一个人的位置高一点,可以观察那个人是什麽样子,他或她正在做什麽。

以同样方式,你可以学会在心静止时观察它。你没有那麽完全地植入所缘,但同时,你也不完全离开定。能够这样做的原因是,你已经藉着行禅,发展了作爲观察者面对心的少许动作,仍能保持静止的能力。这样,你就可以观察自己的定境。

定的观察方式,佛陀建议了不少。在该定境中寻找凡是你能够认出的形色、感受、辨识、思维造作、意识,接着静观其行爲。简单的一种方式是静观辨识的活动。你用来作爲定的标志的那个辨识,在多大程度上给心造成苦或扰动? 学会把你加诸事物的那种辨识、那个标签,看成是心的一个动作。它的背后存在一种动机[意志]的成分。或者很多情形下,对那个特定的辨识,存在一套完整的观察框架、整个一个背景世界。不过,如果你能够把该辨识看成是有起始、中段、终结的一场活动,你就会看出,该辨识是一回事,辨识的真实所缘又是另一回事了。

佛陀给出的经典比喻之一是海市蜃楼。你看见其中有一棵树,尽管真实的树比幻景中的树离我们要远得多。 幻景里的树是一回事,那株真树又是另一回事。它们相互关联,但各自有别。当你能够看见辨识与真实所缘的区别时,你就能开始看见动态的辨识,看见它作爲因果链的一个组成部分,具有什麽样的果报了。那样,你可以看见,哪些种类的辨识是有益的,那些是无益的。

阿姜李在他的呼吸禅定指南当中指出了这一点。你在初禅中对气的辨识方式,与你在二禅、三禅、四禅中的辨识方式将会是不同的。在第四禅,你对气的辨识是一种静止的能量。你所做到的是挑选频道,到达体内早已存在的一个静止的能量场[3]。你之所以能够选到它,透过的是这个辨识。你现在的觉知范围内有什麽是气能但又是静止的? 如果你还不能够定在那个上面,就把辨识定在出息入息上,试着把出入息的长度、品质调节得当。那样将有助你入定、寂止下来。但以后会达到这样一个地步,助你入定的气的理解方式妨碍你移到更精细层次的定。于是对体内之气,你需要另一种辨识方式。

与其专注出入息,试着专注穿过血管、穿过神经的那些精细的能量。它们是一种极其细微形式的出入息。接下来,还有一种更精细的快速移动的能量。你一开始想入息,它已经从头到脚在体内周转、在体内贯通。再接下来,还有一种静止的气能,无论是入息还是入息,它一直都在那里。阿姜李提到过可以达到那里的能量中心之一,是横隔膜与前胸骨的交接地带,但还有别处部位,在那里你也可以初次达到它。出息入息可以触击、挤压这种静能[4],但如果你决意不让出入息干扰那股静止的能量感,你就能让那股静止感渗透全身。你移入更深的定,那里的一切,有辽阔、静止、自由之感。

你所做的,是透过把辨识当作事件来专注,检验果报,然后作改变,得到更佳的果报。随着你对此熟练起来,就可以开始观察这整个过程,看诸种辨识如何影响你的整个体验。那是发展无欲与厌离的一种做法,你看见,原来以爲是体验的那些原始素材,早已被辨识揉捏成型。这是在修定过程中发展洞见的一种做法。

这一切都有赖于观察心的活动,又不陷入该活动。这就是爲什麽行禅如此重要,因爲它给予你修练的机会,助你完善那种能力。

因此,不可把行禅当成仅仅是累得不能坐禅时才做的事,或者单单是活动一下,等你准备好再次坐禅。它不是禅修的休息阶段,而是禅修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它发展出另一种技能,这种能力让你不仅在身体静止时,而且在身体移动时,也能够在处在定中。行禅教会你在动中寂止,对那个作爲观察者,又不与它所观察的事物一起动的心,又更深入的了解。

记得那部有关礼敬定[奢摩他]的偈诵。它不仅适用于坐禅的定,也适用于作爲定学基本技能的行禅。正如佛陀所说,对这些修练培育礼敬感,会把你置于涅磐的面前。

(根据2006年7月20日开示录音整理)

中译注:
[1]见增支部5.29《经行》:“比丘们,有这五种经行的利益。哪五种? 它使人有耐力旅行; 它益于精进; 它益于健康; 饮食、咀嚼之后[经行]助益消化; 经行所得之定持续长久。 比丘们,这就是经行的五种利益。”

[2]见中部57《定支经》:“正如一人观照另一人,一位站者观照一位坐者,或者一位坐者观照一位卧者,更如此,比丘们,该比丘藉着明辨,对他的观照对象善把持,善专注,善思虑,善格知。此爲五支圣正定的第五种发展。”

[3]挑选频道,原文是tune in,这里的比喻是调节收音机的频率,对准那个频率接受讯息就可以听到。

[4]这种触击挤压与辨识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