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人和德国的历史

英语词汇German的出现，作为中欧和西欧的日耳曼人和日耳曼人语言文字的称谓，是公元8世纪以后的事情。追根求源，莱茵河西岸的高卢人（Gauls）人称莱茵河对岸的部落为日耳曼人，在他们语言中的意思可能是“森林人”或“邻居”。“德意志”（Germany）作为一个现代国家的名字，是近在19世纪70年代国家统一以后的事情。人们讲那以前的历史，使用“德国”（Germany）这个名词的时候，通常指的是现在属于德国的那块地盘，不等于当时就有统一的德意志国家。在统一以前漫长的历史上，那块土地不是处于欧洲某个帝国统治下，就是多个大公国并列的状态。这一点和数千年好歹都算大一统的中国完全不同。了解这一点，对于在德国旅游来说，颇为重要。不然，你会奇怪为什么德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哪里来那么多王宫首府。

下面列表是德国的历史梗概，为简化起见，从公元8世纪以后开始。

公元8世纪以后的德国历史梗概

德国在世界各国之林中的突出地位

德国是欧洲三大语系，罗曼语、斯拉夫语、日耳曼语系中，使用日耳曼语的主要国家；有8千5百万人口，在欧洲是仅次于俄罗斯的人口大国。但是其面积在欧洲仅占第七位，仅为面积在欧洲位居第二位的乌克兰的二分之一多一点。在经济、科技创新和进出口贸易方面，德国是欧洲最强大的国家，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GDP仅次于美中日，位居世界第四位。我们不妨预计，在欧洲和世界将来的政治经济格局中，德国如何站位，将有关键性的作用。

在艺术方面， 17-18世纪的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和18-19世纪的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在世界上最著名的古典音乐作曲家名单中名列前茅。

关于巴赫，不妨借用一个电影的片段。2022年奥斯卡六项提名故事片《塔尔》（Tár）里，凯特·布兰切特（Cate Blanchett）扮演主人公、柏林交响乐团女指挥家塔尔。塔尔曾经在世界闻名的纽约茱莉亚音乐学院客座授课。她赞赏巴赫，并希望一位名叫马克斯（Max）的男生多多练习巴赫的作品。马克斯不以为然，引发了师生（两代人）之间一场激烈的争论。马克斯说，“如今，白人、性取向终身没变过的男性作曲家已经不再是我的菜。”（Nowadays, white, cis male composers is just not my thing.）马克斯自称为（BIPOC，Pangender，黑人土著有色人种，第三种性别）人士。马克斯的这番言论，虽然出自某些“弱势群体”成员之口，有“无区别反抗”的心态在作怪，其实也反映了相当一部分当代音乐青年中流行的自由主义、偏好流行音乐民族音乐而厌烦古典音乐的倾向。塔尔则嘲弄马克斯对世俗流派的无聊顺从。塔尔认为，艺术家和艺术家所成就的艺术是两回事情；无论巴赫个人形象有无瑕疵，也掩盖不了他在古典音乐艺术上的光辉成就。塔尔反驳马克斯说，“如果巴赫的才华可以因为他的性别、出生国家、宗教、性取向等等而减色，那么你的也可以。”请注意，塔尔本人是“女同志”，她在这里不会因为种族或者性取向而羞辱马克斯。她是在强调，任何出于莫名其妙的偏见，而否认巴赫作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古典音乐作曲家之一的大师地位，是毫无道理的。

至于贝多芬，我们德国此行的第一站，就是访问贝多芬的出生地波恩（Bonn）。本游记第三章将会对这位古典音乐巨匠有更多的介绍。这里不妨先在油管欣赏一场交响乐演奏：

贝多芬第五交响乐 （《命运交响乐》，Proms 2012，8 week BBC concert festival, 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London）。演奏乐团“West–Eastern Divan Orchestra”，指挥是柏林世界著名的现代古典音乐指挥家，犹太人，7次格莱美（Grammy awards）音乐奖获得者，丹尼尔·巴伦博伊姆（Daniel Barenboim）。体会一下贝多芬给了我们什么样的力量。

德国诗人、剧作家、剧场指挥、小说家、科学家、政治家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是十大最杰出的德国人之一，德国古典文学最主要的代表，也是世界文学史上最杰出的作家。代表作有：《浮士德》（Faust）、《少年维特的烦恼》（The Sorrows of Young Werther）、《亲和力》（Elective Affinities）、《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 (Goethe）、《论色彩学》（Theory of Colours），还有歌剧、喜剧等。

在现代科技方面，德国犹太物理学家艾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879-1955），1921年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是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具有影响力的物理学家。为了逃避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他于1933年及早“润”到美国。在得知纳粹德国已经开始原子弹研究之后，他在1939年给罗斯福总统的一封信上联署，建议即刻开始制造原子弹的研究。下个月举行的2024年奥斯卡评奖，最看好的获奖片，是好莱坞电影《奥本海默》（Oppenheimer），其中有爱因斯坦的形象和片段。爱因斯坦的名字几乎是智慧型人物的代名词，甚至和他的脑容量对比，都成了某个聪明人智慧程度的衡量标准。一个世纪前他对量子理论的贡献，是眼下科技市场上最热门最有潜力的两个领域，人工智能（AI）和量子计算（quantum computing）之中后者的主要理论基础之一。

德裔美国人，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来自德国的科学家工程师，对美国早期的原子能应用，航空航天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在东欧三国游记里曾经提到维尔纳·冯·布劳恩（Wernher von Braun），美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火箭和十年后的登月火箭的主任设计师。下面是另外一个例子。

曾经的纳粹党成员、德国V-2火箭项目科学家/工程师库尔特·德布斯（Kurt H. Debus），后来的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肯尼迪空间中心第一届主任，坐在肯尼迪总统和约翰逊副总统之间。

介绍现代史上德国，有两个世界级人物的名字不能不提，一个是卡尔·马克思（Karl Marx，1818-1883），另一个是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1889-1945）。

马克思的哲学理论，政治经济学理论，科学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理论，特别是作为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第一国际（国际工人协会，19世纪中叶）组织者和领导者的地位，都无可争议地赋予他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创始人的地位。作为一个数十年呕心沥血、孜孜不倦探讨资本主义体系来龙去脉的伟大学者，他的学说在世界思想史上无疑占有不可磨灭的一席地位。上世纪文革期间有一段无书可读，跟风好奇，读马克思的《资本论》，上下两册中译本，摞起来好几寸厚。年轻不学，对资本更毫无所知，加上译文陈旧酸涩，结果生吞活剥，收获几近为零，但是，对这套巨著和他的作者，除了尊崇备至，没有任何怀疑。

很不幸的是，近一个多世纪以来，马克思在资本主义体系发展期创立的政治经济学说已经被证明有极大的时代局限，因而导致结论的错误。举个例子。他的政治经济学理论基础之一，是资本家和雇佣劳动者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愈演愈烈，最终结果是无产阶级革命终结资本主义制度，实现共产主义。但是他忽视了一点，即资本主义社会民主制度在分配方面的调节作用。资本家的金钱固然在选举制度中有巨大的影响力，但是毕竟不能改变一人一票的事实。法制国家的法律制定者无视雇佣劳动者的基本利益而任由他们被资本剥夺的可能，几乎不存在。自由工会法，累进税收制度等二次分配的措施等等，都是调和社会贫富阶层、资本家和雇佣劳动者矛盾和对立的有力手段。而带有讽刺意味的事实是，对劳动阶层无耻剥夺的现象，只有在所谓“无产阶级领导”的共产专制国家才会出现，而共产专制国家的出现，恰恰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说和“科学社会主义”学说的实践后果。

马克思去世一百多年，资本主义的活力不减反增。就在马克思去世的几年后，世界上第一部反垄断法 – 谢尔曼反垄断法（Sherman Antitrust Law，1890年）在美国国会获得通过。一个多世纪以来，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在反垄断立法和执法方面，名目越来越繁多，执法越来越严厉。生产和销售的垄断行为一经举报，鲜有逃脱惩罚者。一定规模公司的收购并购，经常因为有削弱市场竞争的嫌疑被告上法院后被法院阻止。前些日子，廉价航空公司Jet Blue收购另一家廉价航空Spint。消息传来，我想，过去买过的Jet Blue的机票将来肯定要涨了。但是很快得知，联邦司法部以涉嫌垄断低价航空市场、有害消费者利益为由，把两家公司告上反垄断法庭，而法庭的最后判决让这项38亿美元的交易泡汤。世界上扼杀市场自由竞争的垄断资本有没有？有啊。大多数集中表现为共产专制国家垄断资本。例如中国的电讯、能源、交通、金融、国防工业等行业。连“不忘初心”的“马克思主义者”们都对资本主义欲罢不能更是不忍哩。股价指数跌跌不休的当下，他们抛万亿资金由“国家队”出来救市。为什么要救市呢？让“资本市场”垮台岂不更符合马克思主义吗？很明显，他们需要利用行之有效的资本主义来为他们的一党专政统治输血。

至于马克思实现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理论，更是20世纪世界范围内红色恐怖的罪魁祸首。前苏联、中国、柬埔寨、朝鲜和大多数共产党统治者所犯下的反人类罪行无不打着“马列主义”、“共产主义”的旗号，骇人听闻、史无前例、罄竹难书。今天，马克思主义虽然失败了，但是还没有彻底成为过去，仍然还是残余的红色独裁者们的护身符。。。

阿道夫·希特勒本来是奥地利公民，后来加入了德国国籍，并且依靠“纳粹主义”运动当选为德国总理。很快借势催毁民主制度，自封元首，实行法西斯独裁。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史称为德意志第三帝国。希特勒鼓吹种族主义，屠杀了至少550万“劣等”少数族裔,包括犹太人,吉普赛人、斯拉夫人等，还有身心障礙者,包括残疾人、同性恋者，以及不受欢迎的异教徒。他大肆侵略吞并，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扩展到全世界。战争造成了数千万军人及平民的死亡，直接导致核武器时代的来临。本游记有关柏林见闻的后续篇章将还会提到希特勒的名字。

宗教信仰方面，德国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1517年，见以上历史梗概年表）是近代基督教历史上，也是世界近代宗教史上最重要的事件，没有之一。目前，有过半数德国人自认他们有宗教信仰，宗教改革后的新教徒（Protestant）的数量，和罗马天主教教徒数量差不多。而信仰东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等宗教的人数都不超过3%的德国人口总数。

德国面临的挑战

从德国之行回来不久，读到《华尔街日报》2023年7月18日的长篇专题文章《欧洲人正在变得更穷。 “是的，我们的情况都更糟了。”》（Europeans Are Becoming Poorer. ‘Yes, We’re All Worse Off.’）。题注是“享受空闲时间的人口老龄化为经济停滞奠定了基础。 然后是 Covid-19 和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文章的中心意思是，和美国相比，欧洲人正变得越来越穷。原因首先是随着人口老龄化，人们更喜欢自由时间和工作保障，而不是追求更高的收入，这导致了多年来经济和生产率增长乏力。近年来，欧洲人的工资收入和购买力日益下降，导致长期以来欧洲人被外界羡慕的生活水平也日益下降——很多欧洲居民正在采购廉价食品。。。还特别举例说，德国的人均肉食量也逐步下降，整个德国，肉类和牛奶的消费量已降至三十年来的最低水平。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们对健康饮食和动物保护的考量，但是主要原因是肉类价格的大幅度增长和居民收入的增长的停滞甚至下降。为什么德国的人均肉食量会成为衡量富裕程度和生活水平的标准呢？在德国寻找过美食的朋友都知道，德国人喜欢吃肉，猪肉牛肉。。。而且吃得很讲究。过去德国人喜欢打猎，吃肉也是主要动因。德国人爱吃鹿肉更为世人所知。现在吃不到野生鹿肉了，进口养鹿场产的鹿肉也能凑合。我在新西兰游记里提到过，新西兰整个国家曾经是养羊“专业户”。自从羊毛被人造纤维打得落花流水以后，新西兰的许多养羊的农场成了养鹿场。鹿茸卖给中国入中药，鹿肉则出口到德国。德国人花不少钱在吃肉上，囊中羞涩的时候，食肉量自然会相应减少。

德国在欧洲是第一石油天然气进口大国，过去很大程度上依靠俄国供给能源，俄乌战争以后，欧洲能源价格大涨，德国首当其冲。祸不单行，连中国的经济放缓，对德国都有负面影响。因为德国过去在出口贸易方面相当倚重对华出口，汽车、机械、化工产品等等。中国在新冠流行期间的“清零”政策，不仅严重打击了中国的经济，对德国出口贸易的打击也不小。迄今为止，中国的经济不但没有从新冠大流行结束以后迅速恢复，反而进一步走向衰退；中国对德国产品的需求一蹶不振，而某些产品，比如电动车，反而向德国倾销，打击了德国传统的汽车制造业。

《华尔街日报》在介绍欧洲中产阶级承受经济衰退的后果的时候举例说，最近的一个晚上，在欧洲最富裕的城市之一布鲁塞尔（比利时首都），教师和护士排队从卡车后车厢领取半价食品。分发食品的公司下午从超市收集（购）即将过期的食品，晚上转手低价卖出。正在分发一箱箱食品杂货的人员对记者说：“有些顾客告诉我，因为你，我每周终于可以吃到两三次肉了。” 就这么凑巧，大白天，我在德国和欧洲最富有的城市之一慕尼黑（Munich）市区的街头目睹过一幕类似的场景。一个叫做“海鸥乔纳森”（Möwe Jonathan）的青年福利互助组织（网上可以查到），正在向排队的居民分发免费食品。

慕尼黑街头福利互助组织分发免费食品

我完全不通德语，即便用英语，在这种场合下和收发两方的任何人士交谈提问也会非常尴尬。趋近观察，分发的食品其实极其简单不过，三明治圆面包片打开，夹上一两片肉片，另有热水壶中倒出来的一纸杯咖啡。领取食品的人既不是老弱病残，也不像无业游民。他们往往会把领到的三明治用纸包好塞进书包或者口袋，匆匆忙忙继续他们的行程。。。

我衷心希望上面的那幅场景不说明任何问题。人们突然肚子饿了，有免费又顺便的路边食品，随便打点一下辘辘饥肠，未尝不可。但是，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美国也有类似的分发免费食品的团体；在并非节假日的大城市中心，分发对象并非弱势群体，则未曾见过。按照总部在布鲁塞尔的欧洲电视新闻网络2024年年初的一个说法，由于经济滞胀， 加上持续的高通胀加上高失业率和需求停滞，德国的经济前景预测很不理想，其总体经济在今年将下降0.6%。在俄乌战争继续，国防预算增加，人口老龄化趋势不减，对华出口贸易受阻等内外大环境没有明显改善的情况下，我认为，德国在今后数年的时间内，扭转经济发展的颓势，是摆在德国人民面前的严重挑战。而因为德国的经济在欧盟的龙头老大地位，德国人的日子过得不太舒畅，也将对欧盟各国人民产生不利的影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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