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谛与胜义谛以及世间正见与超越世间正见的关系

葛生

2026年2月20日

大乘佛教中的世俗谛（俗谛、世谛） 是佛教中指凡夫在日常经验、语言约定、世俗常识层面所认知的“真实”。它包括世间可见的生灭现象、因果关系、瓶衣车马、善恶业报、轮回等。但凡夫往往因无明颠倒，执着这些现象有“自性”（独立不变的本质），故视之为实有；但圣者知道这是“假名施設”（依因缘、名言而安立），并非究竟真实。龙树菩萨在《中论·观四谛品》中说：世俗谛是“世间颠倒故生虚妄法，于世间是实”——它对凡夫而言“似真”，但本质是覆障（saṃvṛti 有“遮覆”义）真相的。世俗谛，在此世间是社会正常运作所必需的。

大乘佛教中的胜义谛（真谛、第一义谛） 是圣者以无漏般若智所证的究竟真理：一切法本性空寂、无自性、不生不灭、离一切戏论分别。即“诸法性空”“缘起即空”。它超越语言概念，不可思议，是涅槃的实相。龙树强调：胜义谛才是“如实见”，世俗谛则容易让凡夫起“颠倒见”（对同一事实的错误认知），而龙树这种判断基于凡夫对世俗谛的执着，正是为了让凡夫警醒于自己对世间谛的潜在执取，从而发起正确认识世间谛，进一步探索胜义谛的修行。

注意，世俗谛、胜义谛是龙树对还未成就正觉的凡夫而言的。当凡夫执着于世俗谛的实有，他对世俗谛的认知就会颠倒错误。同样任何人执着于胜义谛的实有，也是认知的颠倒错误。

世俗谛和胜义谛两者的关系（核心在中观《中论·观四谛品》第24品）：

•  诸佛依二谛，为众生说法（24.8）：佛陀说法从来不离二谛——用世俗谛的语言、比喻接引凡夫，再引导至胜义谛。

•  若人不能知，分别于二谛，则于深佛法，不知真实义（24.9）：不懂区分二谛，就无法通达佛法。

•  不依俗谛，不得第一义；不得第一义，则不得涅槃（24.10）：胜义谛必须通过世俗谛的言说机制来表达（世俗谛是“工具”）；反之，否定世俗谛也无法安立因果、修行、佛法。

•  同一事实的不同见解：对“诸法”而言，世俗谛见“有生”（不空），胜义谛见“无生”（空），二者内容互斥，但不矛盾——因为“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24.18）。空不碍有（缘起如幻有），有不碍空（无自性故空），即中道。后期中观（如月称、清辨）更强调“真俗圆融”：俗谛“有”如幻，真谛“空”不坏俗事。

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比喻来说明：同一杯水，凡夫见“水”（世俗谛），圣者见“空性”（胜义谛）；但“水”正是空的显现，二者非二非一。

龙树的概念是否代表佛陀的本意呢？

是的，在大乘传统中，龙树被视为“八宗共祖”“第二佛陀”，其二谛说直接引自佛陀教诲（《中论》明确说“诸佛依二谛”）。早期阿含经已有雏形（如《杂阿含》“第一义空经”区分“俗数法”与“第一义空”；四圣谛中前二谛偏俗、后二谛偏真）。佛陀用“善巧方便”（upāya）对不同根机说法，有时顺世俗（如讲业果、轮回），有时直指胜义（如无我、空）。龙树系统化此思想，将二谛与“缘起性空”紧密结合，破除部派佛教的“自性有”执着，回归佛陀“中道”本怀。现代学者多认为这是忠实发展（而非发明），符合佛陀“依二谛说法”的精神；否定它会落入“一切皆空毁因果”或“执实有违无我”的极端。龙树本人反复强调：其说是为了“显佛本意”，非个人创见。

世间正见是否属于世俗谛？

是的，属于世俗谛（有漏、正世俗层面）。

佛教正见分两种（见《中部117经》《相应阿含》785经等）：

•  世间正见（世俗正见）：有漏、有取、转向善趣。包括知有施、有说、有业果、知善恶、知前生后世、知阿罗汉不受后有等。这是当时凡夫/初学者在世俗谛上建立的正确常识（缘起业果观），仍属名言、假有、世俗范畴，能导向善趣但不能直接解脱。

•  超越世间正见（胜义正见）：无漏、无取、正尽苦。圣弟子以无漏慧思惟苦、集、灭、道（四圣谛），通达无我、空性，属于胜义谛。

世间正见是“由俗入真”的基础（善分别正世俗 vs 倒世俗），但终究要升华为胜义正见才能断烦恼、证涅槃。

总之，二谛是大乘系佛法的纲要，龙树以中观精确阐发，目的是令众生“不堕二边”而契中道实相。修行上，先善巧世俗谛（持戒、业果、正见），再观空入胜义，最终真俗不二，即是成佛之道。建议细读《中论·观四谛品》及印顺法师《中观今论》，可更深入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