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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言吾: 关于新疆的话
“学习班”、“国语培训班”、“技能培训班”、“再教育中心”,新疆本地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有装傻的,都是不敢言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新疆本地的汉族、特别是近三十年内地新移民大部分是持支持态度甚至拍手叫好的,而老新疆人大半不支持或者对未来持忧虑态度。
我在新疆出生,生活三十多年,从小见过无数次维汉互喷,不更事的时候也经常和维吾尔人打架,打完架足球照样一起踢,踢完继续打。即使大家对维吾尔人基本上反感态度,但基本上也只是对事不对人(其实我觉得这才是民族之间的正常状态,如果文化层次不足以支撑交流和消解文化差异和利益摩擦,“像个男人一样”面对面挥拳也是种公平交流)。
上大学后我有机会接触更多有深度的少数民族,才真正接触到维吾尔人和他们的精神世界和生活,契机是在一次真正的木卡姆歌舞会。在歌舞中上第一次感受到音乐艺术给人的精神震撼和洗礼,如果你能接触到这种真正发自灵魂的音乐艺术,你再去看华语圈的歌舞表演简直如同嚼蜡,也是在这次歌舞会上结交了几个到现在的好朋友(其中一个人就被送入集中营,后来被以煽颠罪判刑,只因为他是个曾经去土耳其参加过官方性质演奏会的木卡姆演奏家。全程我因为和其他新疆人一样因为不可测的恐惧无法为他做一点点事或者说一句话,这让我至今难以面对曾热情招待过我的他的家人)。说到这里我想说,如果一个文化是有吸引力的,不用人逼也会趋向它、因为这是势差的自然流动(看看隋唐汉字东渡日本、再看看现在国内包括我在内有多少学自日语的),某人不是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吗?然而文化自信的前提是你真的得有文化。
以我多年云游国内对包括新疆在内的众多拥有自己语言文化的少数民族的交流和观察来说,当下的汉文化是毫无吸引力的。特别在新疆,汉文化=土的掉渣不离脏话的不离脏话西北土话、写满是欲望毫无道德底线、毫无美感的大红大绿的秧歌和(兵团带来的)鬼哭狼嚎的地方剧。
自治区为了民族融合、从来不支持少数民族学者做本土文化和历史研究,民族学者想做得挂靠一个汉族的学者以他团队的名义进行,就这样2017之后有多少做文化历史研究的少数民族学者有的人去塔克拉玛干研究当地传统的萨满文化,有的人研究吐鲁番回鹘佛教信件中和中原的交流。
在我看来正是因为少数民族对自己历史理解的真空才会让泛突厥主义有渗透的空间,能够抵御泛伊斯兰侵蚀和促进汉少交流和解的恰恰是这些人,官方认为这些人试图挑战正统史观是思想有问题,把他们关进了监狱,而真正的学者们做的研究更不可能进入教科书,因为有悖于中国官方对维吾尔人单调的民族文化历史刻画,共产党可以造邱少云黄继光这些不可质疑的神,维吾尔写个反满抗清小故事就成了”毒教材“…..日本完整保留了所有美好的文化传统和元素,在现代社会也在生活点滴和精神世界体现,凭良心说中国现在有吗?
并没有,汉服不算,几十年前的运动砸光了所有优秀的文化传统、现在禁止维吾尔小孩说母语然后逼他们穿上国人想象出来的汉服,掩耳盗铃是在羞辱对方还是侮辱自己啊,滑天下之大稽。
国人有人经常开脱的说法是,怀柔政策失效所以现在出铁腕,在我看来怀柔政策=掩耳盗铃,在新疆,所有的所谓怀柔就是明面上好话说尽背地里坏事做绝。王乐泉时代有多腐败就不说了,新建和扩大的兵团占掉了多少本地农民的水土资源,维吾尔农民和哈萨克农牧民在自己世代生活的土地上对资源从来都没有任何话语权,所有反抗和群体事件被扣上暴恐的大帽子镇压(我没有否认其他真正境外背景的恐怖活动),所谓的怀柔和铁腕是新疆维稳装逼和撕破脸的一体两面,谁都别不承认。
作为二百年间生活在新疆的守边人后代,应该比那些张口闭口“咱们新疆”的新移民们更有资格说自己是新疆人吧,至少我会大方承认在我祖辈的时候在新疆汉族是真正的少数民族,直到1955年汉族人口占比也只有不到5%,之后汉族农人口的涌入才让新疆农林耕地水土变成了一种“资源”,新疆的石油天然气发开发和本地人基本无关,西气东输多少年之后,新疆本地人基本无关,西气东输多少年之后,新疆人用上天然气也才是近几年的事,我小时候从来都没想到那么大的新疆的房价拿什么炒起来,直到真的被炒起来。
这些都无所谓,利来利往就是这么回事,他起高楼宴宾客但升斗草民间的人情味没变,我们可以揶输维族人老缠头、维族人也可以嘲笑我们癞瓜子(其实少数民族之间,比如维吾尔哈萨克回族之间也有类似的过场) ,但大家笑笑就算完了相安无事各过各的,习近平的忠犬陈全国彻底给新疆的人间味画上了句号,这时候体制内尽是非蠢即恶之人,基层干部早在新冠之前就无假无休累成了狗,各民族老百姓都谨言慎行被抽象成了只有一个维度的“新疆人”,我也终于在两年前彻底离开了那里,守边者后代的我终于走向世界成为了自由人,那片土地和我再也没有关系,因为看得到化不开的仇恨和注定血腥的未来,我无力改变也不想目睹或者成为结尾的亲历者。
这个视频勾起了无数的思绪,很少写东西的我最终写下一大堆说出来也毫无意义的观点,但最后我还是再重复一遍:
我支持新疆各民族间的友好交流、甚至不友好的情绪释放,要谈放开谈、要打敞开打,前提是对事不对人。
另外我支持维吾尔人去深入了解自己的真正的客观历史、有造诣的音乐和艺术文化,充满细节、完整客观的历史会瓦解虚构的泛民族主义,而音乐和艺术从来不会是恐怖主义的温床,泛化的源头是强行同化导致一个民族对自己祖辈的思想和历史和优秀文化的完全空白,不许维吾尔人了解自己真正的历史和重拾传统文化就给泛伊斯兰和泛突厥思想占位的空间,不准欣赏自己的源本文化、只准存在一种思想、这种做法跟原教旨主义的沙利亚法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在禁止探讨历史和真相、禁止不同的思已经成了中国整体的桎梏和痼病,整个中国都在倒车左转与理性背道而驰的今天,这只能存在于幻想(一声叹息) 。也就中国能在现代社会用真正“两面人”的姿态强权按着国内某个民族的头让他们屈服边说“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大东亚共荣圈”强行按头让中国人屈服了吗?没有,百年后的今天国人对日本照样恨之入骨,你认为仇恨教育下,将来共产党失势后的西北少数民族不会这样吗?
镇压是不可能带来和解,监狱毕业的有几个向善的?无知的人可以被洗脑,但精神是不可能被真正"教育"的香港的自由法治在短短几年间已经走到了死局,新疆也已经成了十几个民族的火药桶和葬场,现在的高压只会在松懈后带来更大的动荡和腥风血雨,我把这句话放在互联网的一个角落里,不信等着瞧。
摘自王剑每日观察社区
司提凡:《关于新疆的话》,我想说的一点话
读了小山言吾《关于新疆的话》,感慨良多!很久没有读到让我有思想共鸣的关于新疆的文章了,直到这篇。
我与文章作者的出身背景差不多,只不过我不到20岁就离开了新疆。绝大多数的新疆汉人不喜欢维吾尔人,这固然因为种族文化习俗差异之大远远大于日本人与中国人之间的差别造成的;极少有汉人愿意主动了解维吾尔人的历史与文化传统;更主要是因为没有什么宗教情结的汉人对伊斯兰教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汉人对伊斯兰教有了解的极少,绝大多数人也不屑于去了解。绝大多数的汉人基本上是凭借着近几十年来中东伊斯兰世界的穆斯林在国际新闻里所报道的行为表现来获得对伊斯兰教的总体印象的,由此把这种印象投射到维吾尔人身上。至于维吾尔人的精神世界,他们的所思所想,他们的爱与恨,他们的趣味以及只有他们自己才能领会的幽默,汉人,从老百姓到高官,是不屑于去了解的。新疆的汉人官员,懂维吾尔语的没几个。新疆的维吾尔官员,无论级别,有实权的一个也没有。
北京当局自1949年全面控制新疆之后,几十年来不断压制抵消篡改新疆本地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化,维吾尔文化受害尤甚。维吾尔历史被大规模篡改和消解,真实历史被大规模删改,变成中华两千年大一统历史的一部分地方史,完全失去了真实客观性。近年来北京和乌鲁木齐有大批维吾尔教授和文化学者先后因言论和因学术研究而被捕判刑,相当数量的人在狱中被折磨至死。对此,绝大多数汉人是无感甚至支持的。
内地的不明真相的外围汉人到新疆往往注意到的只是维吾尔歌舞,饮食,瓜果土特产,美女帅哥之类的表面肤浅内容,不可能关注到他们面临的文化深层的危机。要说明这种情况,我打个恰当比方,他们就好像是汉民族沦落到了这样一种地步:所有年轻人都不知道李白杜甫,绝大多数的人没听说过秦始皇汉武帝司马迁史记,没人知道曹操刘备关羽诸葛亮是谁,更不用说孔夫子了。偶尔有几个读过点书知道点的,也多半是被印度人演义戏说得一塌糊涂的假内容。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只有汉民族的知识文化精英才会格外忧虑,贩夫走卒是浑然无觉的。现在,维吾尔人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形!
我特别同意文章提到的新疆汉人地方官员为了便于贪腐,近年来假借反恐反分裂维稳之名,大肆任意抓捕关押因土地被霸占房产被剥夺而通过法律途径正常维权的维吾尔人,我认识的维吾尔朋友的新疆亲戚里面就有这样的亲身例子。这种情况是很普遍的,这无疑为新疆维汉种族矛盾埋下百年仇恨的种子。
北美白人为本国政府历史上对印第安人的迫害压迫而道歉补偿,美国加拿大大学里的教授学者们也在尽力帮助找回复原他们丢失的历史。我不知道汉人中有几个存有这种良心,至少我现在没看见几个,将来有没有不知道。
我想提醒大家的是,维吾尔文化源远流长,内容绝不只跟古兰经有关。维吾尔史诗,编年记事史,寓言,诗歌,韵文,音乐,文学典籍也是浩如烟海的,远非北美的印第安原始文化能比。
插一段,1920年代现代土耳其国父凯末尔在国内搞土耳其版文化大革命,其中一个艰巨任务就是改革土耳其文字。他成功地让土耳其人抛弃了阿拉伯文字母而改用拉丁字母。期间遇到一个难题,由于近千年的伊斯兰化,土耳其人的语言里面已经嵌入了大量的阿拉伯语词汇。为了更彻底地去阿拉伯化,恢复突厥文化传统和让土耳其世俗化,凯末尔召集了几百名学者,重新找回了大量古突厥语词汇来填充替换掉那些外来的含有宗教色彩的阿拉伯语词汇来表达原来的语义概念。在这项庞大的文化工程中,凯末尔的学者们查阅借鉴的最重要的古代典籍就是成书于10世纪的《突厥语大辞典》,其作者就是一位来自西域Kashgar(1949年之后被北京简化为喀什)的维吾尔学者。维吾尔语被学术界公认为是泛突厥语各方言之母。
北京当局现在这样试图消灭维吾尔人的民族记忆的努力能不能成功,以及后继可能引发什么样的历史未来,只有上帝知道。
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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