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就在第二次“无国王日”（No Kings Day）示威活动之后，我采访了《公民抵抗：每个人都需要知道的事》（Civil Resistance: What Everyone Needs to Know）一书的作者埃丽卡·切诺维斯（Erica Chenoweth）。该书对许多国家的非暴力抵抗运动进行了调查。切诺维斯和其他学者已经表明，在适当的条件下，针对威权政权的公民抵抗可以发挥出惊人的效力。

但这种方式能阻止唐纳德·特朗普及其 MAGA 政权吗？我承认，在10月份时，我对此持怀疑态度。诚然，“无王日”游行规模巨大，横跨大小城市、涵盖蓝区与红区、老幼皆有。但这是否足以构成一场严肃的抵抗，其广度和深度足以对抗特朗普的威权政变？在与切诺维斯的交谈中，我表达了我的质疑：

“[这个]问题在于对政权的影响，不管你怎么称呼它。我们正处于某种中间状态：一边是正常的民主选举即将举行，这可能会拉动几个百分点的选票；另一边则是针对独裁者的颜色革命。”

简单背景介绍：“颜色革命”是一个广泛使用的术语，指代在苏联解体后推翻了一些新兴独裁政权的非暴力起义。其中最著名的是2004年的“橙色革命”，它为乌克兰带来了民主。此后，乌克兰的民主历经坎坷，但依然屹立不倒——并且仍在反抗俄罗斯残酷的征服企图。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早期，显然，类似颜色革命的运动是扭转美国民主毁灭的唯一途径。特朗普得到了一个腐败最高法院的授权，法院赋予了他绝对豁免权和违宪权力；在亿万富翁资金浪潮的推动下，并在唯唯诺诺的共和党纵容下，特朗普能够碾压任何反对力量。精英和精英机构——从大公司到律师事务所，再到许多大学——都不战而降。

尽管“无国王日”抗议活动人数众多，但当时尚不清楚美国爱国者是否足够坚韧、足够果敢，能在精英们失败的地方取得成功。一天的游行，哪怕气氛再热烈（如果说有什么的话，那是节日般的），也不同于与一个愿意持续动用暴力的独裁政权进行长期的冷酷对抗。美国人真的具备这种素质吗？

是的，他们具备——在明尼苏达州，而且我相信，在全国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我们很庆幸特朗普太缺乏耐心，太沉溺于暴力，以至于无法采取维克多·欧尔班（Viktor Orban）在匈牙利使用的“香肠战术”（salami tactics）——即阴险地、一点点地削减民主制度，直到荡然无存。相反，特朗普正试图“速通”这一过程，试图以震慑手段迫使国家屈服。对明尼阿波利斯的围攻显然是为了展示武力，不仅是为了恐吓无证移民，也是为了恐吓整个蓝州和所有的反对者。完全可以预见，无辜的人会被从车里拽出来、遭到殴打、被喷胡椒喷雾、甚至被杀害。本月初，特朗普告诉“伟大的明尼苏达州人民”：“清算与报复之日即将到来。” 这就是这一承诺付诸行动的样子。

然而，MAGA 显然被明尼苏达州人民的反应震惊了。普通公民并没有屈服，而是迅速组织了高效的抵抗。尽管他们未能阻止 ICE（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恐怖统治，但他们已在其运转中制造了巨大的阻力。

他们还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无私。在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死于 ICE 之手的一周前，他在另一次抗议中肋骨骨折。他为了保护一名遭受虐待的无辜女性而牺牲。在勇气和无私方面，他并不孤单。当你观看他被杀害的视频时，听听那此起彼伏的哨声，看看在多声枪响后仍在继续拍摄的人们。

特朗普主义者坚持认为，明尼阿波利斯数以千计反对 ICE 的普通民众都是特朗普所说的“拿钱办事的专业煽动者”。他们一定知道这种说法有多荒谬。然而，在荒谬的背后隐藏着一种真正的困惑。MAGA 无法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入愿意出于公民责任感和对他人的关怀，去忍受这么多苦难并冒这么多风险。他们一定认为，一定有隐藏的幕后金主和操盘手在协调反 ICE 的抵抗。

但事实并非如此。普通美国人的勇敢和果敢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正如亚当·瑟沃尔（Adam Serwer）所写：

支撑特朗普主义的每一个社会理论，都在明尼苏达人的钢铁意志面前碰得粉碎。明尼阿波利斯的多种族社区本该瓦解，但它没有。它坚持了下来，直到博维诺（Bovino）夹着尾巴被赶出双子城。

必须明白，还有更多工作要做，还有更多痛苦要忍受。赶走令人厌恶的格雷格·博维诺（Gregory Bovino）并不能结束对明尼阿波利斯的围攻，更不用说对美国民主持续不断的攻击了。接替博维诺的“边境沙皇”汤姆·霍曼（Tom Homan）带来的不是和解，而是威胁。本月初，他告诉福克斯新闻，他正在推动建立一个抗议者数据库，用于报复：

我们要让他们出名。我们要让他们的脸出现在电视上。我们要让他们的雇主、邻居和学校知道这些人是谁。

但鉴于明尼苏达州正在发生的事情，这种恐吓肯定会适得其反。想象一下，如果你是明尼阿波利斯的一位企业主，解雇了参加和平抗议的员工。你认为你的顾客会怎么看？

简而言之，来自明尼苏达州的消息令人震惊，但也极大地鼓舞人心。普通美国人在捍卫我们基本价值观方面表现出的力量和决心，超出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