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微信”上读到许小年先生的一篇文章《认知能力丧失的征兆已经开始出现》，提醒大家“少看微信多读书”，认为微信上的文章“对于建立起一个人阅读、理解和分析的框架并没有帮助”，“这些文章你读得越多，就越有可能变得无知”。那么怎么办呢？许先生的建议是“读书”，而且要多读“经典”。

许先生的这些话，语重心长，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似乎有点儿绝对，有失偏颇。人们的认知能力的确在丧失，但这丧失恐怕不是现在才开始出现的，丧失的原因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刷屏”。所谓认知，用当今时髦的话说，不过就是人在认识客观世界时的一个信息加工过程，是对各个范围内事物规律的总结。那么，一个人的认知，无疑是来源于他所获得的“信息”，而一个人的认知能力，则取决于他获得的“信息”的多少，以及他如何进行“加工”和“总结”。

信息这个概念的使用大约始于1928年，而在中国则是有了网络之后，以往人们一般是使用“消息”这个词语。控制论的创始人维纳认为“信息”是人们“同外部世界进行互相交换的内容和名称”，这样说来，阅读书籍又何尝不是在获取信息呢？进入互联网时代后，书籍除了纸质书外，还有电子书，纸质书是拿着书翻页看，电子书则是在电脑或手机上“刷屏”了。它们同样都是“读书”，在电脑手机上同样可以阅读“经典”；只不过阅读方式各有利弊，各人的阅读习惯也不尽相同罢了。退回二十年，我是很不习惯阅读电子版本的，基本上只读纸质书，后来由于报刊杂志逐渐不接收手写稿，只接收电子邮件，我才不得不使用电脑写作，随着也就适应了在电脑上阅读，并发现网络上有许多“博客”写得很不错，读起来很便捷。有了手机之后，更发现有许多公众号经常发布好文章，这些文章对提高我们的认知能力和认知水平大有裨益。我现在每天都少不了刷屏，许小年先生这篇文章我就是在手机上刷屏看到的嘛，不然我到哪儿去找？许多经典著作，虽然难以通过手机全面阅读，但将其精华摘录、将其警句制成图片，又何尝不能提高我们的认知能力和水平呢？

前面说过，认知来源于对信息的获取和分析，既然我们处在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要想及时地获取新的信息，最便捷的渠道无疑是网络，手机随身携带随时都可以获取。许先生说的不错，手机上的确有不少垃圾帖文，“你读得越多，就越有可能变得无知，因为你的分析和归纳能力被帖子中的惊悚语调和混乱逻辑所冲击，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了独立思考，选择随波逐流而丧失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如今各式各样的短视频，无不在吸引眼球博取流量，一间两三个平方的屋子就可以是一个“网红直播间”，就可以随意播送视频和帖子，就可以直播带货，胡诌咧扯，云山雾罩，P出一些假图、假视频，不停地到处挖坑设陷。不过回头看看，我们过去读书（包括报刊杂志），不也同样会被愚弄、被欺骗、被洗脑吗？像我这一代人，当年大多都有过这样的经历。读经典固然重要，可什么是经典，昨天的经典今天是否还是经典，这不能说不是个问题。比如，中国的经典莫过于“四书五经”了，直到今天仍为国学大师们所热捧，可两千多年来，这些经书究竟是提高了人们的认知能力呢，还是使人们丧失了认知能力？似乎不言而喻。还有煌煌然的“二十四史”，里面究竟有多少史料是真实的？历来咱们就“文史不分家”，尤其是“纪传体”，用文学的手法书写历史，难免参杂作者大量的想象和虚构。再说外国的经典，笔者不懂外语，不敢妄言。窃以为，不懂外语不读原著，最好不要夸夸其谈外国的经典。文学作品还好说，因为文学翻译无异于“再创作”，其他学科则不行了，仅读翻译著作显然是不够的。比如，被奉为经典的马克思著作，我们大多是从日文或俄文版翻译过来的，可马克思的原著都是用德文写的，由德语翻译成英语，再由英语翻译成日语或俄语，再由日语或俄语翻译成中文，其中的差异会有多大可想而知，失之毫厘就可能谬以千里！即使直接翻译的外国经典也未必能做到准确可信，比如，黑格尔的名著《法哲学原理》序中的那句“Was vernünftig ist, das ist wirklich; und was wirklich ist, das is vernünftig.”比较准确的翻译应该是“凡是合乎理性的就是现实的（真实的），凡是现实的（真实的）就是合乎理性的”，但一开始却被错译成“存在就是合理的”，并被人们使用了数十年。这一错译的广泛流传，不知误导了多少人造成了多大的危害！

读书也好，阅读经典著作也好，其必要性是毋庸置疑的，但读书并不能构成“认知”的充分条件，不是说读书多了，有学问了，就一定具备较高的认知能力了。《南渡北归》一书里那些学富五车的学问家们，他们后来的命运之所以截然不同，不正是他们当初认知的差异所致吗？可见，他们认知差异并不在于他们读书的多少，而在于他们获得的信息不对称。如今，网络既然可以为我们提供大量的信息，我们为什么不充分利用手机的优势呢？读书所获得的知识只是认知的基础，不可或缺，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生活节奏的加快，静下心来认真读完一本大部头的著述恐怕不那么容易，想读到一本真正的好书那就更难了。我国每年出版的图书都多达二十几万种，可又有几种是值得一读的呢？不堪卒读又如何提高我们的认知能力！其实，国人认知能力的丧失，并非至今才开始出现征兆，几千年的愚民教育，直到今天，我们的“启蒙”还在路上。网络信息虽然光怪陆离，什么乌七八糟、混淆是非、真假难辨的东西都有，但只要我们坚守自己的良知，凭现有的知识储备，还是不难辨析清楚的。更何况在手机上，我们还能看到么多的传播真相、说理透辟的好文章；还有不少有心人，从中外真正的经典著作中摘录出许多“金句”，逐一发布在微信上，无不令人振聋发聩。从手机上的许多文章后的留言我们也可以看出，人们的认知并没有丧失，有见地的人太多了——也许正是这些文章启迪了他们的思想，给了他们新的认知。当然也不乏脑残，可这些脑残，你给他再多的书读，怕也无济于事。纸媒的每况愈下已是不争的事实，人人都有手机，让人不刷似不现实。我们大可不必因噎废食，而完全可以做到“读书”“刷屏”两不误。十年前就有人提醒关注社会上的“阅读危机”，可笔者却更想《透过“阅读危机”》（载《书屋》2015年第3期）去寻找其深层原因，并认为更重要的是解决《读什么，怎么读》（载《社会科学报》2017年4月20日）的问题。同样，如今人们既然已经都手机不离手了，那就不如从“刷什么”和“怎么刷”入手——由于刷手机时，大数据会根据机主的偏好推送，读的相似东西多了，错误的信息就会不断地输入大脑，把人囿于“信息茧房”之中，造成认知的偏差；但只要坚持独立思考，以常识、真相、逻辑和良知去支撑我们的认知，认知能力就只可能提高而绝不会丧失。充分利用手机去读好帖、转好帖，不断地分享那些好文章，摈弃那些网络垃圾吧，恰如一位资深媒体人所说，“许多年后，假如有人问我，当年你为社会做过的贡献是什么？我会说：我转发、传播了很多充满人性、
良知、散发着正义光芒的文字，我拒绝了与邪恶同污合流。”

2024年1月9日写，1月10日晨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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