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已沦为数字毒品国家

社交媒体巨头收买了我们的政府，并试图胁迫欧洲

保罗·克鲁格曼

12月9日

试想一下，如果美国将海洛因的分销和销售合法化——并且不对毒品的营销方式和购买者进行任何限制或监管——将会发生什么？

海洛因的分销和销售将迅速发展成为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庞大产业。即使海洛因会伤害甚至杀死吸食者，它也将成为GDP的重要组成部分。鉴于美国政坛日益赤裸裸的腐败，海洛因产业将能够收买巨大的政治影响力，足以阻止任何限制其危害的努力——而海洛因产业的高管们肯定清楚他们的产品会造成怎样的危害。

借助最高法院2010年“公民联合会诉联邦选举委员会案”（Citizens United v. FEC）的裁决，巨额政治捐款得以实现；而通过加密货币交易进行的事实上的贿赂，该行业得以拉拢美国政府，使其成为其阻挠其他国家监管的盟友。例如，美国官员可能会威胁对试图限制和监管海洛因使用的国家征收惩罚性关税。

如果您觉得这个故事极端且难以置信，那么您应该知道：将“海洛因”替换为“社交媒体”，这便是对真实事件的描述。

昨天我撰文指出，对欧洲的敌意是特朗普政府近期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主题。这种敌意的主要驱动力似乎是“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的支持者对欧洲国家过度保护公民自由和种族歧视程度不足的愤怒。

然而，反欧情绪的另一个来源是科技巨头对欧盟《数字服务法案》的愤怒。该法案要求大型平台对各种潜在的有害影响进行自我监管，这些影响包括“传播非法内容”以及对“身心健康”造成的“负面影响”。

将社交媒体比作危险毒品是否言过其实？美国卫生局局长办公室并不这么认为。该办公室在2023年发布了一份题为《社交媒体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咨询报告（赶紧下载，免得小罗伯特·肯尼迪把它压制掉！），其中总结了大量证据，表明过度使用社交媒体会对儿童和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造成损害。

此外，这些平台的运营者也清楚自己正在造成伤害。2021年，《华尔街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文件显示，Facebook明知Instagram对青少年女孩有害：其深入研究揭示了一个严重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而Facebook却在公开场合淡化了这一问题》的文章。2024年，Meta终于对青少年能看到的内容做出了一些相对无效的限制。儿童和青少年并非唯一的受害者。上个月，路透社在查阅了一批Meta内部文件后报道称：

公司内部文件显示，Meta在去年年底内部预测，其年度总收入的约10%——即160亿美元——将来自投放诈骗和违禁商品的广告。

路透社查阅的一批此前未公开的文件还显示，这家社交媒体巨头至少在三年内未能识别和阻止大量广告，这些广告使 Facebook、Instagram 和 WhatsApp 的数十亿用户面临欺诈性电子商务和投资计划、非法在线赌场以及违禁医疗产品的销售风险。

与此同时，埃隆·马斯克的微软X平台却成了仇恨言论的推手，其许多主要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账号都设在海外，却伪装成美国爱国者。

因此，社交媒体显然造成了相当大的危害。但社交媒体巨头们却能利用金钱的力量阻挠监管。去年，国会似乎即将通过《儿童网络安全法案》，这项旨在保护儿童网络安全的法案。该法案本将成为史上首个对社交媒体进行监管的法案，并获得了压倒性的两党支持。91位参议员投了赞成票。然而，马克·扎克伯格及其亿万财富的介入最终导致该法案胎死腹中。

其他国家的政府则不易被腐蚀。澳大利亚通过了一项法律，将于明日生效，旨在禁止16岁以下的人拥有社交媒体账号。虽然目前尚不清楚这项法律的实际效果如何，但它无疑是保护澳大利亚青少年免受社交媒体有害影响的一项值得肯定的尝试。

上周，欧盟委员会依据《数字服务法》对马斯克的X公司处以了首笔罚款——1.2亿欧元，这基本上只是象征性的警告。委员会的指控很简单：

• X公司的“蓝V认证”是欺诈行为。X公司声称蓝V认证表示发布者的身份已得到验证。但实际上，X公司出售这些认证时并未采取任何措施来核实发布者的身份。

• X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广告信息供外界判断其是否为诈骗广告。

• X公司拒绝向研究人员公开其数据。

这些行为明显违反了欧盟法律，而罚款正如我所说，不过是象征性的警告。然而，马斯克却勃然大怒，宣称欧盟应该被废除，并威胁要对负责此次罚款的“觉醒的斯塔西政客”进行个人报复。

我并非欧洲法律专家，但威胁要对那些你不喜欢其决策的政府官员进行个人报复，这本身难道不是违法的吗？

这件事尤其令人不安，因为美国政府似乎正在利用其权力支持寡头集团对抗欧洲监管。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明确将美国对欧洲钢铁征收的关税与要求欧洲放松其数字监管挂钩。如果欧盟试图对美国提出类似的要求，我们会认为这是对我们国家主权的公然侵犯。而且我相当肯定，这种关联也违反了美国的贸易法。但法治似乎只适用于普通民众。

关键在于，如果你把不受监管的社交媒体比作危险的毒品（你应该这样认为），那么我们就变成了一个毒枭掌控大部分政府政策的国家。社交媒体亿万富翁拥有足够的权力，可以阻止我们保护自己的孩子。他们拥有足以左右美国外交政策的权力，惩罚那些胆敢限制他们推广产品能力的昔日盟友。

实际上，美国已经沦为了一个数字毒品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