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短的时间内一曲恋歌“可可托海的牧羊人”风靡全国，迅速走红。在微信和网络上出现了各种版本：男声、女声、童声、甚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也聚在一起高唱“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这种现象已经多年没见了。有朋友问我，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现象？我不懂音乐，斗胆抛砖引玉，瞎说几句。

确实，“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的歌词平实上口、感情充沛动人，曲调抑扬婉转，是不可多得的佳作。连我这样外行也为之击掌叫好。近年来也有一些词曲俱佳的歌曲，但是没有哪一首可以和这首歌并肩比美。毫无疑问，今后只要人们唱起“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就必然会联想到不寻常的2020年。

每一个时代都有各自的代表歌曲。

每当我们听到“让我们荡起双桨”，脑海中就浮现出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鲜花盛开、无忧无虑的岁月。

“我们走在大路上”在大跃进岁月里问世，也因气势磅礴而风靡一时，终因乌托邦幻想的破灭而销声匿迹。

文革初期的造反歌曲，撕心裂肺般野蛮嚎叫，抒发的是吃人的兽性。样板戏“红灯记”、“智取威虎山”中有些唱段在艺术上确实精彩，不过，在文革中蹲过“牛棚”的人在乐曲旋律中似乎听到了受刑者的哀嚎。

在经历过文革摧残人性的暴虐之后，完全可以理解人们对邓丽君抒情歌曲的偏爱。

听到“八十年代新一辈”，就想起了改革开放初期勇往直前的激情。

能够成为经典的歌曲无不打上了时代的烙印。令人遗憾的是最近几年好像没有哪首歌曲被广大民众普遍接受。“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能够被广为传唱必有内在的原因。

2020年马上就要过去了。人人都说，庚子年太凶恶了。山火、水灾、蝗灾…多灾多难，一个接着一个。新冠肺炎的疫情在全球肆虐，数千万人确诊，上百万人丧命。疫情一波接着一波，至今还看不到尽头。就在年底之前，英国爆发了变异的新冠肺炎病毒，不得不再度封城。全球经济大衰退，失业率屡创新高。全球在凄风苦雨中跌跌撞撞走向新的一年。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恭喜发财”、“今年是个好光景”之类的歌曲似乎都不合时宜。

和世界各国相比，中国的抗疫干得不错。国庆节期间，几亿人大流动也没有引起显著的疫情反弹。在第三季度，中国出口上升，GDP恢复增长趋势。据估计，2021年，美国和西欧的经济都将继续衰退，而中国GDP增长率有可能回升到6%左右。经济增长率一正一负，中美经济规模的差距将进一步缩小，很可能在疫情结束之后，中国经济规模将提前变成世界第一。正因为如此，为了维护超级大国的霸权，拜登政府上台之后，必定会和西欧结成联盟共同遏制中国，贸易战将越演越烈。特别是在高科技领域，中国将面对更为严酷的外部环境。在南海、台海都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成为压在中国人的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国内形势也充满着不确定性。毫无疑问，人们的生活水平在不断提高，但贫富差距还在不断恶化。至今还有6亿人的月收入低于1000元人民币。老百姓对官员的贪污腐败非常不满。面对着严重的货币超发，金融危机的幽灵始终在神州上空徘徊。在严格的网络监管下，人们已经习惯于莫谈国事，但是内心深处都在质疑究竟怕个啥？如果有人照搬文革后期的歌曲大唱“文化大革命好，就是好”，恐怕要当场被人说成“神经病”。

大难当头，人们感到疲倦、恐惶，需要喘口气。

“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讲述了一个凄婉的故事。一个四川养蜂女在失去丈夫之后拖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可可托海。她受到当地的养蜂人的排挤，生活艰难。多亏一个哈萨克牧羊人出手相助。他们在患难中产生了感情。为了不拖累牧羊人，在一个风雨之夜，养蜂女不辞而别，远走伊犁。从“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的歌词和曲调中无论如何也听不出形势大好，高歌猛进，繁荣昌盛和天下太平。

“可可托海的牧羊人”里面的养蜂女有点像大仲马笔下的茶花女，为了爱情而不惜牺牲自己。为了断绝牧羊人的痴情，养蜂女托人捎信，叫牧羊人不要再等她。牧羊人怀念美好的时光，却没有能力去挽回爱情。他心中有数，听到毡房外的驼铃声，马上就判断说：“一定不是你”，说明他对未来没有信心。他不可能赶着羊群追去伊犁，只能毫无希望地留在可可托海苦苦地等待。他面对着高度不确定的未来感到彷徨。在歌曲中，缺乏乐观、向上、奋斗的情绪，而充满了忧伤、失落和无奈。恰恰是这个基本格调和许多人的思想感情产生了共鸣。

当前，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处在一个十字路口。国内国外的形势说简单也好，说复杂也好，在人们心理上总觉得不踏实，弄得不好，可能会出大事。在人们心里，一方面保留着对过去四十年的美好记忆，另一方面，对未来有几分困惑，几分无奈。四十年改革开放的成就并不能抚平人们对未来的担忧。歌功颂德的文艺作品和人们内在的心理频率不合拍，很难产生共振。

失恋的人唱“可可托海的牧羊人”是在抒发自己胸中块垒。

热恋中人唱，是在赞叹养蜂女为爱情做出的牺牲和牧羊人的痴情。

顺风得意的人唱，是在欣赏纯洁的爱情。

处在逆境的人唱，是在惋惜、感叹失去的美好。

为国事、家事担忧的人唱，是在抒发无奈，“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许多地方已经把这首歌编成广场舞，大妈们唱道：“心上人，我在可可托海等你。”谁知道她们等的是什么？或者说，什么东西她们希望能失而复得？

当前，大多数流行歌曲，卿卿我我，无病呻吟，莫名其妙，转瞬即逝。就像漫天飞舞的雪花，转眼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人们传唱“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其实是在抒发自己的感情。在歌声背后是说不清楚的喜怒哀乐和对未来的期盼。

（2020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