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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访茅崎馆
2017年8月28日,我有机会再度造访了东京镰仓茅崎市的百年民宿茅崎馆。
那天,我们从东京出发,车程还是一个半小时。司机小孔事先已经给茅崎馆主人打了电话。去年初次造访时也是小孔开车,他对这条线路已是驾轻就熟。在狭小的巷子里,我们的车竟然妥妥地停在了茅崎馆的小场院中。
熟悉的茅崎馆又出现在眼前。我们先在那棵大树下的茅崎馆牌子前留了影,然后像老熟人一样拾级而上。进入门厅,还是那个朴素的前台,左面墙上那件蓝底白字的粗布日式装饰衣还在,衣服上的白色字体印着“茅崎馆”。
门厅和过去一样,悄然无声。我们轻轻问了一声:有人吗?几分钟后,出来迎接的是女主人森治子的儿子森浩章先生。上一年他因为忙于参加筹备茅崎市电影节,所以我去访时没有见着,但今天一见面,就猜到是他了。他热情地迎我们进屋,嘴里说:“穿拖鞋或光脚进去都可以的。”他对我们这么熟悉的样子,想来是他母亲森治子已经告诉过他我们上次见面的情况了。他直接把我们迎进了走廊左边的那间西式客厅,里面的装饰和沙发茶几,还有小津安二郎导演的电影海报,以及墙上挂的照片等,都还是上一年看到的样子。我们如同熟人一样坐下,就聊了起来。
森浩章说,母亲马上就会过来,她已经知道我们要来。我刚把准备送给他母亲的《新民周刊》从包里取出来,这本杂志刊登有我上一年造访茅崎馆回去后写的文章,森浩章就告诉我:“已经有人看了您的文章后,到我们这儿来参观了。”闻此消息,我真是又高兴又惊奇。我说,去年来的时候,你因为在忙电影节而没有见到。他马上拿出几张电影节的宣传册子给我们看。他介绍说,侯孝贤导演的片子曾经参加过他们的电影节。森浩章还是这个电影节的理事。“是因为得益于小津导演和他们那辈电影人与茅崎馆的关系,”他谦虚地说。接着,他又给我们介绍了一遍这个家族旅馆的前史。他已经是第五代传人,至今茅崎馆的建筑已经有120年历史了。但是,和奈良地区的建筑相比,还是不行的。他笑笑,很谦虚的样子。他说,自己接管家里的事务已经有20年了。啊,20年?他看着是如此年轻,像个八零后。
他母亲森治子女士,这时候从客厅外进来,我赶紧起身,握手,欢笑,我们开心得像是老朋友见面似的。她是知道我今天要来拜访的,脸上略施粉黛,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衬衣,干净利落,头发也打理过了,真是礼貌。我把特意带来的《新民周刊》拿出来,翻到我写的《寻找小津安二郎》的文章和刊有我和她照片的那一页。她看到自己的相片出现在一本上海的杂志上,不好意思地笑了,很开心的样子。上一年我初次造访茅崎馆时,她把她丈夫写的纪念小津安二郎导演的文章复印件送给我,因为觉得有意思,我回国后请人翻译出来和我的文章发在一起。那篇译文上面还有她丈夫年轻时和小津安二郎导演的合影。她接过杂志仔细地观看,有些激动,流露出很欣慰的神情。文章发表前,我曾特意托上戏校友叶先生打电话征求她的同意。一年后亲自把杂志送给她,就当留个永久的纪念!
她告诉我们,她丈夫得了病,已经好多年了,需要她的照顾,所以茅崎馆基本都交给儿子管理了。现在日本都进入老龄化社会,照顾老人和病人很辛苦,她先生过两个月就要进养老院去了,他们还有一个女儿,有时会回来帮些忙。她给我们介绍家里的情况时,儿子森浩章只是在一旁脸带微笑地听着,我们聊得很开心。过了一会儿,她说还要出去接待一个客人,让我们先坐会儿,还端上了冰茶招待我们喝。因为天气热,她还特意打开了这间客厅的空调。
那间小津安二郎导演曾工作生活了十五年的二号房间,这几天正好空着。于是森浩章先生带我们进去看看。坐在大师留下过气息的房间,看着大玻璃窗外,满院绿色秀丽饱满,我又想起第一次造访时森治子女士介绍的话:以前在这个房间看出去,透过草地可以直接面向大海。小津导演和他的那帮电影人,经常沿着旁边窗口的矮台阶出去,就直接走到海边去进行拍摄工作了。我想,这间客房的前史和这些故事,森浩章作为家族晚辈,也和我们一样,只是从他父母那里听说的吧。但他是以此为自豪的。他陪我们在小津导演住过的这个房间里聊天,讲到每年六月茅崎市的电影节,讲到他每次都兴致勃勃的参与。他也希望我有机会到电影节来看看。窗外好静,屋里很有故事,是日本电影人和民间人士之间的交集,源远流长。上一次初来乍到时,他母亲和我们讲起,日本当代实力导演是枝裕和也预订了这个房间两个月,准备创作一部新电影。我根据时间推算,心想,是枝裕和在这个房间里创作的,会不会就是后来荣获“金棕榈”奖的故事片《小偷家族》呢?
这个家族和日本电影人的缘分还在延续,源头当然是大名鼎鼎的小津安二郎导演,以及他的创作团队,其中就有日本电影界的代表性人物原节子等。茅崎馆这个安安静静的百年民宿,正是与日本电影和电影人的一段交集,在它120年的历史中掀起了一朵朵浪花,让我们有了去膜拜的心情,愿意专程到那幢屋子去走一走,坐一坐,听一听。又因为著名导演是枝裕和的经常光顾,他的作品《海街日记》《小偷家族》等在世界各地的传播,镰仓的外景地和百年民宿茅崎馆,就让这个小城市和世界各国有了联系。大概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和电影的独特魅力吧。茅崎馆的第五代传人森浩章先生,除了经营茅崎馆这间民宿生意外,他的业余爱好之一,便是电影。
生命的铁砧
陈 美
我和朋友分享了一个链接——杨绛的《锺书习字》。不到几分钟,朋友的评论纷至沓来。
有人说:这绝对是一篇美文,有研究称,一个人若要成为一位围棋大师,须有五万小时的实战积累,按三十岁往前推,须从五岁起每天五小时才行,且即使有五万小时积累还不一定能成为大师。习字亦然。但亦有天才,如钱锺书。成不了书家者如杨绛,积学深厚,字中自有书卷气。
有人说:人各有所长,某一方面的天才必有另一方面的弱智。反之亦然。好事不能全落在一个人身上。因而有了七彩世界。
还有人说:天才的技能发乎心,显于形,无法分解,一如百足马陆,分不清左右足迈步之先后顺序。然而天才毕竟是少数,故不必求全责备。
我想:习字,为文,教书,育人,处事,做人,皆如是,入格难,出格难,自成一格难,无格而格更难。
“吴中四才子”之一的文徵明临写《千字文》,“日以十本为率,书大进。平生于书,未尝苟且,或答人简札,少不当意,必再三易之不厌”,如此,一丝不苟,持之以恒,书艺“故愈老而愈益精妙”。
国家“改革先锋”,人民教育家于漪老师,写下了400多万字论文专著,上了2000多节公开课,一生坚守在三尺讲台上。她把教课当作艺术品。为了改进课堂教学用语,她把每一句话都写出来,并做修改,直至规范。在学校时,她每天早上步行上班途中,就如何展开、铺开,反复思考。她用自身行动,诠释了一位“从课堂走出来的人民教育家”的教育情怀。
杨绛先生发表这篇小文,是应人民文学出版社之邀为《槐聚诗存》所写序言。钱锺书先生的《槐聚诗存》是杨绛先生用毛笔抄录的。
“笔笔呆滞但求削平竖直”,读这篇小文,我们似乎又看到了季康先生“两道遒劲高挑而又急骤下折的弯眉,显示出一种坚毅刚强”。经历了人生的磨难,却能如此平静、执着,又宽厚慈祥,真可谓是“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先生云:好比香料,捣得愈碎,磨得愈细,香得愈浓烈。是啊,生命犹如铁砧,愈敲打,愈能散发耀眼的光芒。
《礼记·中庸》云:“大德必得其寿。”
丈夫、爱女离世,杨绛先生一人“留在人世间,打扫现场”。耄耋之年仍笔耕不辍,文字一如婴儿般纯真。100多年的岁月风尘难掩她的风华,她依旧是这个喧嚣躁动的时代一份温润的慰藉。
在生命的铁砧上,我们该如何磨砺自己呢?
红豆
红豆,也叫赤豆,圆滚滚的,粒粒饱满,古人咏其为“樱桃著子如红豆”了。抓一把在手,有三两粒从指缝滑落,在地上蹦蹦跳跳,一路欢歌,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我以前常常将红豆和赤小豆混淆,后来读了一点书,才知道大谬。红豆可以食用,赤小豆虽也可食用,但瘦瘦长长、干干瘪瘪,颜色也远不如红豆那般火红。赤小豆不太易煮熟,味道也不好,作为医用药材最好。
在大米中加入一些红豆,同煮一锅,熬成粥,样子好看,口感也不错,比起单纯的大米粥,味道要好得多。今人爱喝,古人也爱喝。苏东坡写有《豆粥》诗:“岂如江头千顷雪色芦,茅檐出没晨烟孤。地碓舂秔光似玉,沙瓶煮豆软如酥。我老此身无着处,卖书来问东家住。卧听鸡鸣粥熟时,蓬头曳履君家去。”这位北宋大文豪,将煮红豆粥写得如此妙趣横生,让人拍案,尤其是公鸡报晓,红豆粥熟,竟然顾不上梳洗,蓬头垢面就赶去喝红豆粥,比起在地上蹦蹦跳跳、一路欢歌的红豆,苏东坡的可爱之状,更是要胜出一筹。《山家清供》记有多种粥的煮法,将落在地上的梅花,挑选、清洗、晾干,用雪水煮白米粥,粥沸腾时,将梅花放入,同煮,这便成了一锅梅粥。将鱼干浸泡至软,切成细块,和大米同煮,熬成粥,放入酱料、胡椒,这叫河祇粥。梅花,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用梅花和大米煮成粥,有暗香盈袖,别有风味。河祇粥,味道鲜美,据说还能医治头风病,但它们的身价不菲,尤其是鱼干,山居人家取之不易,远不如红豆,不仅颜色赤红、好看,而且,田头、山坡、屋后都可种植,苏东坡随手取来,蓬头垢面,入粥入诗,那是有道理的。
我小时候喝的红豆粥,大多是从肩挑小贩那里买的。那时,红豆不太容易买到,用很多红豆和大米煮成粥,成本不低,对于贫困人家,也是近乎奢侈。所以,每当听到小巷中传来“笃,笃笃”声,我就知道是卖红豆粥的小贩来了。推门而出,见那小贩的挑子,一头放着碗筷、调羹,挑子架上,绑着个圆圆的竹筒,小贩用竹棒一敲,空洞洞的竹筒里,就发出了如古时打更的声音,在小巷中回响。挑子的另一头,支着一口锅,里面便是熬得黏黏稠稠、雪白雪白的大米粥了。花几分钱,看小贩一勺子下去,提上,倒在一只蓝边大瓷碗里。然后,从另一口小锅中,舀上一点红豆汤,盖在白米粥上,浅浅一层,红白相间,真是赏心悦目。那时喝红豆粥,总是喝一口白米粥,再用筷子往前扒一下盖在粥上的红豆汤,慢慢送进嘴里,红豆汤虽然有点像下粥菜,我却在白米的清淡中尝出了别一种味道,沙沙糯糯的,甚至还有点儿甜,那样的感觉,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
煮红豆粥,心急不得,喝红豆粥也要慢慢品尝。沈复在《浮生六记》中写道:“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我不知道沈复煮的是什么粥,如果能在白米中加上一些“春来发几枝”的红豆,沈复和他的妻子,喝出的该又是别一番的意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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