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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死病到新冠:大流行如何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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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黑死病到新冠:大流行如何终结?

  GINA KOLATA
  2020年5月12日纽约时报

  Covid-19疫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它会怎样结束?

  根据历史学家的说法,大流行通常有两种意义上的结束:一种是医疗意义上
的结束,出现在发病率和病亡率大幅下降的时候;另一种是社会意义上的结束,
发生在人们对疾病的恐惧逐渐消退的时候。

  “当人们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时,”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的医学历史学家杰里米·格林博士(Jeremy Greene)说,“他们问的是
社会意义上的结束。”

  换句话说,大流行的结束并不是因为征服了疾病,而是因为人们厌倦了恐慌
模式,学会了与疾病共存。哈佛大学历史学家艾伦·勃兰特(Allan Brandt)表示,
新冠病毒也出现了类似情况:“正如我们在有关开放经济的辩论中所看到的那样,
许多关于所谓结束的问题不是由医疗和公共卫生数据决定的,而是由社会政治进
程决定的。”

  埃克塞特大学(University of Exeter)的历史学家多拉·沃尔高(Dora 
Vargha)说,疫情的结束往往“非常、非常混乱”。她说:“回顾过去,我们的
叙事很不周密。疫情究竟对于谁来说算是结束了,疫情结束又是谁说了算呢?”

  恐惧之路

  即使没有疾病的流行,恐惧也会流传开来。都柏林皇家外科学院(Royal 
College of Surgeons)的苏珊·默里(Susan Murray)博士在2014年亲眼目睹了这
种事,当时她正在爱尔兰一家乡村医院从事研究工作。

  在之前的几个月里,西非有超过1.1万人死于埃博拉病毒,这是一种可怕的
病毒性疾病,传染性极强,往往致命。当时的疫情似乎正在减弱,爱尔兰也没有
出现病例,但公众却非常恐惧。

  “在街头、在病房里,人们都很焦虑,”默里博士最近在《新英格兰医学杂
志》(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的一篇文章中回忆道。“肤色不
对就足以让你在公交车或火车上被其他乘客侧目。咳一声,你就会看见他们慢慢
地从你身边走开。”

  默里博士写道:“如果我们没有准备好像抗击任何其他病毒那样,严肃积极
地与恐惧和无知做斗争,恐惧就有可能对弱势群体造成可怕的伤害,即使在疫情
暴发期间从未出现一例感染病例的地区也是如此。当种族、特权和语言问题令情
况复杂化时,恐惧的流传可能会产生更可怕的后果。”

  黑死病与黑暗记忆

  在过去2000年里,黑死病多次暴发,造成数以百万计的人死亡,并改变了历
史的进程。每次疫情都加剧了人们对下一次暴发的恐惧。

  这种疾病是由一种名为耶尔森氏菌的细菌引起的,它寄生在老鼠身上的跳蚤
身上。但这种后来被称为“黑死病”的淋巴腺鼠疫也可以通过呼吸道飞沫在人与
人之间传播,所以不能简单地通过杀死老鼠来消灭它。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历史学家玛丽·菲塞尔(Mary Fissell)说,历史学家描
述了三次黑死病瘟疫潮:6世纪的查士丁尼瘟疫,14世纪的中世纪疫情,以及19
世纪末20世纪初的大流行。

  中世纪的那次大流行始于1331年的中国。这种疾病加上当时肆虐的内战,夺
去了中国一半人口。鼠疫从中国沿着贸易路线传播到欧洲、北非和中东。在1347
年到1351年间,它杀死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欧洲人。意大利锡耶纳有一半的人口死
亡。

  那次大流行结束后,黑死病又多次卷土重来。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暴发始于
1855年的中国,并蔓延到世界各地,仅在印度就造成了1200多万人死亡。为消除
瘟疫,孟买卫生当局把许多社区整个付之一炬。“没人知道这种做法有没有用,”
耶鲁大学历史学家弗兰克·斯诺登(Frank Snowden)说。

  目前还不清楚鼠疫究竟为什么消失。斯诺登指出,一些学者认为,寒冷的天
气杀死了携带疾病的跳蚤,但这并不会阻止跳蚤通过呼吸途径传播。

  也有可能是因为老鼠品种的变化。到了19世纪,鼠疫不再由黑鼠传播,而是
由棕鼠传播。后者更加强壮凶狠,更有可能远离人类的生活。

  “你肯定不想豢养这样一个宠物,”斯诺登说。

  另一种假设是,这种细菌进化过程中变得不再那么致命性。也有可能是烧毁
村庄等人类行为有助于平息疫情。

  这种瘟疫从未真正消失。在美国,这种病是区域性质的,它在西南地区的土
拨鼠中流行,可以传染给人类。斯诺登说,他的一个朋友在新墨西哥州的一家酒
店住了一晚后遭到感染。他房间的前一名住宿者带着一条狗,狗身上的跳蚤携带
有致病微生物。

  这样的病例很罕见,现在可以用抗生素成功治疗,但关于鼠疫病例的报道总
是会激起恐惧。

  一种真正灭绝了的疾病

  天花是被医学战胜的疾病之一。但是,以下几个原因令它与众不同:有一种
有效的疫苗可以提供终身保护;该病毒——主天花病毒——没有动物宿主,因此
消除了人类的天花就意味着彻底灭绝;其症状的不寻常导致感染很容易被发现,
可以进行有效的隔离和接触者追踪。

  最后一名自然感染天花的人是索马里的医院厨师阿里·马奥·马阿林(Ali 
Maow Maalin),他在1977年感染,后来康复,结果到2013年死于疟疾。

  被遗忘的流感

  1918年流感如今被视为大流行病肆虐的例子,也彰显了隔离和保持社交距离
的价值。在它结束之前,这场流感在全球范围内导致5000万至1亿人死亡。它
“捕猎”成年人,从青年到中年——使孩子失去父母、家庭失去当家人,在一战
中杀死士兵。

  席卷全球之后,这种流感逐渐消失,演变成较为温和流感的变种,每年都会
出现。

  斯诺登说:“也许像大火一样,烧掉了能烧掉且易接触到的木材,最后燃烧
殆尽。”

  它在社会层面上也结束了。一战结束了;人们准备好迎接新生活,新时代,
并渴望将疾病和战争的噩梦抛在身后。直到最近,人们在很大程度上都忘记了
1918年的流感。

  后来发生了其他流感大流行,虽然没有那么糟,但是仍然骇人。在1968年的
香港流感中,全世界有100万人死亡,其中包括10万美国人,大多数是65岁以上
的人。这种病毒仍以季节性流感的形式传播,并且它最初造成的破坏——以及所
带来的恐惧——极少有人记得。

  Covid-19将如何结束?

  Covid-19会这样结束吗?

  历史学家说,一种可能性是新冠疫情可以在医学终结之前实现社会终结。即
使病毒继续在人群中潜伏,甚至在找到疫苗或有效治疗之前,人们也许会因为越
来越厌倦限制,以至于宣称疫情已经结束。

  “我认为这是一个关于心力耗尽和沮丧感的社会心理学问题,”耶鲁大学历
史学家娜奥米·罗杰斯(Naomi Rogers)说。“我们可能会经历一个时刻,当人们
说:‘够了。我有资格回到我的正常生活。’”

  这已经在发生;在某些州,州长取消了限制,允许美发店、美甲店和健身房
重新开放,无视了公共卫生官员认为这种措施为时过早的警告。随着封锁所带来
的经济灾难的加剧,越来越多的人可能会说“够了”。

  罗杰斯说:“现在有这种冲突。”公共卫生官员有医疗卫生上的目标,但一
些公众有社会需求。

  “谁来宣布结束?”罗杰斯说。“如果你反对它正在终结的结论,你在反对
的是什么?当你说‘不,它没有结束’的时候,你在宣称什么?”

  布兰特说,我们面临的挑战是胜利不会突然来临。试图定义流行病的终结
“将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

  Gina Kolata从事科学与医学领域的报道。她两度入围普利策奖,出版了包
括《伪装的仁慈:一个关于希望、一个家庭的遗传命运以及拯救他们的科学的故
事》在内的六本书。欢迎在Twitter和Facebook上关注她。

  翻译:晋其角、邓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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