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烦恼经》学习提要

葛生

2025-06-05

《一切漏经》（巴利语：Sabbāsava Sutta，汉译常作《一切漏经》或《一切烦恼经》）是南传上座部佛教《中部》（Majjhima Nikāya）中的第二部经（MN.2），属于巴利三藏经藏的核心经典之一。这部经由释迦牟尼佛亲口宣说，旨在指导修行者如何通过智慧和正念断除“漏”（āsava，烦恼、污染），从而达到解脱。这里我们梳理《一切漏经》的内容，分析其核心教义、结构、修行方法及现代意义。

一、经文背景与概述

• 背景：
  《一切漏经》是佛陀在舍卫城（Sāvatthī）的祇树给孤独园（Jetavana）对僧团的开示。经文针对比丘（出家人）而说，但其教义适用于所有追求解脱觉悟的修行者。此经中，佛陀回应了修行者如何断除烦恼（漏）的问题，指出通过正见和正念，修行者可以根除导致轮回的根本烦恼。
• “漏”的含义：
  “漏”（āsava）是佛教术语，指导致痛苦和轮回的根本烦恼，通常包括：
  • 欲漏（kāmāsava）：对感官享乐的贪求。
  • 有漏（bhavāsava）：对存在的执着（如对生命或轮回的渴望）。
  • 见漏（diṭṭhāsava）：错误见解（如我见、常见、断见）。
  • 无明漏（avijjāsava）：对真相的无知（部分经典未单独列出）。
    这些“漏”是束缚众生的根本原因，断除它们是达到阿罗汉果（完全解脱）的关键。
• 经文目的：
  提供系统的方法，通过智慧、正念和戒德戒行，断除一切烦恼，达到涅槃。

二、经文结构与核心内容

《一切漏经》结构清晰，分为引言、错误方法和正确方法三大部分，以下逐一梳理：

1. 引言：烦恼的根除

• 佛陀开篇指出，修行者的目标是断除一切“漏”，而这需要通过“如理作意”（yoniso manasikāra，正确的思维方式或智慧观察）来实现。
• 佛陀强调，未受教导的凡夫（puthujjana）因缺乏正见，易被烦恼控制，而有学识的圣弟子（ariyasāvaka）通过正见和修行，能够逐步断除烦恼。

2. 错误的方法（七种不善巧的思维方式）

佛陀首先列举了七种错误的思维方式，这些方式不仅无法断除烦恼，反而会使其增长。以下是对七种错误方法的梳理：

• 对不值得思量之事思量（ayoniso manasikāra）：
  • 凡夫常思考无意义的问题，如“我过去是什么？未来会怎样？自我是否存在？”（类似《中部·箭喻经》中的“十非思量”）。
  • 这些形而上的思辨导致疑惑和执着，强化见漏和无明漏。
• 对值得思量之事不思量：
  • 凡夫忽视应关注的四圣谛（苦、集、灭、道），导致无法洞察真相。
• 以错误方式看待感官对象：
  • 对五蕴（色、受、想、行、识）执着为“自我”或“常恒”，强化欲漏和有漏。
• 忽视戒律的约束：
  • 放纵感官欲望，导致欲漏增长。
• 执着于仪式或外在形式：
  • 迷信外在的宗教仪式（如祭祀、咒术），而非依靠内观智慧，强化见漏。
• 被情绪和妄想牵引：
  • 让嗔恨、贪爱或散乱心主导，阻碍正念和定力。
• 缺乏正见：
  • 错误的观念（如常见、断见）导致修行偏离正道。

这些错误方法的核心问题是“不如理作意”（ayoniso manasikāra），即缺乏基于因果和无常的正确观察，致使烦恼不断滋生。

3. 正确的方法（七种断漏方法）

佛陀随后提出七种“善巧作意”的方法，帮助修行者断除烦恼。这些方法是经文的核心，体现了上座部佛教的修行特色：

• 以正见观（见，dassana）：
  • 通过观察四圣谛和三法印（无常、苦、无我），建立正确的世界观，破除见漏和无明漏。
  • 例如，认识到五蕴无常、无我，消除对“我”的执着。
• 以防护守（防护，saṃvara）：
  • 通过持戒（如五戒、十戒）约束六根（眼、耳、鼻、舌、身、意），避免感官欲望引发欲漏。
  • 例如，见到诱惑的色相时，保持正念，不生贪爱。
• 以正用（用，paribhoga）：
  • 善用生活必需品（如食物、衣服、住所），不贪图享乐，保持简朴生活，减少欲漏。
  • 例如，比丘用食事不过为维持身体，而非追求口腹之欲。
• 以忍耐（忍，adhivāsana）：
  • 面对身体或心理的痛苦（如寒冷、饥饿、批评），培养忍耐力，不因外境生嗔恨或烦恼。
  • 这种忍耐力帮助削弱欲漏和有漏。
• 以回避（回避，parivajjana）：
  • 主动远离可能引发烦恼的环境或人，如避免与不良友伴交往，或避开诱惑场所。
  • 例如，远离喧闹场所以保护禅修的专注。
• 以除遣（除遣，vinodana）：
  • 当烦恼（如贪、嗔、痴）生起时，通过正念和智慧主动遣除。例如，贪念生起时，观想对象的无常或不净，断除执着。
• 以修习（修，bhāvanā）：
  • 通过持续的禅修（如四念住、止观）培养正念、定力和智慧，最终彻底断除一切漏。
  • 例如，四念住（观身、观受、观心、观法）帮助修行者深入洞察五蕴的真相，达到解脱。

4. 结语：解脱的果

• 佛陀总结，通过以上七种方法，修行者能逐步断除一切漏，达到“漏尽”（āsavakkhaya），即阿罗汉果，彻底从轮回中解脱。
• 经文强调，断漏的过程需要智慧（正见）、戒行（防护、正用、忍耐、回避）和禅修（除遣、修习）的综合实践。

三、核心教义与上座部特色

《一切漏经》体现了南传上座部佛教的以下特色：

• 强调智慧与正见：
  • 上座部佛教以智慧（paññā）为核心，强调通过如理作意洞察无常、苦、无我，破除烦恼。《一切漏经》的七种方法以正见为首，贯穿始终。
• 注重戒定慧三学：
  • 经文中的防护（戒）、除遣（定）、修习（慧）对应佛教的戒定慧三学，反映了上座部对系统修行的重视。
• 实用性与可操作性：
  • 七种方法提供了具体的修行指导，从日常生活（防护、正用）到禅修实践（修习），适合不同阶段的修行者。
• 以阿罗汉果为目标：
  • 上座部强调个人解脱（阿罗汉道），《一切漏经》以断除一切漏为目标，体现了这一导向，与大乘佛教的菩萨道有所区别。

四、现代意义与应用

从客观、理性的角度看，《一切漏经》的教义在现代社会中仍有重要价值：

• 心理健康：
  • 经文中的正念（除遣）和防护方法与现代正念减压疗法（MBSR）高度契合。研究表明，正念练习可有效缓解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
  • 忍耐和回避方法帮助个体应对压力和不良环境，类似现代心理学的“情绪调节”和“环境管理”策略。
• 伦理生活：
  • 防护和正用的原则鼓励简朴生活和自律，与现代可持续发展和极简主义理念相呼应。
• 批判性思维：
  • 正见和如理作意强调基于因果的理性观察，与科学精神和批判性思维一致，适合现代人对形而上学问题的反思。
• 局限性：
  • 经文以出家比丘为主要对象，部分方法（如回避世俗环境）对在家人可能难以完全实践。
  • 其强调个人解脱可能与现代社会注重集体福祉的价值观存在一定张力。

五、结论

《一切漏经》是南传上座部佛教的核心经典之一，通过系统分析烦恼（漏）的起因及断除方法，为修行者提供了清晰的指导。经文以智慧为核心，结合戒行和禅修，提出了七种错误思维和七种正确方法，体现了上座部佛教的古朴、实用和注重个人解脱的特色。其教义不仅适用于宗教修行，也与现代心理学、伦理学和生活哲学有诸多契合点，具有跨时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