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独说》：“爱国”和爱国主义

文|道南来人

离开日本许多年后，忘不掉的东西之一，还是那位日本友人在我们举家移居多伦多前，告诫我的那句话：不管你将来定居在哪里，最好还是不要放弃自己的国籍。

（一）“爱国”，国国都讲

无独有偶，就在前不久，AMC上演了《惊恐号 The Terror》的第二季：“骂名 Infamy “。该故事也和日本有关，讲述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一个美籍日裔社区群，从南加州的家、被转移到太平洋战争俘虏收容所的路上，他们被可怕的恶灵威胁的故事。故事虽然属于“惊恐片”，但也涉及到自美日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政府将十多万居住在太平洋沿岸的日裔美国人扣留、转移和囚禁的那一段历史。内容属于虚构，但是里面所讲的“战争重新安置令”（war relocation authority）是真实存在的，是由当时的总统小罗斯福签署的、命令美国在加州成立特殊的营地收监任何对美国国家安全起威胁的人员、尤其是日裔美国人。

欧洲的“爱国”的历史就更为远久了。在罗马时期，patria（祖国）就在“忠诚”的观念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来美国后才知道，美国和其他国家一样，也强调爱国主义。所以，认为只有某些特殊的政体才有“爱国”一词或“爱国主义”式教育，是一种误解。尤其当人类面临严重灾难的时候，移民者们就会首当其冲的面临“爱国”与否这样的质疑；就连我们这些定居在全部由外来移民组成的移民国、以个人自由为核心价值的美国，也逃不了这样的遭遇。当然，后来的美国政府、美国人还是后悔他们使用了那些不公平的对待日裔美国人的措施。

（二）“爱国”，自古就讲

个人为什么要爱国家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首先就要知道何谓“爱国”？“国”，应该特指一个“地方”；“爱”，应该是指个人的一种情绪。所以，“爱国”也应该和人的其他情绪——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一样，是个人对其视为“祖国”的地方的一种自发的依恋情绪。照这样说的话，爱国主义应该不是现在才出现的、应该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换言之，“爱国”是人的一种自然的情绪和行为，是自古就有的。只是随着“国”的性质以及个人与国的关系的改变，爱国这种情绪的内容和政治含义才发生了改变。

（三）“爱国”的理由和“爱国”的属性

除了上面讲的、个人对那个叫“国”的地方的一种依恋情绪——“爱”之外，“爱国”的理由还有什么呢？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大众的理由：就是因为个人的利益需要那个叫“国”来保护；作为一种实质利益的交换，于是个人也必须要“爱国”、要对那个“国”予以忠诚。

所以，爱国是两个方面的理由：

（1）一个是自发性的、是个人对那个叫“国”的地方的一种依恋；

（2）一个则是被动的、是个人对那个叫“国”的地方的一种责任。

同样，爱国也有下面两种属性：

（a）个人特别依恋某个地方；

（b）个人的利益还能得到那个地方力量的保护。

（四）何谓爱国主义？

英文里的Patriotism 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对自己国家的爱，二是对自己国家的奉献。

（五）中国和日本的爱国主义

古代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以孔夫子最为推崇。那时“爱祖国”等于爱皇帝，这和我们熟悉的爱国即忠君是差不多的，那种“爱”也是不对等的。其实质是等于让统治者永远掌握奴役国民的教育。

现代中国的爱国主义教育，所强调的似乎仅仅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而其他内容则比较模糊或被淡化了。从根本上讲，“爱祖国”，就是激发和利用人们对故乡依恋的那种情绪。

在日本，“爱祖国”的内涵与中国人的类似，大部分是指人们对故乡的热爱。当然，还包括对天皇的绝对忠诚。譬如，我的一位住在日本.四国的友人，甚至认为自己离开四国来到东京定居，也是对“祖国”——故乡的背叛。

（六）美国的爱国主义

美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由国民自己设计而建立起来的国家。所以，美国的“国家”对美国国民有非常清晰的责任定界。那就是，国家有责任去保护公民的自由权不由他人来侵犯、包括来自外域的国家和內域的个人的侵犯。

由此可见，美国人的“爱国”、更确切地说，就是利益和责任交换的必然要求。而有关个人对美国这个地方的“依恋情绪”，那是不言而喻了！移民们选择放弃原籍而定居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他们是多么地热爱这个地方。否则，他们一定就是傻瓜了。

不过，美国对“爱国者”的定界，也有模糊的地方，那就是，个人对美国这个地方“依恋情绪”的强度。于是，有的政客就强调自己比他人更“爱国”。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会有“老移民”质疑“新移民”对美国的忠诚度、才会有前面所讲的在二战期间，对日裔美国人不公平对待的法令的出台。

（七）民“爱国”和国“爱民”是对等的

显而易见，民“爱国”和国“爱民”的这两种爱是双向的、也必须是对等的。

然而，自古以来，国王、君主及其政客们对国民所灌输爱国主义精神，更多是一种愚民教育、是为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只要求国民对国家的忠诚，只是利用个人的弱点——对故乡依恋情绪的弱点，却从来不去检讨国家对国民的责任和义务。美国也有这样的政客，他们常常标版自己最爱国、批评他人不爱国，用此手段来制造群族对立、达到个人目的。这些必须是有知识的、尤其是新移民们应该明白的。

比较而言，在这两种“爱”的对等性上，还是美国做得最好、尤其是美国的精英们。尽管这里还有许多不那么公平的地方，有时也会使用“国家机器”来对付个人。但是，至少事后国家还会意识到这些问题的存在，精英们也在努力制定更好的制度、把事情做得更好，使社会更加公平、更加正义。

（八）结束语

多年以后，我还是没有听从那位日本至诚之友的劝告，来到美国后不久，就放弃了自己的中国国籍，加入了美国籍。不过，直到今日，自己一直认为，那个选择是正确的、也是最合理的。

2020年5月9号，于华盛顿DC。注：《道听独说》被收录在： https://chanworld.org/w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