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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广勺
前几天,在老家见到了老灶头。老灶头不是以前老宅里的灶头,而是二妹买来的灶头,类似于老灶头的样子,有灶膛,有烟囱,有一眼镬子,无大小汤锅,但镬子与过去是一模一样的。二妹说,这样的灶头才能烧得出饭盖(锅巴)。听后,我是有点开心的,它让我知道:过往时光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岁月留下的事物,重温过往生活,会让我更加珍惜现在的幸福。
二妹先烧的是大鹅,她从镬子里取出大鹅,镬子里就留下一半汤水了。汤水的表面漂浮着一层暗黄的油,油水温度很高,我看着便想到一个问题,这汤水是要倒掉的,用什么工具倒掉油水?我想起来那把广勺。
那是一把铜制的广勺,有二十多厘米直径的圆口,底座有十厘米,勺深六七厘米,厚度在两三毫米。每次烧饭,我用广勺将水缸里的水舀到镬子里,用清水洗净镬子,再将镬子里的水舀出去倒掉,擦干净镬子,把米粒倒进镬子里,然后将缸里的清水舀进镬子里,再把广勺放到米粒的上面,在广勺的边口看水位高低,水多了用广勺舀出一点,水少了用广勺从水缸舀点水加到镬子里。如此反复,估计水位符合大米膨胀的实际了,也就安心地烧火去了。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用广勺最多的人。母亲对我说,你父亲就算再没本事,从结婚的那天起,每次的饭菜都是他烧的,从来没偷懒过。我知道这是真的,父亲为妻子和子女烧了六十多年的饭菜,也用了六十多年的广勺,自然也舀了六十多年的水。广勺在与镬子接触的过程里,不断消耗着父亲的年岁,也不断消耗广勺的边口,广勺的边口逐步低下去,最后浅得几乎舀不上多少水。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就把广勺放到了某个地方,从此不再用它,后来不再提它,再后来不再想它。但我心里仍然会想起那只广勺,想起广勺就想起了父亲。
奇遇
在东京埼玉县,躲过酷热的下午,心焦地想,要不要买一部相机?总得买点什么吧,否则回去不好交代。我觉得买相机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已经有一部相机了,同样是日本的,“佳能650D”。可我想买“富士”,这个够范儿。
我兑换了80万日元,这可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不能随便浪费。我还是去看了相机,一个中国姑娘是店员,没有我想象的热情。我看了看便出来了。
我暂居的地方很安静。埼玉县本来就很安静。我的单身宿舍很小,装死在床头柜里的收音机看起来很老,用起来很好。声音清晰,干净。我听着日语广播躺着。写作一天,坐得膝盖疼,几次写不下去,想甩手而去,终究没有。不过有一次气来得有点大,将烟灰缸推下去,掉在地毯上。肯定没碎,碎的话我就不推了。地毯是蓝色的,我仔细地观察了,没有烟头烫过的痕迹,一个都没有。在此住过的那些人,好自律。因为这个,我抽烟的时候总会想起这个,也很自律,没有将烟头乱扔。类似扔烟灰缸的事,只发生过一次。
傍晚,从窗户伸出头,感觉到了风力。盲目地预测,驱散暑气的雨要来了。带着雨伞,急急地出门去散步。看见超市,买了日本可口可乐喝,似乎和以前喝过的有点区别。我以前没有喝过进口的可乐。但我还是喜欢百事可乐,尤其是在牧区的秋天,心中安宁,因为一年的收成都在草场里悠闲地吃草卧倒,待价而沽。我可以每天去帐篷商店,买一瓶百事可乐,慢慢地,小口地抿着,等待着台球轮到我,一边打台球喝可乐,一边聊天抽烟,度过美妙的一天。
散着步,去“老西安肉夹馍”小店吃饭。老板娘说,作家来了呀。好啊,作家快请进来。你坐下,作家,我给你倒一杯水。作家你要喝什么?作家你要吃什么?我说,还是油泼面,你的油泼面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我没想到最好的油泼面居然在日本吃到了,好讽刺。我这样夸赞,老板娘特别高兴,在厨台里忙,说,讽刺什么?我说,难道不是吗?老板娘叽叽咕咕地既和我说话,又跟旁边的一个中国人说话。这个中国人诧异地发出怪声,作家?老板娘说是啊,出过书的作家,我昨天晚上还查了一下,写了好些书,我看了好一阵子,看到两点了,所以你今天油泼面赔给我双份钱。
这个戴茶色墨镜的男人对作家显得有兴趣了,主动和我聊,他以为我是类型作家,我说我的样子很类型吗?他说不是,因为他以前读过的书,最多的便是类型小说,下意识觉得大部分作家都是类型作家。他又说金庸,似乎对金庸及那个时期的武侠很有了解。我说金庸的小说我也看。这会儿工夫,他拿手机已经百度了我。他用几分钟看了我的一些报道和访谈。我们接着聊金庸,也聊余华。这次,轮到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余华的所有小说他都已读过,并且对大部分小说的评价都很好。而我也是。这让我们似乎更友好亲近了些,带着他乡遇故知的欣慰,我们加了微信,照了一张合影。他让我叫他老张。
老张长得很帅,有涵养,说话不轻不重,我们聊得进入状态。我的油泼面又像上次一样,吃的过程并不美好,都没有好好享受到美味。因为老板娘和伙伴,都像机枪一样问个没完,问了很多草原的问题,问了马的问题。浪漫情怀在她们心中荡漾,在她们的想象中飞翔。我说草原不是那么好玩儿。老张帅哥立刻附和着说,对,你要待两天可以,待一星期你就受不了。老板娘问,什么受不了?老张说,你首先受不了气味,各种各样的气味,与我们的生活完全不同的气味。我说,老兄,你是真懂的人。老张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内蒙古做生意,经常生自己的气,想不通为什么来这里,后来赚钱了,心里还是不好受。我说是啊,我在城里也不好受,习惯挺可怕。老张说,你晚上有时间吗,我带你去吃鲸鱼刺身。我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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