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面

蒋力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淮海中路和陕西南路的十字路口，每晚十点以后都会出现一个路边摊。光头摊主经营的品种是上海式的面条：汤面和葱油拌面。汤面是以“阳春面”为基础，上面可加“浇头”。光头摊的“浇头”总共四种：炒辣肉糜，肉末雪里蕻，荷包蛋，自制卤素鸡。

“上音”所在的汾阳路距此不过三四百米，这个路边摊的顾客，绝大多数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虽然“上音”的学生素以挑食著名，但这个又近又便宜的路边面摊，还是得到了学生们的青睐，每晚营业到凌晨一点。学生们来自全国各地，大都选择汤面，“浇头”则按自己口味，挑选一种乃至几种。那款辣肉糜是必选的。“辣肉面”在当时的上海面馆和小吃店都有，但“专宠”这个路边摊的辣肉糜“浇头”，原因无外乎光头的制作别有门道。除了主料猪肉糜之外，佐料大约有两种:一个是上海人口中的“辣糊”——把红辣椒切碎，用盐、糖、白酒腌制后，再研磨成细糊状的辣酱；二是番茄酱。用这两种酱料烹制出的肉糜，红汁浸润，堪称中式意大利肉酱。光头摊主的肉酱料理过程无疑有自己的“秘籍”，其名声刚开始在“上音”悄然传播时，不少学生并不以为然，等到亲自尝过之后，居然转天到了晚上就不由自主地又奔向那个十字路口了。作曲系福建籍学生翁持更，给这道美味小食起名“弗洛伊德面”。在那个新思潮激涌、新概念冲撞的时代，弗洛伊德的哲学和美学都很时髦。这个不明觉厉的名字，一下子就把这个地摊小吃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人皆赞之，弗洛伊德从哲学符号瞬间转成了美食符号。颇有想象力的翁持更同学，后来成为很有名气的作曲家，是浙江省音乐家协会的主席，这个春天，他参与作曲的歌剧《李清照》正在全国巡演。但对同期的校友来说，他的任何作品，都抵消不了他命名的“弗洛伊德面”的影响力。这一点，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料到。最后再说一个秘密。翁持更的一个同学，爱作曲亦爱烹饪，因为好这一口，自己潜心攻关，最终破解了光头的“秘方”。有当年的食客校友品尝过，评价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