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话题，可能有好多人可能会联想起同名的电视剧。那是值得推荐的好剧，不过作为故事，难免和爱国主义紧密相连，包括义和团运动，抗日等等。

实际上，山东历来是人口大省。风调雨顺时人口爆长，之后一旦有个天灾人祸，出现荒年，土匪（响马）横行，打家劫舍，加上贪官污吏横征暴敛，致使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非常悲惨，惨不忍睹。历史上易子而食在齐鲁大地上决非天方夜谭。因此导致老百姓流离失所，灾民四起，背井离乡。还有就是由于某种特殊原因，在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生存不下去了，不得不逃离的。虽然听说也有下西省的（应该包括山西，陕西和现在的内蒙古中部），但最著名的是延续百余年的闯关东，东北（包括现在的内蒙古东部地区）人有很大很大一部分是山东人的后代。

说起来，我也是闯关东山东人的后代。这就要从我爷爷说起。根据从小听有到关他的故事，他应该是有些文化的，开过药铺。有一年带儿子去维多利亚州的一个历史上生产黄金的城市旅游，看到淘金华人的药铺，特意留了张影（图一），并跟他说，他的爷爷告诉我说我的爷爷就开过这样的药铺。

图一：维多利亚州Ballarat市淘金华人的药铺

另外爷爷还给人做过二地主。那个人是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物，在村里辈分特别大，我爷爷好像得管他叫爷爷。人们总觉得辈分大会感觉挺好，实际上那是数代人穷的而取媳妇晚造成的，老家的话叫“穷赶的”，现实生活中，有些被人瞧不起，当然越穷越光荣的时期例外了。这位老前辈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后来成为青岛的首富之一。我和朋友聊天提到他创业的故事，朋友说那是很好的电视剧题材，应该写出来。可惜我文采不足，加之都是小时候听的不全，写不出剧本，不过有机会可以写写我所听到关于这位前辈的故事。

他发家后，就在老家买了很多地，并且让我的爷爷管理收租当二地主。爷爷应该是比较憨厚朴实的人，加上在村里辈分也比较大，收租时人们叔叔爷爷的叫上，阐述各种各样的不易，难免发善心给人们减租免租。结果被居心叵测的人告到老前辈那说爷爷在管理中贪污。实际上，告人贪污是整人的最好方法，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总之，二地主的事就被告状的人取代了。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新政府成立后，那人因为是二地主被镇压了。

至于爷爷开药铺在前，还是二地主在前，或者同时做过我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爷爷摊上事了，生命受到威胁，根据我小时候听说的和目前的一些信息拼凑，好像是和鸦片、八路军、陕西有些关系。实际上鸦片当年是硬通货，可当货币使用。据说当年某模范旅就是种植这个硬通货的。题外话，当年我岳母带着鸦片去军中找丈夫，后被岳父上报而给收缴了。

至于所做的事情是单纯地为了生存还是帮助某组织或某党派筹集资金购买武器和生活用品就不得而知了。根据父亲的描述，一个族人（好像叫我爷爷叔叔）躺在炕上抽着大烟，爷爷坐在一个椅子上，奶奶带着子女跪在地上求情。他说等他抽完这泡大烟，就要了爷爷的命。可是他抽完后，对爷爷说你回去吧，明天我再去找你算帐，我的理解他实际上是放了爷爷一条生路。

爷爷连家都没敢回，直接逃到青岛。奶奶回家收拾了收拾，带着子女赶到青岛与爷爷汇合。闯关东前去拜会了那位老前辈，据说他家是依山建的数层小楼，后面出去就是山顶了。根据父亲的描述，前辈在炕上抽着大烟，爷爷奶奶带着全家跪在地上。他抽完后就问你们决定闯关东了，爷爷说是。然后他赠给爷爷一部家谱（图二），告诫走到哪里都不要妄了祖宗。最重要的是他给全家买的船票。就这样，我爷爷带领全家和一部家谱在1940年闯的关东，其时父亲只有七岁。后来哥哥到北京读书，打听到那位前辈的二儿子在北京的住处，奶奶还带着姑姑和哥哥特意去看望并感谢其父赠票之恩，这是后话了。

图二：带到关东的家谱。

闯关东，精髓在一个“闯”字。因为一路上有很多人为的和天然的障碍。随着时代的不同，障碍也发生变化。比如最早是因为满人的龙兴之地，不让汉人过去，怕搅了龙脉。历史上成千上万的山东人没能闯过去，死在闯关东的路上。

因为有了船票，爷爷带着一家虽然背井离乡，但闯关东相对容易了些，况且那时候东北和山东都在日本人统治下，也没有户口、居住证、城市建设费一说，到了沈阳就安定下来了。很难想象，现在一个人若带着全家从老家到沈阳安家有多难。闯关东的结局是爷爷自己多经苦难，客死他乡，好在五十多年后还得以与长寿的奶奶合葬在沈阳。题外话，如果没离开老家被葬进祖茔，尸骨早就荡然无存了，因为祖茔大概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被平了，当时的口号是死人给活人让道，改为耕地了。

虽然爷爷自己闯关东后没有享到什么福，却造福了他的子孙后代。而我这个山东人（注：传统按祖父出生地算，可能也是祖国的由来）也仅仅回过山东老家一次，特意回到那个父亲念叨了一辈子的郭家村（以郭姓为主体）看了一下，我们家的祖屋早就没了，在基地上已经建了一所小学。

闯关东从何时开始到何时结束，应该比较模糊的。过去我一直以为我爷爷带着家人闯关东就应该是接近末尾了。数年前，我在海外遇见一个从东北来的男士，一聊他说他是山东人，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出生的。但和我不一样，他是生在山东，没满周岁到的东北。我还以为他和丁勇岱（演员）一样，由于父母调动到的东北（丁父母好像是调到包头的）。他说不是调动，是闯关东去的。我印象只是在万恶的旧社会才去闯关东，没想到新社会还有。他告诉我，闯的第一关是躲过村里执勤的人员安全离开自己的村子，因为当时的政策是不让村民自由的离开社会主义新农村。我问若被抓住怎么处理，他说轻的教育（包括肢体）一通。重的就抓现行，按破坏社会主义新农村处理。真是难以想像，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一家人（包括一个小脚女人抱着不满周岁的孩子）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和勇气踏上了闯关东的不归路。

一位从內蒙古东部来的蒙古女士告诉我，她们小时候有个儿歌，其中有一句汉语意思大概是，那面又来了个山东人，光着脚身后还背着一双破鞋。后来见到她父亲，老先生听说我是山东人，他说他爷爷是山东人，看来他爷爷也是闯关东的山东人。我说那咱们还是老乡，因为按传统是从爷爷出生地算起，不过也能听出来，蒙语已经是他的第一语言了。

有一次见到老母亲聊起鞋破不扔一事，她说没逃过荒的人或没接触过逃荒的人，不会知道逃荒的人的艰辛。她自己接触过很多闯关东人，也听到过很多关于闯关东的故事。她非常理解为什么鞋破了还不舍得扔，因为那可能是他唯一的财产了。当然，也正因为听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关东多美好的故事，一再向兄长要求嫁到关东去。舅舅赶集遇上了姑父，一起到酒馆喝了通酒，就有了父亲回老家把母亲娶到沈阳。至于后来为什么我们弟兄会出生在北京或包头而不是沈阳，有机会另文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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