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关税的事吗？它们并没有消失。

保罗·克鲁格曼

2026-05-11

又一次从另一家咖啡馆为大家带来视频更新。你可能还记得，2025年4月——也就是大约一年前（虽然感觉已经过了很久）——特朗普对几乎所有国家都征收了巨额关税。那是一项非同寻常的政策举措。

它显然是非法的。从任何理性的经济策略角度来看，也显然是非常愚蠢的。当时，这似乎是世界上最重大的事情。

但当然，在过去70多天里，它被另一件同样非法、同样愚蠢、而且严重得多的事情盖过了——那就是战争。所以关税问题在我们的感知中有所淡化，但它并没有消失。

自从最初实施关税以来，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正在发生的其他事件，这本来也会是世界上最重大的事情。

关税的整个法律基础已经被最高法院推翻了，此前下级法院在多次审理中已判定其非法。最初关税依据的是一项不起眼的法律，叫《国际经济紧急权力法》（IEEPA），而2025年4月的情况显然不符合该法的适用条件。当这些关税被推翻后，特朗普或其团队转而援引了“第122条”。

我知道这里面有很多条款编号，大家可能会问这些条款属于哪部法律——答案是它们大多来自不同的法律。不过，第122条针对的是国际收支紧急情况，允许征收10%的关税——比IEEPA关税低——但这同样明显是非法的，而且法院刚刚判定它也违法。所以现在将会上诉，还会有几个阶段，我们等着看最高法院怎么判。

在很多方面，人们已经对这件事不怎么关注了，因为第122条关税有150天的时限，所以等到法院作出判决时，这个故事可能已经结束了，特朗普政府会转向其他关税。

但事实证明，忽略这些关税其实不是好事。因为我们已经学到的一点——其实只要想一想就应该知道——就是，当政府实施非法关税，最终被判定非法时，这就成了一台坑害美国公众的机器。关税实施时，成本会转嫁给消费者，导致物价上涨；而当关税被判定非法后，许多进口公司会获得退款（最初的关税退款已经在缓慢进行，新关税以后大概也会如此），但他们并不会把退款转给消费者。下面我会解释，这不是什么阴谋，而基本上是政策失败导致的结构性结果。没有理由认为消费者会从过去的关税退款中受益。

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真正具有破坏性的政策。虽然要造成和一场战争（尤其是一场愚蠢且失败的战争）同样大的损害，需要很多糟糕的经济政策，但我们现在就处于这种境地。

让我们稍微谈谈这些关税。当前影响的关键在于：当关税被征收时，是由进口商支付的。这些进口商要么是专门从事进出口的公司，要么往往是美国公司或零售商，他们从国外采购货物，安排运输，用于生产或卖给美国消费者。

从他们的角度看，关税是每卖出一单位商品的成本。用经济学术语来说，这是一种边际成本。因此，他们当然有充分的动机把关税转嫁给消费者，除非外国人承担关税——但这实际上并不会发生，尽管特朗普坚称会发生。

当关税最终被判定非法时，你不能说“抱歉，过去的事就算了”。如果你向某人收了税，却没有权利这么做，那么最基本的法治原则要求你必须退还。这正是特朗普许多关税即将发生的情况。但这不是边际成本。进口商因过去非法关税而获得的退款金额，与他们现在卖出多少商品无关。

所以用经济术语来说，它不是边际成本。有人说，看不到关税退款转给消费者的迹象，这说明存在垄断势力或勾结什么的。我不是说不存在垄断和勾结，但即使进口商之间存在充分竞争，结果也会是这样。退款并不影响一家公司为了收回成本而必须收取的价格，也不影响他们为了与竞争对手保持一致而必须收取的价格。

于是我们创造了一台这样的机器：在征收关税时坑害消费者，在关税被判定非法后又把大笔钱交给企业。

这真的很糟糕，而且规模不小。特朗普的关税总额大约相当于GDP的1%，其中大部分是非法的，因此相当于对消费者的掠夺。这可是大事，相当于数千亿美元毫无理由地被拿走了。

指出关税还彻底失败了，几乎显得多余。它们本该实现的目标——重振制造业（制造业就业反而下降了）、减少贸易逆差（贸易逆差并没有减少）——都没有实现。所以这完全是给美国公众强加了一个巨大的负担，却没有任何回报。

接下来会怎样？也许你会想，至少特朗普和他周围的人吸取了教训，不会再做这么愚蠢的事了。

不会的。这里什么都没学到。最新的消息是，政府首席经济学家凯文·哈塞特或多或少地说，我们今年将实现6%的增长。这种增长只有在从深度衰退中复苏时才可能出现。上一次出现（除新冠疫情后复苏外）还是1984年，“美国的早晨”。我们完全没有理由认为会出现“特朗普治下的早晨”。

所以这又是一场政策灾难，虽然它被战争盖过了风头。

但这真的非常、非常糟糕。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