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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子:O……m……
O……m……
一切始之这雄浑的声音:宇宙、天地、海洋、草木、动物、人 ……
在恒河和亚姆纳河交汇的北方邦安拉赫巴德(Allahabad)市,有很多印度神庙。我说要去印度教神庙,结果导游就带我去了一处比较红火的神庙集中地。到地儿我才反应过来,早应该说清楚是历史遗迹而不是现用的庙宇。既然来了,当然要看看当代信徒们的活动。
神庙前的通道挤满了小商铺,有日用品和旅游产品,但多数都是提供敬神用的供品的,以鲜花鲜果和鲜花做成的花环为主。窄小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朝拜者络绎不绝。这里的朝圣者大多数是当地及周边地区的信徒,少有我这样到此一游的观光客。我尤其喜欢印度教徒用鲜花鲜果作祭品供物,或摆在祭坛上,或挂在神像的脖子上;既增添热烈色彩和气氛,又自然环保。那些黄、桔黄、桔红色的厚实的花朵,串在一起做成长长短短的花环,是印度徒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敬神物品,几乎家家都有,天天都用。碰上节日或生日婚礼,各色各样的花卉就会汇成花山花海。我偶然去过一个婚礼,算是见识了一下。
在从安拉赫巴德乘火车去中部博帕尔(Bhopal,中央邦首府)的车上,邻座一个小男孩用很好的英语跟我交谈,并在下车前邀请我去参加他一个舅舅的婚礼。下车后我就真的跟着小男孩和他的爸爸去了婚礼场所。所有后来知道的人都说我胆子也忒大了。独自一人坐印度臭名昭著的火车已经够让人胆战心惊,还又跟着陌生人去个陌生的地方参加什么婚礼!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觉得有什么危险可怕的。人要是连识别最无邪的孩子的好心的本能都失去了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不值得生活在其中了。再说,这么好的机会了解印度人的风俗习惯,不去才是傻瓜。去了总得表示一下礼节,所以临时跑到附近一家花店去买了一束花 。我们去的是婚礼的第二场仪式 – 新郎新娘向所有参加婚礼的来宾表示感谢。据介绍,正式的一场已经在几天前举行。不过这场也够好看。满场子漂亮的头纱披肩和萨丽、满地的鲜花瓣;进门时通道上撒满了厚厚一层花瓣,两边又有专人往来宾头颈上挂上花环并不停地往身上抛撒花瓣;这让我突然感觉手里的花束拿不出手了。在一个一年四季都有无数种鲜花盛开的地方、一个视鲜花为神圣为美的文化,送花似乎又合适又不合适。反正我也没有时间研究人家的各种礼仪了。新郎新娘郑重地接受了我的玫瑰花加合欢花!
后来在加尔各达一个位于恒河入海口的全印度最大的花卉批发市场,看到了更大的花山花海。拥挤的小街小巷地面全被散落的花瓣和绿枝叶盖满。那里有无数家专门制作祭神和各种仪式用的花束花环的作坊和街边小贩。花工们把那些红红黄黄的花朵用针线串起来,做成一个个花环,背上几大串来回走着兜售,生意好的则把大堆的花环堆在小推车、甚至大卡车上,等着运往国内国外各地。 花环上的花朵很久很久都不凋谢。中国人给这种花一个好听的名字:“万寿菊”。
说到习俗,在这个不期而遇的婚礼上,我目睹了一个外人少见的礼节:小男孩在陪着我转悠的时候,突然碰见他的一个长辈,也许是爷爷辈的人,也许是什么重要人物,立即弯下腰去用一只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脚,好像还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让我一下想到了两千多年前的佛教艺术及稍后的印度教艺术中类似的场景描绘:一个人或站着或跪着用手去触摸一位尊者的脚。据说现在只有小孩才被要求行这样的礼节,成年人一般不再行此礼了。不过在尼泊尔,我的一个导游,很标致的小伙子,穿一身西式衬衣,西式长裤,也在一次偶然碰见他的一个长辈时弯腰摸了对方的脚;很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一个习俗延续了两千多年,也许更长,可见文化的恒久性。
去庙里祭拜朝圣的人除了在额头眉心处点一个红点儿外,很多人也在胸前挂一个花环,有些还在手里捧着供物;进门之前都要脱鞋;进门出门还要拨响一枚挂在门檐上的铃铛。多数人都在神像前合掌低头;有人会把花环套在神像上,再摆上供品。那个额眉上的红点儿叫Bindi,中国话叫“点丹”。全世界的人看到它都知道涂画它的人是印度人或印度教信徒。额头一个小小的红点就能表示一个民族或文化,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事情。平时印度妇女和小孩天天都要点丹,而去朝拜的信男信女们则不分男女老幼大都点着它。祭师们更是必不可少地要有这个“第三眼”或“智慧眼”,以洞察人们的前生来世、宇宙的前因后果等等。印度教大神梵天,就是这“第三眼”的开启者。佛祖及菩萨们的雕像上,有时也有这么个小肉痣,中文里叫做“白毫”;也有人叫它“吉祥痣”。对凡人来说,它是开启心智的门窗。在新德里的大街上,有位妇女上前来热情地拉住我给我头上点了一个丹,说它会保佑我旅途顺利;然后让我给她所属的妇女组织捐款。
祭师们或僧侣们额头上会涂有一些不同标记。比如湿婆教派的僧侣额头上用黄粉或白粉画 三横道;毗湿奴教派的画三竖道。还有一些苦行僧则满脸甚至满身涂着白粉,留着很长的头发,坐在寺庙前跟游客照相收费。
神庙多了,生意自然也来了。除了摆摊卖杂品,祭师们也各显神通。在一个倚靠天然石洞建造的庙里,朝圣者弯着腰拱着背进入低矮窄小的洞室,地下石板上坐着一个额头上涂满黄色花粉、光着上身、穿着黄色兜提裤的祭师;人们先在石板上摆上供品,然后向祭师双手合十鞠躬致礼,再从另一个小洞口几乎匍匐着出去。我把事先在门外买好的装有一个椰子和几朵鲜花的小纸盘摆在石板上,然后又放了一张100卢比的钱币(顺便说一下,椰子在印度教崇拜仪式中是一个重要的供品。);正要学别人的样合掌鞠躬,那祭师突然举起一只手摆了几下,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在空中晃着。我好一会儿没明白过来,只听导游在解释什么,夹杂着一两个英语词汇,什么Government之类。我突然反应过来,问导游:他是不是要二百个卢比?我给的少了?哪里,他要两千!我差点脱口而出:Go to H—! 我连你是哪方的神仙都不知道,路过这里,出于礼貌,上了贡品,还捐献点儿零钱,你还没完了,要讹人呀!我只觉得悲哀。连婆罗门都明目张胆的“抢”钱,这世上还有灵魂纯洁高尚的地方吗?
在神像前人们都祈求些什么我不得而知。那些神都是谁谁谁,我也一大半不认识。印度教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复杂最难搞懂的宗教。光是它的神谱,可能就要耗费你一辈子去背诵。三主神每人都至少有三头六臂不说,每人都还有若干个各司不同职务的化身Avatar,也就是“阿凡达”;每个化身又有自己的若干个阿凡达;所有的男神又都配有一个或多个女神;女神不仅要生出小神来,也有自己的阿凡达;整来整去的,据说有三亿三千万个神祇供人们去崇拜。如此繁复的神系,印度信徒自然有办法来对付:每个人只要认定一个神即可。不过我觉得比较麻烦的问题是:是不是寺庙里的婆罗门祭师们需要给千百万的信徒预备千百万座神像?也许是吧,要不为什么会有数不尽的神庙神像!
从神庙群出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导游:印度教徒念经吗?当然!啊?怎么念?念些什么?问题一出,我自己才醒悟过来,去了那么多的印度神庙,见到那么多排着长队的朝拜者,竟然没有注意这一现象。导游是个中年人,身体已经有些发福。他说:太多了,我试试最简单的吧!然后,酝了酝气…… “O………… m”,一口“唵”的气拖了足有几十秒长,紧跟着一长串短促而有韵律的句子。听着这底气十足雄浑饱满的男低音在灰暗夜色的空气中震荡,我感到微微的震撼,不由得肃然起敬。我说,你的嗓音真好。他说,这也是练出来的。他是当地一个印度教社团的业余领诵人,他们定期聚会练习普加仪式上需要的诵经词和调。对,是有调的。他刚才后面的诵词就几乎是唱出来的。我说我运气真好,一个随意好奇的问题竟问对了人。我又问:这开头的Om怎么听起来跟喇嘛教的诵经词一样啊?他说,不奇怪,佛教诵经是从印度教诵经传去的!有特殊的意思吗?当然!它是一切!它是开始,是结束,是天地,是宇宙;它是最神圣的声音!
回头再去看《吠陀书》(Rig Veda),原来Om在里面出现过无数次。过去粗略读这部古代史诗时只顾关心其中的故事,却忽略掉这看似无意义的虚词。据印度教经书里的解释,Om是宇宙的开始,它是宇宙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也是人的婴儿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它神圣而神秘;宇宙万物都是在这神圣的声音振动中产生;它就是生命,就是呼吸,就是知识,就是自我。它给诵词以神圣的力量。
导游说的没错。怪不得他要把第一个音节拖得那样长,怪不得他要用足全身的力气发出那均匀而深沉的颤音,因为印度信徒敬畏这神秘而又神圣的宇宙第一音;呼出它就像是在重复宇宙之始:呼唤出天地人间,呼唤出生命。
印度教的象征符号就是Om 拼音字母的aum。
我踏着这神圣之声的韵律进入这古老神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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