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的石头

徐华泉

那天，在太湖西山看到花石纲，真是欢喜。看《水浒》的时候，看到杨志卖刀，杀了没毛大虫牛二，就因为在押送花石纲时在黄河里翻了船，被开除公职，弄得没有饭吃；后落草梁山也是花石纲惹的祸。当初，并不知道花石纲是什么东西，现在才知道是一组奇花异石，皇室的贡品，名贵异常。北宋是个艺术的时代，崇尚精神领域的绝响，浩浩乎天地之间的缥缈，所以，创造瘦金体的徽宗用花石纲做个万寿山，亦是情有可原。

其实，石头惹祸最有名的历史事件是和氏璧。我曾在《和氏璧别传》中说，以秦之强，灭赵是早晚的事，与和氏璧何干？秦昭王以十五城池换和氏璧，搞笑而已，这倒使蔺相如这竖子成名了。而文中主人公的结局也因石生悲。日子住得久了，方知此地灵异，盛产宝石，一时勾起天麟对和氏璧的怀念，和氏璧不知被阿呆踢到天谷的哪个角落了，此地不知有类似和氏璧的宝石么？

一天赌石，天麟相中一块大青石，和传说中的和氏璧相仿，另一汉子也相中此石，遂争相竞价。因一言不合，天麟被汉子凤凰三点头击中，颓然倒地。紫箫出手相救，也被汉子撞出界外，汉子则一骑绝尘消融在天光里。欢喜的石头，怎么会有血案？人性的弱点啊！

西山有缥缈峰，很赞的名字。缥缈峰下有明月湾，也很有诗心。而湾湾里竟有一块廉石，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真真美意延年：三国时期，苏州籍官员陆绩从广西郁林太守任满归籍，因他清正廉明，空船而回。无奈只能用一块石头压在船舱里，以防浪大翻船。到了明代，监察御史樊祉为正吏心，挖出石头，供在衙门之外，人称廉石。而清光绪十七年，在西山做了五年甪里巡检司的清官暴式昭携眷回河南老家，西山百姓四五百人至甪里码头跪送，暴式昭夫妇也泣不成声，依依不舍而别，船上仅载图书十卷，太湖石三方，质券一束而已。正可谓两袖清风朝天去，不带江南一寸锦。原送暴式昭回乡的三块压舱石后被收藏，其中两块，置于西山明月湾古村暴式昭纪念馆内，另一块放在甪里古村的暴式昭故居内。

石头的美意，也是人心的美意。

我想，清风明月的西山，何时能不见廉石？当今人以古人为鉴的风范中，我们白白消耗了宇宙恩赐给我们的光阴，也白白浪费了宇宙与人类的文明理想。当石头美意的存在，便是另一种恶意的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