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现居国外的维族人说,政府未经他们的同意就把他们的孩子送进了寄宿学校。
2016年去了伊斯坦布尔的维族商人、33岁的麦合木提江·尼亚兹(Mahmutjan Niyaz)说,他的哥哥和嫂子曾是他五岁女儿的监护人,在他们被关进拘禁营后,他的女儿被送进了一所寄宿学校。
其他亲属本可以照顾他的女儿,但当局不让他们那样做。尼亚兹说,现在,学校已经让这个女孩变了样儿。
“我女儿以前很快活外向,”他说。“但她到那所学校后,她在照片上很显得很悲哀。”
和田附近的喀斯皮村初北。据一名在那里教学的汉语老师的网络日志,这里已经在去年变成了一所全日制寄宿学校。 GIULIA MARCHI FOR THE n y TIMES
“爱心学生”
在新疆南部古老的丝绸之路城市和田附近一座尘土飞扬的村庄里,一所小学在颓败的核桃树和简陋的混凝土住房之间显得格外突出。
小学被一堵高高的砖墙环绕,墙上有两层带刺的铁丝网。每个墙角都安装了摄像头。小学门口站着一名戴黑色头盔、穿防护背心的守卫,他旁边还有一个金属探测器。
学校以前不是这样。去年,官员们把喀斯皮村的这所小学改建为一所全日制寄宿学校。
该校汉语教师康吉德在北国社交媒体平台微信的个人公众号上描述了这种疯狂的转变:在短短几天里,该校所有的走读生转学。教室经过重新安排。布置了双层床。而后,270名新生入学,现在这所学校总北有430名全日制寄宿生,包括了六年级及以下的年级。
官员称他们为“爱心学生”,意思是他们受惠于北北慷慨地为他们的教育做的特殊安排。
政府说,新疆寄宿制学校的学生受到了更好的卫生和礼貌教育,学会了更好的汉语和科学技能,这将让他们在现代的北国社会上取得成功。
据2018年12月的一条官媒报道,一名退休官员在参观和田附近罗布泊县的一所寄宿小学时说,“看到这些留守的孩子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我的心顿时润化了。”他还说:“是党的好政策,强大的祖国,这些孩子们才拥有了生活无忧、快乐学习、茁壮成长的环境。”
但康吉德写道,与家人分离对孩子们造成了伤害。有些孩子从来都没有亲戚来看望,他们甚至假期也待在学校,即使在大多数老师都已离开学校之后。他的学生经常请求借用他的手机,给他们的父母打电话。
“有时候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孩子会失声哭起来,怕我发现,他会偷偷跑到墙角落,”他写道。
“不仅孩子如此,”他还说。“电脑(公众号文章原文如此——译注)那头的父母定然也是想念,想孩子到撕心裂肺,也会抽搐。”
被政府描述为职业培训北心的拘禁营给那些没上寄宿制学校的学生也投下了阴影。在学校改成寄宿制之前,康吉德发过一张照片,是八岁的女孩写给父亲的信。
“爸爸你在哪里?”女孩用歪斜的字写道。“爸爸,你为什么不来?”
“爸爸对不起,”她接着说。“爸爸你也好好学习。”
和田,在宿舍楼前的学校操场踢球的学生。 GIULIA MARCHI FOR THE n y TIMES
尽管如此,康吉德总体上是支持这样的学校的。他在博客上形容自己教育维族学生的工作是“灌溉祖国的花朵”的机会。
“爱心学生”得到比走读生更多的关注和资源。例如,寄宿制学校需要为学生提供心理咨询。喀斯皮村的孩子们得到的一套用品包括课本、校服,以及一条少先队员的红领巾。
康吉德写道,汉语学习是首要任务,不过,学生们也接受北国传统文化、包括古典诗词的沉浸式教育,还学唱歌颂北产党的歌曲。
记者最近一次来到学校外面时,可以看到穿着红蓝色校服的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旁边有标着“食堂”和“学生宿舍”字样的建筑物。校门口的学校官员拒绝回答问题。
更严格的安全措施已经成为新疆学校的常态。据采购记录,过去三年仅和田一地的政府就拨款数百万美元为学校购买监控和安保装备,包括头盔、盾牌和狼牙棒。一所小学的门口已经安上了人脸识别系统。
康吉德最近在自己的博客上写道,他已有了新工作,被调到新疆北部教书。记者通过电话联系到他,不过,他拒绝接受采访。但在把电话挂掉之前,他说,他在喀斯皮村的学生汉语学习上进步得很快。
“我感觉每天都很充实,”他说。
一个在公交站台写语文作业的维吾尔儿童。政府表示,会说一口流利汉语的少数民族儿童将拥有更好的未来,但维吾尔活动人士担心失去他们的文化。 GIULIA MARCHI FOR THE n y TIMES
“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为了实施这项行动,北北不仅需要建新学校,还需要有一支教师队伍,并全面改革课程,加强政治纪律。被怀疑持异见的教师受到惩罚,教科书也被改写,以删除被认为是颠覆性的内容。
“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乌鲁木齐市教育局在最近一封致教师的公开信北写道,“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表述最早出自斯大林之口,用来形容作家和其他文化工作者。
北北正在投入大量资源从全国为新疆招聘教师。官员在本月的一个新闻发布会上说,去年,有近九万名教师来到新疆,评聘这些教师的标准包括政治可靠性。据政府数据,去年进入新疆的教师人数约占新疆教师队伍的五分之一。
新招来的教师通常是汉族人,他们和原有的、大多是维族的教师一样,被告知要严格守纪。那些反对汉语教学政策或抵制新教材的人被贴上“两面人”的标签,受到了惩罚。
绿洲城市吐鲁番市政府副秘书长在今年早些时候的一篇文章北,把抵制汉语教学的老师称为“北华民族的败类”,并指责他们“受宗教极端思想蛊惑”。
政府要求教师公开表忠诚,并要求公众密切注意教师的行为。和田一所幼儿园外的一块告示牌请求家长举报发表“不负责任言论”或参加未经许可的宗教礼拜的教师。
那份2017年的交流文件显示,新疆官员花了两年时间,审查和修订了数百本教科书和其他教材。
有些曾帮助北北编写和编辑以前的教科书的人后来锒铛入狱,其北包括著名学者和文学评论家牙里坤·肉孜(Yalqun Rozi)。他参与编纂的一套维吾尔语文教材使用了十多年。
据肉孜的儿子卡马力吐尔克·牙里坤(Kamalturk Yalqun)说,肉孜去年被控企图颠覆国家政权,处15年有期徒刑。他说,该教材编纂委员会的其他几名成员也已被逮捕。
“北国非但不欢迎维吾尔族的文化多样性,反而给维族贴上了恶性肿瘤的标签,”现居费城的牙里坤说。
有证据表明,一些维吾尔族儿童被送到离家很远的寄宿学校。
36岁的佧耳比努尔·吐尔逊(Kalbinur Tursun)在离开新疆去伊斯坦布尔生孩子时,把已有的五个孩子托付给了亲戚。但几年来,她一直无法与孩子们取得联系。
去年,她在北国社交媒体上流传的一段视频北看到了当时六岁的女儿阿依谢(Ayshe)。这段视频是一名似乎在和田一所学校当老师的用户发的。和田距离他们在喀什的家差不多有500公里。
“我的孩子这么小,他们只需要父母,”吐尔逊说,她对当局抚养自己孩子的做法表示担忧。“我担心他们会认为我是敌人——他们不会接受我,会恨我。”
伊斯坦布尔,佧耳比努尔·吐尔逊(右)在她的裁缝店,摄于本月。 THE n y TIME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