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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志兄的回忆录的读者反应。定义域很重要,什么是公众领域,什么是私人领域。
嬉戏海豚:那些年,你们不必那么过 一一 看骆兄爱情故事中的真实与谎言
【推荐者注:推荐这篇文章,是对《骆远志:雪梅和我 一一 回忆我们的青春与爱情》一文的反思 】
不久前,骆兄受邀加入“交大文学社”微信群。我因此有幸拜读到他为纪念自己跟雪梅的青春和爱情而写的《那些年,我们是怎样过来的》三部曲。
此文上篇的确勾起了我内心深处的一些久远回忆,回味那飞扬浪漫时有种感觉恰似鸳梦重温。可当我接着满怀期待地读完(中)篇,却倍感失望。等再读完下篇,我更是产生了许多想法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我本来有些担心某些观点过于尖锐,很可能会让骆兄不悦。正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我看到骆兄在群里大谈阔论,摆出一副爱情导师的模样,随后又在其它群中看到有人转发了此文。这时,我便下定决心把我的观点发表出来,力求阻止他继续乱言惑众。
必须声明一点,我跟骆兄虽为校友,但与他夫妻二人素昧平生,从未打过交道,彼此间更无任何个人恩怨。此次发文,纯属我基于个人的某些相关职业经验,对骆兄所讲的爱情故事做些剖析。如有言辞过激、不慎冒犯之处,还望骆兄原谅。
骆兄给大家描绘的,是一段在险恶环境里坚守到底不断生长的爱情故事。我相信骆兄写此文时,一定是尽力遵照了自己的记忆,如实记录了当时的心境和感受,并且估计作者本人也不止一次地被自己的文字感动。
而我读后的总体感觉是,在这个长篇故事中,有许多内容只是骆兄自己构建的心理现实,与外部的客观现实之间存在巨大的反差,甚至错构。现详解如下,敬请读者明鉴。
真实与谎言之一
骆兄硕士毕业时所面对的社会现实,真是那么“物欲横流”、“令人绝望”和“扭曲和市侩”的吗?
当时正值1992年春邓小平南巡,神州大地上正奏响改革开放以来的最强音,随后开启的是一次轰轰烈烈的经济大飞跃。因此,从个人事业发展的角度来讲,当时的现实恰恰正为每位有为青年提供着无数大展鸿图的良机,远不是骆兄所说的那般令人绝望。因此,我觉得骆兄所做的悲观论断,显然是与其个人的感情生活有关的。
真实的情况究竟是怎样呢?
细读一下不难发现,其实骆兄抱怨最多的只是这样一个现象:在择偶时,漂亮的女生们以及她们的家长大多很在乎男生的物质条件、上海户口、出国可能等外在指标。而这些指标恰恰是当时骆兄所没有的。这才是最令骆兄深感绝望的核心问题。
感谢骆兄在文中提供了非常详实的资料,让我们了解到他在那些年里走过的历程。
我们看到,骆兄在进交大之前是很纯洁高贵的。他那时的志趣是“热衷追寻世界本质、看淡世俗利益”。如果他后来真能坚持这样的初心,那我们可以相信他到今天依然会那么纯洁高贵。
可是,造化弄人。骆兄硕士毕业时,除了空有一肚墨水和满腔抱负之外,只是位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屌丝”。骆兄每天看到满大街上游走飘逸的美丽天鹅们,再想着自己无资本无能力去获取她们的青睐,难免就对那些拥有一定人生资本的人怀有强烈的羡慕嫉妒恨。这本是人之常情,因为我们很多读者和我本人当年也都是跟骆兄一样的“屌丝”。
为了达到心理平衡,骆兄采用了一种很粗暴的办法,就是把周围大多数人都看成是“物欲横流”的,更不惜用“世俗”、“市侩”等词语来贬低他们。很多人都喜欢这样来处理自己内心的失衡,其中最有名的那一位,人称“阿Q”。
但骆兄毕竟是有本事做大事之人,岂能与“阿Q”为伍?他很快就开始积极奋斗,托关系找工作,学英语考出国,赴美国多年打拚,再把专业从偏工科转为非常热门的商科,接着顺利取得博士学位,进而再自主创业成功,最终达到人生巅峰。
骆兄的眼光真是卓越不凡! 恰恰正是他后改的这个“商科”专业,蕴藏着巨大无比的神奇魔力,能够不断推动着一个又一个“物欲横流”的世界。
不知道骆兄现在是否已经忘了,他曾经要去“探究人和宇宙大道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已经不必再象刚走出交大校园时那样愤世嫉俗了。因为他已经脱胎换骨,从一个不被众人看好的“屌丝”,变成了(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年他自己眼中的“市侩”!
所以说,完全不是当时的社会现实真的有多么不堪,而是骆兄自己的心态构造了他特有的心理现实。他对社会现实的种种悲观论断,其实只是他自己内心绝望的反映。这种情况,在故事中还多次可见。
真实与谎言之二
骆兄毕业时要落户上海,真比登天还难吗?
按骆兄说法,他毕业后能否落户上海,是能否与雪梅共同生活的充要条件。但这事对他来讲,比登天还难。——“实在是臣妾做不到啊!”
但我的亲身经历可以证明事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骆兄来自吉林,我来自黑龙江;骆兄从交大硕士毕业的时间是1992年,我硕士毕业的时间比他还早一年。
当时确有政策要求象我们这样来自边远省份的生源毕业后必须回原籍,但骆兄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项政策其实有个小后门——那就是“国家重点单位除外”。我当时就利用这条规定,有意挑选了一家在上海市区的国家重点单位去上班,于是没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上海户口。
按理,比我晚一年毕业的他更不应该存在落户问题,可到底他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在这么个小问题上遇到了天大的困难呢?
难道是骆兄故意这样把自己写成落难王子的模样,以制造悲情形象,来博得广大读者的同情?反正他在文章上篇里就已经用过一次这招数了(他自称自己曾因某事件冲击受过警察审讯)。
如果光这么想,那就太低估骆兄的智商了。其实真正的原因他在文中清清楚楚地说过两次:他鄙视并排斥在传统国营企事业单位工作。原来是,骆兄自视甚高,就算在落户这等重要的事情上,他也不愿屈尊,暂行委曲求全之策——哪怕是为了爱情,为了爱他的雪梅。
可见,在这位大力提倡要为爱做牺牲的骆兄心中,他自己的心理舒适感(即自尊)是排在首位的。而跟雪梅的爱嘛,明显是要推到后面去的。
真实与谎言之三
关键时刻,他为何死活不愿意求助于雪梅父母?
骆兄曾为落户上海的事先后请导师和同学帮忙。可见,他完全不是个书呆子,深深懂得办事情需要求人托关系的道理,并且也不反对这么做。可他为什么死活不愿意就此事去求助于雪梅父母呢?
答案依然很简单——那就是如果这么做,势必会损害到他高贵的自尊!骆兄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雪梅的厚爱,一边却又任由雪梅独自承受来自父母的万般责怪,而他自己其实缺乏大丈夫能伸能屈的气慨,不愿受丁点委屈去向雪梅的双亲低头。
虽然骆兄列出了多条理由为自己辩护,但这些理由都是出于他自身的好恶,全然没有为雪梅分忧的担当。
骆兄说: “首先,当时的我有少年人的‘爱情洁癖’。我需要向自己证明,我爱雪梅,完全出自内心,不沾染任何利欲。如果我依靠她父母得到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之后我可能会长期疑问自己。”骆兄没看到,事实上落户这事早已不是为了满足他一个人的“利欲”,而是出于他和雪梅共同生活的需要。雪梅父母如果真能出手并帮到忙,那受益者不只是骆兄,肯定还有雪梅。因为这样的话,雪梅不仅能够开心幸福地与骆兄在上海过家家,同时化解了她与父母之间的亲情冲突。不能不说,这等两全其美的事情未能实现,全应归因于骆兄内心的孤傲。
骆兄还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希望保持初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从高中开始,我就厌恶传统体制下国营企事业单位里的官场气氛,并一直探索自己不一样的未来人生。现在南方开放了,给了我一个实现自己想法的机会。即使这个机会并不完美,我也要全力去试一试”。可见,骆兄的确人如其名——远志远志,无疑就是“志在高远”之意。
骆兄当然有权利去尝试任何一种人生道路,但问题是他不能不顾深爱自己的雪梅。既然婚姻已经绑定了二人,那骆兄就不该如此我行我素,一毕业就独自离开上海,自己回到千里之外的北方尽享父母、姐姐及父亲朋友的关爱和照顾,而让雪梅留守上海,独自承受无尽的焦虑、苦盼、无助和煎熬。
骆兄总结: “我觉得,只有坚持自己的理想,我才是尊重自己,才配得上雪梅的爱情。”这句话,相信是他的真实想法,也是他骨子里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真实写照。坚持追求自我,这是骆兄个人的事,跟能否配得上雪梅的爱情没任何关系。要想配上雪梅的爱情,骆兄只需要努力尽到身为人夫的责任,尽可能多地给她带去陪伴、慰藉、快乐和幸福。但遗憾的是,骆兄在独自去追求自我实现的同时,将雪梅留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骆兄真的有爱雪梅吗?也许有吧——但他显然更爱自己!
真实与谎言之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为何图?
骆兄写到:“雪梅画像,直到今天我画出的还是她(初识当天)那个早晨的样子。那个形象,在我心里总是最完整、最清晰的。而她后来的所有变化,在我脑子里好像都是相对模糊的、零碎的。”
刚读这段文字的时候,我还以为骆兄在追溯陈年往事,而雪梅可能只不过是一位与有过他短暂相处但已离开很久的旧人。继续读下去,我才万分惊讶地得知,雪梅其实是一直与他相濡以沫的妻子。
我的惊讶,在于我实在无法想象,骆兄一边声称对雪梅饱含深情,一边对这长达二十五年共同生活中众多情景的记忆竟然是“模糊的、零碎的”!
后来我曾就此事在微信群里直接询问过骆兄,他回答说:“真心话,结婚后,她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时候,就是生孩子时。文章的下半部分会提及。生孩子让我觉得女人伟大。”
骆兄的回答这次让我深深无语。我的脑海中不由地翻动起一个又一个让激荡人心的画面:
[画面一] 在寒风刺骨的江边,一对小情侣正在无言地四目相对。女生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已不复存在,她的心几乎要被冰冻。因为就在刚刚,从那两片曾热烈亲吻过无数次的嘴唇里,她听到六个字:“不结婚,就分手!”——男生没有发现,女生的眉目间充满了惊慌失措。
[画面二] 在春暖乍寒的大街上,一对小情侣怀揣着刚从家里偷出的户口薄,正手挽着手昂然走向民政局。此刻的男生正在努力地掩饰着心底的狂喜,他没心思去留意女生的目光中正交替闪烁着叛逆的刚毅和新婚的甜蜜。
[画面三] 一阵忙碌过后,安静的产房里端坐着一位不知能否成名的哲学家,他已陷入深深的沉思,因为他刚刚震惊于女人生产的伟大,而全然忘记了身边还有精疲力竭的妻子,和她嘴角上初为人母的欣慰。
[画面四] 密林深处的岔路口,车窗里一对迷茫的夫妻在激烈地争吵着。女人想要向左,男人坚持向右。突然,那紧握方向盘的女人用尽全身力气,怒目圆睁地大喊:“现在我不再那么相信你了!”这个早已习惯于女人言听计从的男人感觉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恐惧。他蓦然发现女人在悄然中正一步步长大,他害怕这样下去她终究会离他而去。
……
在每一幅这样的画面中,我都能清楚看到同一位女性的画像,那无疑都是雪梅的。我相信,如果这些无比鲜明的画像能够进入一个情真意切的男人眼里,那就一定会再深深地铭刻进他的内心深处,永远也不会变得模糊,变得零碎!
而骆兄,他显然根本不会去在意雪梅那些作为一个女人和妻子的喜怒哀乐。能进入骆兄法眼的,只有雪梅青春靓丽的外表和她接连生娃的活力。前者彰显的是雪梅的性魅力,后者证明的是雪梅的生育力。这说明,在雪梅身上,有且只有这两处优点,才是真正吸引骆兄的地方。
在他们初次相识的时候,雪梅刚刚走出豆蔻年华。而骆兄,就象任何一只纯种雄性灵长类动物一样,凭借那经过亿万年进化的本能,迅速准确地认定了雪梅正是他用来实现自己生殖进化梦想的最佳工具。
在骆兄出生并长大的东北,那里男人们终年劳作的目标只有三样:老婆、孩子、热炕头。而骆兄这个自命不凡的少年,注定要远远超越身边那些平庸的父辈。当骆兄早年离开那里,奔向广阔天地的时候,他不仅立志要探索宇宙的本质,还同时下定决心,要把自己那份东北“纯爷们”的优良基因传播到遥远的大洋彼岸。
据骆兄自己(而不是雪梅)讲,雪梅有个少女梦想,就是“结婚后不上班,做全职太太”。雪梅当初是否真的这样想过,现已无从查考,但这梦想中显然不包括要独自生、养、育一大串娃娃。
做全职太太是任何女性都有权选择的人生之路,本无可厚非。但按常理,这样的女性大多是有保障的前提下,在生头胎或二胎时就回归了家庭,并且不必负担家中的经济重任。并且等孩子长大之后,女性还依然会保有旺盛的体力和精力。但雪梅显然没有这个福份,她在同时哺育仨娃这段最应该成为全职太太的时期,依然必须要外出工作养家。
俗话说,女人本弱,为母则刚。原本娇柔的雪梅,婚后被迫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女汉子,不仅不能停止工作挣钱,还得同时独自一人辛苦养育仨娃。直到他们的第四个小孩哇哇坠地之时,雪梅实在无法再同时兼顾工作和家庭两副重担,这才终于辞职回家。
虽然至此,雪梅终于成为全职太太了,但此时的她已从一个“全身散发着逼人青春气息”的妙龄少女,被活生生塑造成了一名因辛苦哺育四个孩子而身心俱疲的家庭大婶。这成功实现的,分明不是雪梅当初的少女之梦,而是骆兄自己的传宗接代之梦!
真实与谎言之五
钢铁究竟是怎样炼成的?
在骆兄饱含深情的故事中,雪梅被描绘成一位美丽智慧、坚强勇敢、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的贤妻良母。而所有这些高贵的品格,是雪梅身上与生俱来的吗?
骆兄对学生时代的雪梅做出了如下描述,
“雪梅较早就意识到爱情和婚姻很重要。她找男朋友有迫切感,不傻等爱情……”;“雪梅很早就把一生的幸福赌在爱情婚姻上了。”;“恋爱不久,雪梅很认真对我说:她的理想是结婚后不上班,做全职太太。连带的话还有:我们以后的大事和大方向要我做主,也要我担当。”
可见,彼时雪梅还是个柔弱的女生,她渴望有一副坚实的臂膀来依靠。她显然把这一切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到了骆兄身上。可骆兄,他真的担当起来了吗?
不说前面那段浪漫的校园恋情,只谈骆兄在成功逼婚之后的一系列作为。
关于骆兄与雪梅首次分离的经过,骆兄自己大体是这样描述的:
骆兄一毕业,就泪别新婚娇妻,独自走马闯关东。到了东北之后,不想“大病一场,低烧长期不退,头脑昏昏沉沉,每天睡觉15到20个小时,全身无力。看了多次医生,但他们也说不出所以然。”骆家焦急万分,便重金请到省城名门郎中前来号脉。号毕,老叟立开一纸药方,上书两个潦草大字:“护照”。骆兄遂遵医嘱安心服药,不久,身体便逐渐恢复。随后,骆兄快马加鞭奔赴京城努力应考。雪梅远在上海家中,既饱尝红豆相思之苦,又累遭战火纷飞之罪。雪梅每每哭诉,又无奈骆兄爱莫能助。情急之下,雪梅当机立断,毅然远赴千里将心爱郎君接回上海,全凭一己之力奋力撑起了两人的幸福生活。
而在我看来,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子:
实际上,原本豪情万丈要去南方打拚的骆兄,毕业后却是北上回家便一病不起。明眼人一看便知,骆兄这场病分明是内火攻心所致。他那时心里很清楚,真要去南方吧,前途莫测;留在家乡吧,那到手的天鹅必定会远走高飞。骆兄是个被从小照顾惯了的人,他盘算出自己肯定吃不起独自到南方打拚的苦,不如索性留在家里享受父母照顾的福。后来有了出国的希望,他便到北京去接着享受胞姐的照顾。幸好后来,“雪梅工作收入一直在增长,那时已经相对很高了,能支持我在上海学外语准备考试。”这样子,骆兄便欢天喜地地被雪梅领回了上海,心安理得地开始了被雪梅照顾的幸福生活。
不管怎样,重逢之后的日子无疑是幸福的。但此时陶醉在幸福中的雪梅可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结婚前原以为骆兄会有一副如爸爸般坚实的臂膀可以依靠,现在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必须自己学会坚强,而且要坚强到可以反过来担当骆兄的妈。
也许这就是骆兄爱雪梅的一种独特方式吧。他知道雪梅是个从小喜欢当妈的人,于是就索性自己去做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幸好雪梅这个“大儿子”还挺争气,他不久就开始有出息,不仅进了外企赚到大钱,还很快留洋攻读商科博士。只是这博士攻读的时间实在是漫长。这期间,雪梅也成就非凡,她不久也跟随留洋取得了硕士学位,成功找到了工作,还能接连生下大女儿和一对双胞胎兄弟,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妈妈。可这过程中,雪梅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
骆兄说过,得知雪梅肚中怀的是双胞胎儿子那一刻,他的心情是“由恐慌而极喜”。这又一次证明了骆兄只会想到他自己,而丝毫体会不到雪梅的苦处。他起先“恐慌”的,是原以为雪梅会生个双头怪胎;后来“极喜”的,是得知骆家终于有后了,而且一下子是两个!
反观雪梅,她此刻的心情应当是“由极喜而恐慌”。“极喜”的是她再次有机会做妈妈了,“恐慌”的是这养育孩子的重负自己能否承担,而且一下子是两个!
多么伟大的雪梅妈妈啊!
她此时面临的负担,首先是经济上的。“大儿子”在攻博,有全额奖学金,不必担心,但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可必须要钱养活。所以她继续出门挣钱养家,“全职太太”之梦无声破碎。其次是精力上的。“大儿子”由于“博士研究进入关键的深水期”,每天忙碌得只能把家当食堂,每天“午夜才回家,对家事很少过问”。照顾幼儿们的重担因此完全落在雪梅的弱肩上。
雪梅毕竟不是铁打的。骆兄回忆:“在巨大的压力下,雪梅开始经常抱怨、为我们家的未来焦虑。记得有一天她对我说,‘以前我什么都相信你,现在我不再那么相信你了!’”。
对雪梅来说,这无疑是一次具有决定意义的重大转折。这标志着雪梅已经从心底里彻底放弃了男人可供依赖的幻想,开始走向女性的成熟。如果把骆兄和雪梅的故事拍成电影,那么雪梅呐喊这一幕无疑会是电影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之一。
但,再多再响的呐喊也枉然无用。面对虽然极不给力但又不可能放弃的婚姻,雪梅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让自己想通,继续努力过下去。接下的两三年里,“大儿子”“博士毕业,随后(离家)到纽约市工作,非常繁忙。在此期间,压在雪梅身上的家庭重担一直有增无减,但她再没有怀疑泄气过。”——“怀疑”有用吗?身边的男人会倾听雪梅的心声吗?“泄气”有用吗?事已至此,雪梅还能有什么退路?!
不难想像,在这大段艰难的日子里,雪梅一定在孤独中度过太多无眠的夜晚,有过太多无望的期盼,流过太多无助的眼泪,发过太多无奈的幽怨。骆兄写下的,哪里是什么动人的“爱情”故事?这分明是,一个本来只想做全职太太、憧憬着夫荣妻贵的中国传统女性,长期在几乎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从清纯女孩被一步步磨练成独立女性的艰辛历程。而造成这百般磨难的罪魁祸首——不正是长期都一直无法担当起男子汉责任的骆兄自己吗?!
在整个故事中,只有雪梅那些含辛茹苦的经历,才真的令人感动,也真的让人唏嘘!面对现实严酷的重压,雪梅没有办法!她只能竭尽全力地把自己活成一枝真正的雪梅——一枝在漫漫风雪中不畏严寒、坚强勇敢、傲然绽放的寒梅!
为何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到此,对于骆兄的故事,我的几大质疑已全部结束。但对于雪梅其人其事,我仍然感觉存在不少令人困惑之处。为此,我特向沪上一位资深女性专家讨教,请她从女性角度出发,再进行一些更为专业的解读。现分享如下:
这个故事中,雪梅的性格特质和人生走向最是令人费解。她出生于上海高级教师家庭,名校毕业,才貌兼备。这样一个头顶无限光环的女子,在择偶方面却偏偏一点都不显得傲娇,甚至故意放低姿态,温和如一地表达着对对方的欣赏和顺从。
同样,当爱情和婚姻遭遇到现实的压力,她也是一边倔强地坚持,一边流着眼泪默默忍受父母家人的指责和旁人的不理解。一个弱女子,身处逆境仍然可以表现出如此善解人意,甚至独自承担了很多来自家庭,工作和生活的压力。
雪梅的行为,令人钦佩之余也不免心生怜惜,深感她坚忍之下的不易。
文中对雪梅的原生家庭涉猎不多。但是我们可以推想对于雪梅而言,这个知识分子家庭并没有给女儿提供足够的、良好的情绪支持,甚至很可能常常是拒绝和否定的。这从父母对待雪梅婚恋的态度可见一斑。雪梅不敢如实汇报自己的感情选择,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孩子的违逆和独立,也无法在彼此尊重的基础上进行真正有效和富有促进的沟通。
强势和控制的父母总能成功打造孩子个性里的某种无助和依赖。这在恋爱中的体现,就是她会觉得离开了对方就活不下去。虽然这样的心态,跟她当时的真实能力和拥有的资源,其实是不相匹配的。
如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雪梅很早就下定决心当个家庭主妇,并希望有人替她在大事上做主。这说明她渴望爱和被保护的欲望如此强烈,以致于她极为迫切地想逃离原生家庭。
遇见作者不久,雪梅就把他视作自己获得未来幸福的唯一希望。后来,当得知爱人将离开上海前途未卜,尤其是在对方下了无情的最后通牒之时,她依然坚定地选择将这段不被看好的恋情进行到底。这样匆忙而盲目的选择,与其说是勇敢捍卫爱情,不如说是她当时被吓坏了,生怕被所爱的男人抛弃。她生怕好不容易获得的欢乐和被爱的感觉再次落空,便义无反顾地在自己和伴侣之间建立了坚固的契约,。
可是表面柔弱无助的雪梅,在婚后却承担起了养家持家的重任,把内心的怀疑和委屈搁在一边,任劳任怨地为着这个家辛苦付出着。那么是否雪梅的原生家庭关系中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作为女儿,雪梅总是被期待要为父母做些事情(比如要照顾好妹妹,要分担足够多的家务,或者要取得好成绩等),否则将不会被爱。在这样的关系模式里成长起来的孩子,总是需要通过自我牺牲以赢得对方的赞许甚至感激。她会觉得在关系中,只有迎合了他人的需要,体现为“对他人有用”,才可以确信自己是“好的”。
很可能,雪梅的内心也有着自我牺牲和成全他人的欲望。这可以解释为何她会选中一个不会顾及自己的利益,又充满男权思想的男人。因为这样最能实现她无私奉献的“英雄主义”情结。但矛盾的是,如此一来,她必然要承受孤独和痛苦,她的重担无人分担,她的焦虑无处安放。最终,繁重的工作和琐碎的家务慢慢麻木了她的感觉,甚至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被幸福”地活着。
在作者的叙述中,有一个片段令人印象颇深。当时的雪梅已是三个幼儿的母亲,承受着生活和学业的巨大压力。虽然她始终咬牙力挺,但总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刻。某天,她终于忍不住对着爱人吐露心声:“以前我什么都相信你,以后我不再那么相信你了。”
这本是雪梅在关系中一次难得的尝试。她鼓起勇气开放了自己的体验,并表达了脆弱。这句话的本意,并不是雪梅在抱怨,而是在寻求一种确认。翻译一下是这样的:“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这生活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觉得我们的状况不太好,而这个存在于我们之中的‘我’也感觉不太好。”
是啊!原本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到异国他乡为了学业、工作奋力打拼,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理想和抱负经受着严酷现实的拷打。这时的雪梅,多希望这份努力坚持的亲密关系能够成为她的庇护所,希望自己能够无需伪装,以本来的样子被丈夫接纳。
不得不说,作者的回应是令雪梅伤心和绝望的。他无法忍受来自女性的脆弱和依赖。在他的幻想中,外部世界总是充满敌意令人恐惧,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在心里把正常的遇事不顺自我修饰成受辱与不公,并将此归咎为环境和周围人。而其实,他就象个比雪梅更弱小的“女人”,习惯于以一种防御的姿态逃离压力和担当。
所以我们可以理解,当雪梅终于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发出自己的声音时,这会被作者解读为抱怨指责。作者这种自尊心受损的感觉令他恐惧不已,似乎感到女人会通过抛弃他来毁灭他。于是他进一步防御和压制伴侣的表达。而雪梅也很快就敏感地嗅到了这一点。如同她在早年家庭关系中一样,每当随性真实地表达都会受到呵斥,不敢奢望对方会有所担待。她只能故作镇定和坚强,重新穿戴起盔甲,再次尽力扮演一个好太太、好母亲、好员工,尽量在任何事情上都努力做到完美,好不给他人增加负担。
试想,如果一个女人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顾家人,那么她所有的自我价值感都会来源于“做事情”以及因此所获取的感激。但可悲的是,这种互动模式反而破坏了她最为急切想要获得的东西,即希望她之所以被爱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而不是因为她的无限付出。
在与作者的婚姻关系中,雪梅无力建立起关心互助基础上的互动模式,反而花了大量时间精力来确保自己是有用的和被感激的。遗憾的是,文中也看不出作者对于雪梅这个陪伴他走过二十五年风雨人生的女人有着多么浓情的关爱和深刻的理解。他不具备能深刻感受到雪梅这种慷慨赠予的爱的能力,而只是把她的选择和付出简单化为不忘初心和执著坚守。
作者顾自演绎着他对于爱情的浅白理解。他不懂得女人需要被保护,女人的内在状态更需要被关照,他只会一味炫耀赞美女人的能力和付出。面对令伴侣焦虑的问题时,他也无法采取真诚的态度和积极的行动。可以说,作者从未真正看见过,更没有进入过雪梅的内心世界。
另外,主流的文化意识或宗教信仰时常会鼓励女性否定自身的需求和存在的完整性,将女性对于被爱和接纳的渴望定义为一种自私的表现,鼓励女性追求更加高尚的品德,比如乐于牺牲无私奉献。男权社会最善用这些貌似朴素合理的理念来遏制女性的欲望,包括她的野心、斗志、情欲和享乐。说到底,是男人们害怕女性的力量,喜欢用母性的角色把女人封闭在家庭中,把女性的欲望压缩成只需要追求当一个乐于养育和奉献的母亲。这种论调,是从根本上对女性的忽略和压制。
而很多女人,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沉溺于这样一种角色,即作为母亲把自身受压抑的抱负和欲望转移到子女身上。连弗洛伊德都说过:“当女性没有成功地把丈夫也变成为自己的孩子并行使母亲角色时,婚姻本身并不可靠。”看来睿智如他老人家,也一辈子都没有搞明白女人究竟要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一个女性有越多的孩子,那么她就越不可能离婚。
然而,女人的欲望不可能完全从母性角色中得到满足,甚至可以说,母性的存在和女性的存在本身是互相对立的。从中,我们可以得出某种颠覆性的结论:
如果全社会女性天然的爱欲能够得到真实的表达,那么许多婚姻关系必将难以持续和美满,甚至,连家庭和社会的稳定结构都将被极大地撼动!——而这,正是时代的进步!
后记
如果骆兄纯粹出于纪念目的,写出自己的亲身经历,供周围的亲朋好友随意翻阅,那这是骆兄个人的私事。旁人无权多加置评。现在骆兄写的故事已广为流传,进入了公众领域,那大家当然都可以对其中情节的真实性和观点的合理性发表自己的观点甚至质疑。
我的确非常感谢真诚勇敢的骆兄!
因为,第一,骆兄主动提供了如此丰富详实的原始材料来供大家阅读。第二,骆兄昨天在我的中篇发表之后,在“交大文学社”微信群里亲自@嬉戏海豚说:“你继续努力吧!我鼓励你!”他自己深知“真话伤人”的道理,但仍然说:“谢谢大家,你们随便讨论那篇文章。说什么,我都谢谢。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完全同意另一位社员随后对骆兄说的话:“你的勇敢剖白赢得了很多人的称道,你的包容大度也会令众人尊敬和赞誉!”
现在文章完成了,我对自己当时有种强烈写作冲动的原因,有了更清晰地认识,因此想再努力解释一下。
由于有近二十年来的职业关系,对于常常引起人们普遍关注的什么是“真爱”这一话题,我有所思考。虽然“真爱”从来就不可能有个确切的定义,也不会存在于任何一种固定的模式之中,但要在日常生活中辨识出某些被人们误以为真的“假爱”,则并非难事。
关于“真爱”,流传甚广且危害甚巨的一个误解,就是如果一对情侣彼此都自愿生活在一起,且他们能够历经艰辛而不散,那他们之间必定是“真爱”。否则,就不是“真爱”。
但在我看来,骆兄和雪梅两人的关系虽然长久且牢固,但其中一方长期怯于担当,而另一方则无底线付出。他们所谓幸福生活的背后代价,是雪梅单方面不断做出巨大的牺牲。这种极不平衡的亲密关系,不应当作为所谓“真爱”的模板,更不应当被广为传颂。这是我对骆兄其文的最基本看法。
另外,骆兄那近乎“三从四德”的择偶观,和双方要不断盲目坚持的观点,我也非常不能认同。而骆兄在其下篇末尾,还提到要用他的观念去引导自己的晚辈,这让我更加感到很有必要发出强烈的反对声。我甚至觉得,在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年代即将结束的今天,如果我们交大校友还能容忍甚至接受这些充满男权思想的落后观念大肆流行的话,那将是当代交大人的悲哀和耻辱!
现在,我终于把我的想法都陈述完毕,真诚愿意接受大家的批评和指正。有校友说我许多地方言辞过于犀利,这一点我当然承认。我的这些犀利言辞,完全是对事不对人。我真的希望,我所写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要被人误解为我在刻意对骆兄和雪梅进行人身攻击。
最后,我要真诚祝愿骆兄和雪梅一家,婚姻美满,恩爱长久,生活幸福!
原载“交大文学社”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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