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独说》——日本语中的“汉字”，和现代汉语中的“日文”

文|道南来人

在新冠病毒无差别的攻击之下，地球上的人们更加认识到人类之脆弱、地球之狭小，认识到国家之间相互合作的重要性。

在这场人类对病毒的战役中，要数中日两国之间相互合作的印象最为深刻。在日本送往中国的救灾物上，就有这样的日文句子：“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据说，这是日本人长屋亲王、在唐玄宗时期、渴望中日文化交流，写在送给大唐袈裟上的一首日文诗。当然，你也可以称它为中文诗。在历史的长河中，一衣带水之邦的中国和日本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两国之间，在文字和文化上更是如此。

当年，本人在日本留学时，记得日语学校里的一位教日语老师曾说了类似于这样的话：日本人为什么还仍然使用来自于中国的汉字呢？其中一个主要的理由，那就是因为日本人的姓，自从日本人有“姓”时开始，就是使用汉字的。她还说，试想，如果在姓氏一栏里，本来的汉字“宫泽”，全用日语中的平假名“みやざわ”来代替话，那日本人就无法接受了，因为前者有意思的、而后者则没有，这看起来也很怪。她的这个说法有多少根据，我不得而知，但是，日本现在是除中国之外，世界上唯一一个保留汉字的国家，这是事实。

学者普遍认为，在与汉字遭遇之前，日本大和民族没有自己的文字，但却有自己的语言系统。在原有的日语中，具象名词很丰富，对种种具体事物都有很精确的命名，但抽象名词却极不发达。这种情况就造就了汉字中的具象名词和抽象名词，被输入到日本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对于具象名词的汉字，日本人使用原有日本人的发音、即训读法；而对于抽象名词的汉字，日本人则保留中国人的发音、即音读法。譬如，汉语中的具象名词“山”，日本人则用原有的自己的发音“yama”。但像汉语中的“自然”、“道德”、“风流”、“文学”这类抽象名词，因日语中原本就没有相应的词与之匹配，便只能模仿汉语的发音来读这些词，分别读作：Xizen，Daotaku，Huliu，Bongaku，即称为音读的发音方法。

汉字是何时进入日本的？若根据1784年在福冈县志贺岛挖出了一枚刻有篆文“汉委奴国王”的金印，那应该就是中国的东汉。也就是说，大概在公元1世纪中叶日本人就已经接触到了汉字。

日本人全面吸取中国的先进文化、引进汉字和汉文，应该是在“遣隋使”和“遣唐使”期间。圣德太子在公元604年所制定的日本法制史上第一部成文法典《十七条宪法》，就全以汉字写成，第一句就是“以和为贵、无忤为宗”。

为了学习和掌握汉字和汉文，日本人先后创造了——“平假名”和“片假名”、用来拼写汉字。这两者的产生，才标志着日本本土文字——日文的诞生。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在日本，无论在过去、还是在现在，使用汉字都是被认为是有教养、有学问的表现。这使得作为今日炎黄子孙的我们，既感惭愧又感骄傲。

我在写修士（即研究生）论文时，导师就要求我尽量多的使用汉字，而且最好要用手写子，而不是用电脑。因为用手写论文，一方面能表现你的书法功力、又能表现你的求学精神，会给阅稿人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因为学习和掌握汉字很难，后来，日本人为了人们之间交流上的方便，大家才开始更多地使用“平假名”来代替使用汉字。现在的日文是由三种不同的文字组成的，它们是，汉字、平假名和片假名。

前面讲的是日文中使用了大量的汉字、或叫旧体汉字。同样，在现代汉语中，中文里也使用了大量了日文、或叫“日本外来语”。

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王杉杉，曾写过一遍文章、里面说到：“离开了日语‘外来语’，我们今天几乎就无法说话。” 他还说，“现在我们常用的一些基本术语、词汇，大都是此时自日本舶来。如服务、组织、纪律、政治、革命、政府、党、方针、政策、申请、解决、理论、哲学、原则等等，实际上全是来自日语的’外来语‘。”

据说，《共产党宣言》最初也是由日本人从德语中翻译成日文，后来担任过复旦大学校长的陈望道先生，早年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日语功底很好。他在1920年，将日文版的《共产党宣言》翻译成了中文版，同时将原来日文版上的汉字原原本本的翻译到了中文版上，因此出现了看似汉字，其实是日语汉字的词语。

可见，中日两国之间文字发展的历史，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地球上人们生存和生活的依存关系。

如今的世界，地球变得更小；人们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变得愈发强烈。住在地球上的人、不仅是中国人和日本人，正如长屋亲王所描述的那样，更是“风月同天”；任何一方一域的“独善其身”，已无可能。

2020年4月25号，于华盛顿DC。注：《道听独说》被收录在： https://chanworld.org/w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