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 Mio babino caro, 我親爱的爸爸”，已经是西方人家喻户晓的短短咏嘆调。歌词是说：“噢，亲爱的爸爸，我喜欢那美小伙子。我要過那紅橋買個戒指。是的，我要去那儿，如果我的爱是枉然的，我将步上那老橋，投身阿尔諾河中。。。。。

我自残和折磨自己，啊，上帝，我想为爱而死。爸爸，可怜可怜，慈悲慈悲，我想死”。

這咏嘆調是意大利伟大的歌剧作曲家普契尼在他的一幕喜劇《洽尼·思集集— Gianni Schicchi》 中一首百聽不厭的短短歌曲。

56年前我在慕尼黑念醫大，五旬節（聖靈降临日）有一周假期，去某家旅店打工體驗找外快的生活。餐廳师傅是很友善的意大利人，他心態好，同情窮大學生，會煮一餐好吃的意大利菜肴一盘給我吃。

我們谈起意大利歌劇，我說威尔蒂（Giuseppe Verdi） 歌劇很好，他說是的，但是對他而言，普契尼（Giacomo Puccini）的歌剧更美妙。我没反驳他，因为我當時知道普契尼的歌剧僅限于他的《蝴蝶夫人》（“Madame Butterfly”），Cho Cho San 的名曲“我們相见于美好的一天- un bel di vedremo“，是著名的咏嘆調。别小看意大利厨师，他能議論歌劇，比我那时知道的多。

我首次看普契尼的歌劇是在漢堡國家歌劇院觀看《波西米亚人（La Bohème）》，歌劇的故事情節是，巴黎窮學生們冬天過窮日子還難于交房租，特别是房主来討租金的窘境。其中一個當作家的留在宿舍里，偶然有人来叩門，原来是隔壁的姑娘来借火，姑娘在房間里丢失她的房門钥匙。二人在黑暗中東找西搜，摸来摸去至雙手相碰；劇中主角的男高音唱出“那冰凉的小手”，小女子真可憐，看来是貧病交加；自己是心胸開闊的窮作家，你呢？說吧！女主角回應唱出“人家叫我蜜蜜”，也娓娓道出唱出，真能牵扯人心。那些唱段風格是亦說亦唱的新形式，與威尔蒂的歌劇曲调完全不同，似受了德國大歌劇作曲家瓦格纳（Richard Wagner）作品形式的影響。

普契尼的現實主义歌劇- Verismo题材，就是要激起聽眾感情起伏，達到既能笑也能哭的感應。歌劇《La Bohème》也稍稍反映他在米蘭學作曲過的窮日子，和同房的三名學生分食一条只大约30厘米長的鲱魚。可是當普契尼去世時，他留下值合今日三千五百萬英镑的遗產，能給他唯一的兒子購到幾百萬条鲱魚？

我回憶起自己大學臨床時的經歷，倒没那么寒酸。某次在外地小镇腫瘤醫院實習時，晚上在過宿房間一個人，是天寒地冬，風雨交加又黑暗寂寞凄凉光景讀書。突然有個敲門聲，打開房門，竟然是料想不到的大學女友C N，那是一个1.76米高的大姑娘！哎呀，是熱戀中的女朋友不期而来，那是比燒紅的火炭還炙熱温暖，真是雪中送炭呀！

普契尼作歌劇的要求是内心至极的音感效應。他對歌詞要求特别挑剔，曾同時消磨掉六位詞作者。他對女性之死更力求别出心裁。威尔蒂歌劇女角之死，多病亡，如茶花女于卧室，奥赛羅（意大利語Otello）的妻子Desdemona 被病態吃醋的将軍老公扼死于她的床上。普契尼則更具戲劇性的死法。看他幾部歌劇里，有著名的被迫去抗拒强暴的托斯卡（Tosca），先刺杀了警察頭子Scarpia，营救丈夫未遂，危急關頭從羅馬的聖天使堡墜下而亡。更有日本女子蝴蝶夫人得悉美國愛人赴美後變心，她就在那等待着美好的一天的失望中，富有傳统拔出短刀破腹自戕。

曼侬-莱斯科（Manon Lescaut）在美國某一沙漠地带渴死他郷。《La Bohème）中的蜜蜜，可以让她患“肺痨”（肺结核）病死床榻。普契尼最手下留情的，是對那凶残的蒙古公主圖蘭朵〈Turandot〉，竟然讓她受一吻后一笑而願嫁于西域王子。在這歌劇中普契尼把中國民歌“茉莉花”融入他的音樂中。

普契尼的每一部歌劇里都有特别能醉人或穿透聽覺觸感心靈深處的咏嘆調。比如托斯卡劇中畫家男高音的二首“隐藏的和谐- Recondita armonia”以及“星光燦爛- É lucevan le stelle”和托斯卡的“為藝術，為愛情”。旋律特殊獨一，韵味冗長。圖蘭朵中《無人睡》一曲的“我赢了，我赢了- Vincero”最后那句音符诱使男高音們越唱越拉越長。誰唱得越長越響，必有振聾之掌聲雷動可得。

世人都知曉的意大利已故杰出男高音Luciano Pavarotti，三十四年前在足球世界杯决赛前夜高吭出“無人睡-Nessun dorma”一曲唱響了全球。其實歌劇《圖蘭朵》以及劇中的“無人睡”創作于1924年，歌劇最后一段未完成，普契尼突然死去，已不是新歌曲，是普契尼在宇宙星空的神靈中等到Pavarotti 唱的最響亮，“帕瓦罗蒂”的Vincero才赢了，赢到他几乎富可敌国。

今年的11月29日，是普契尼辭世的第一百周年，各地歌劇音樂界都在纪念他。纽约MET大都會歌劇院将于23日演出《Tosca》，全球一些地區将在電影院有直播放映。

顺此一提該場演出的女指揮家張弦，顧名思义真逗，确很有意思！她出生于遼寕丹東，移美後深造出名。38歲時的2009年，即荣任意大利米蘭的威尔蒂交響樂團總監，成為意大利大交響樂團的第一位女指揮總監，真是人才輩出，一代新人换舊人！

2024年11月26日
寫于樂憶樓/ Lloyd Apar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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