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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
枇杷草虫 (设色纸本) 陈半丁 1940年作
陈 迅
1940年的春天,画家陈半丁画了幅《枇杷草虫》图。两只草虫,伴两枝枇杷,上面硕果累累。题识云:“淮山侧畔楚江阴,五月枇杷正满林。庚辰春,半丁老人陈年。”钤“陈年”“山阴道上人”“半丁老人”“辛苦中来”“庚辰年六十有五”五方印。其中的两句诗,出自白居易的《初夏鲜果第一枝》。枇杷,初夏鲜果,黄黄的颜色招人喜欢,尝一口,五月里特有的甜里带酸,回味无穷。
冬天的仪式感
入冬后的日子似乎过得飞快,然而我对冬日的景观却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上周末文友L君打来电话,约我一起去公园散散心,遂欣然前往。
进入园区,感觉周遭世界很是沉寂。瑟瑟北风吹打着林木,无边落叶萧萧而下。举目远眺,繁华尽落,只剩下满目沧桑。按以往的习惯,我们先是沿湖区廊道走近一片荷塘。荷塘中的景象刹那间让我们心中为之一振:以往清澈的湖水已经结上薄薄的冰层,但看上去依然粼光闪烁;冬日朝阳映衬下的枯荷,在凝寒的北风中风骨依旧,残破的叶片,筋脉仍与枝干相连,搭配成一簇簇类似雕塑的造型,犹如铁铸般傲然挺立着;那一枚枚造型玲珑精美的莲蓬,有的还由干枯的荷秆支撑着,有的虽与荷秆一起倒进了水中,冻进了冰层,但在光洁可鉴的冰层上显现着苍褐色成熟的凄美。这冷峻、静雅的景致,不啻是自然界迎接严冬的一种仪式!
作为文明礼仪之邦,中华民族历来是讲究仪式的。以我粗浅的理解,所谓仪式,即人们对自己生活和经历中的某些事件或场景所怀有的那种庄重、敬畏、虔诚的心理状态。仪式感会让人在看似平凡琐碎的日子里寻觅到诗意和前进的方向。千百年来,我们的先人通过对天地万物共生共荣的细微体认,为我们总结出了诸多依时令生息的古老时尚,其中包括一年之中丰富多彩的节日、风俗、二十四节气、七十二物候等等,从而使得岁月在我们生活中刻下了一道道印痕。历朝历代的文人雅士对这些带有仪式感的元素倾注了大量绘声绘色的文学书写,一年四季,春秋代序,国人尊崇的仪式多得难以胜数,仅就“冬”而言,就难叙其详。
按许慎《说文解字》:“冬”为“古文终字”,意思是“四时尽也”,也就是说,冬为年之终。从农业生产来说,春种、夏锄、秋收、冬藏,冬是收藏的季节。尽管“冬日烈烈,飘风发发”,但是“未有深冬未有春”,冬天的降临标志着春天不远了。因此人们对冬的景仰也蕴含着对春的期盼。按古人“冬藏”之说,在冬季寒冷的天气里,身体也需要储存足够的能量,通过调节饮食,适当健身锻炼,补充生理之需求。如北方冬季中的两个节气“立冬”和“冬至”,仪式大多是吃饺子,南方则喜食鸡鸭等温补之物。
而众多的文人雅士则各有自己冬季休闲娱乐的方式。唐代诗人白居易任江州司马期间,属人生的低谷阶段,但是他坦然豁达,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赋诗邀好友小酌:“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有热酒,有火炉,有朋友,并能边饮酒边赏雪,如此过冬的仪式感,真该让人心驰神醉。类似的越冬仪式不胜枚举,如宋代诗人杜耒在《寒夜》诗中写道“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细数悠长的岁月中,国人在寒冷的冬季中那些越冬的仪式,似乎要较春、夏、秋三季多了一些,盖因冬季属“一季连双岁”,正值承上启下的岁尾年初之际。一个大“年”,仪式就“胜却人间无数”,还有“年”前那个“冬至大如年”,都属辞旧迎新。“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我十分喜爱杜甫的那句诗:“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冬至节一到,日晷渐长,阳气始生,时日催人。因此无论是公历的元旦也好,农历的春节也罢,总之,在这个寒冷冬季的尽头,一轮新年初始的太阳将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人们当然会有更浓重的仪式感,剪绿裁红,欢歌笑语,去把“新桃”换“旧符”了。
半辈子菜
周末休闲,我与女儿圆子各买了两袋自己喜欢的零食,边吃边看书。过了一会儿,圆子把手伸了过来,说:“妈妈,你吃得好香啊,我尝尝你吃的究竟是什么味道。”
我求之不得,立即抓了一大把萝卜脆片和橙皮丁给她——早就希望她改吃健康零食啦。
圆子拈起一点放进嘴里,小心地咀嚼了两下,紧接着,原本一脸好奇的她,突然变得龇牙咧嘴、眉头紧皱、挥舞着小拳头冲我呐喊:“妈妈!这简直是‘地狱般的享受’!我宁愿被老师批评五次、也不愿‘享受’这个味道!”
我大笑:“哈哈哈,好的好的,我懂我懂!‘我之蜜糖、汝之砒霜’——再也不给你吃啦!”
圆子同情地望着我,问:“妈妈,你没事吧?为什么喜欢这么怪的味道?难道你从小就喜欢吗?”
我摇了摇头,说:“不,小时候我跟你一样,也有很多的不喜欢,比如觉得香菜分明是臭菜、芹菜有股药味道、茄子简直是杀手……不过,长大后,味觉突然变了,不但不再讨厌这些食物、而且开始像大人一样喜欢了。所以呢,这世界上有一些菜,叫做‘半辈子菜’——前半辈子你受不了它,后半辈子你却可能迷恋上它。”
圆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哦,我懂了,就像有的人,你以前可能觉得TA很讨厌,但后来却成了好朋友。也像有的事,你以前很讨厌做,但后来却喜欢上了……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这是一个好问题,因为思考为什么的过程,其实正是自我心灵成长、亲密关系修复的曼妙疗愈过程——
先说半辈子菜:为人父母之后,很多人都会忘记自己也有“这不吃、那不吃”的小时候。所以,“半辈子菜”就常常荣升为一道独特的家庭“教具”——当孩子对它们表示出厌恶和排斥的时候,伺机已久的
父母们会“唰”地将它上升到人生幸福的高度,满脑子飘荡着“休想通过食物来违抗我”“绝不能太娇惯”“挑食长不高”等等的执念,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之后,再软硬兼施、威逼利诱,非要孩子现在就与半辈子菜“结缘”。至于孩子为什么不喜欢,似乎完全不在考虑之列。事实上,假如我们了解:孩子的味觉与大人不同,大人喜欢的味道可能是孩子的“毒药”;孩子的食物过敏原和过敏程度不同,表面的挑食可能是他们的身体在阻抗危险而不是父母的话,是不是会更容易做到放下评判与焦虑、更尊重与接纳孩子们的选择呢?是不是会更放松而自在地相信:现在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反正是半辈子菜嘛,该喜欢的时候自然就喜欢了呢!
再说说半辈子人:无论父母还是子女,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青春期,每代人的青春期,都会出现一批为长辈们所不容的“另类人”——从摇滚到嘻哈、从喇叭裤到洛丽塔,无论你看不看得惯,他们就在那里,不卑不亢、不迎不拒。而青春期亲子关系的紧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在于:父母接受不了充满陌生感的孩子,渴望将他们变回“正常人”。事实上,假如我们了解:每一种另类都是对自我的探寻,每段陌生之后,都会复归于常态,是不是会更容易做到放下担忧与嫌恶、更包容孩子们青春期的迷茫与躁动呢?是不是会更放松而自在地相信:现在跟我不同就不同呗,反正是半辈子人嘛,该一样的时候自然就一样了呢!
以此类推,还可以有“半辈子事”。比如弹钢琴,现在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反正是半辈子事嘛,该喜欢的时候自然就喜欢了呢。退一步说,就算“下半辈子”还是不喜欢,那又怎么样呢?——允许每个人有自我选择的权利,每个人才有可能真正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并且在半辈子菜、半辈子人和半辈子事之中,渐渐成为那个真正想成为的最好的自己。
谁主沉浮
2500年前,古希腊神话中的发明之神创造了机械巨人塔罗斯;三国时期,诸葛亮发明了木牛流马。岁月的长河中,人类一直在探索用机器代替繁复的劳作,包括脑力劳动。1942年,世界上第一台电子计算机“阿塔纳索夫-贝瑞计算机(简称ABC计算机)”问世,可求解线性方程组;1946年2月14日,第一台现代电子数字计算机埃尼阿克(ENIAC)诞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1997年5月,超级电脑深蓝击败了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听了两千多首歌曲,AI能成为作曲家;学习上万个病例之后,AI医生的读片能力完胜大多数人类医生;输入关键词,作诗机能在一秒钟里作出一首合辙押韵的唐调七绝。虽然这种七绝甚是支离,没有宋诗的浑然天成。
每天,各种手机软件记录着我们的“起居注”,网购、叫外卖、寄快递,乃至登录哪个网站,浏览网页、收发邮件……我们享受着后信息时代的便捷,也毫无防备地被大数据注视,投喂。在网上和移动客户端看到听到的,几乎都是我们喜闻乐见的,颇似古代中亚的亡国之君花剌子模国王。
翻微博的时候,浏览到一款人工智能汽车的发布会视频,出行变革、产品迭代……驾驶是安全、方便、浪漫的同义词,美妙无比。忽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忧虑。万一,它的操作系统被黑客侵入了,或是被植入了病毒,行车途中会不会出意外?
每个上网、用智能手机的人,每天产生大约1.5G的数据,这些数据就是每个人在网上的数字化存在。它们会不会被泄露?会不会被利用?一旦那些掌控平台、掌握大数据的人作恶,谁能制止?
没有人告诉我们。我们只是经常接到推销房产、保险、贷款或培训课程的电话。
有人说,在后信息时代,数字化生存将使人获得最大的解放,人工智能将为人类创造更多的自由与可能。
果真如此吗?
物理学家霍金说过,人工智能的全方位发展可能招致人类的灭亡,比如最大化使用智能性自主武器。人工智能也有可能是人类文明史的终结,除非我们学会如何避免危险,让人工智能系统按照人类的意志工作。
但是,人有贤愚之分、忠奸之辨。人类的意志,也不能保证总是善良和理智的。很多年前,美国电影《未来世界》风靡神州。在片中,人可以被完美地复制,包括思维。然后听命于复制者。当然,最终邪不压正,真人打败了赝品,粉碎了黑暗势力企图控制世界的阴谋。这样的未来世界,会不会来临?
我坚信天道有常。无论科技怎样发展,公平正义,永远都是人类社会运行的准则。
水仙
燃烧的雪花
花卉的种类难计其数,但我最喜欢的,乃是水仙。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在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笔下,牡丹色泽艳丽,玉笑珠香,且风流潇洒,富丽堂皇,可谓国色天香;但有人却偏偏不以为然,一针见血地吐槽它:“牡丹富贵王,弹指凋尘土。如此娇与嫩,何足名花数。”
水仙不是这样的,它虽然冰清玉洁,仿佛金枝玉叶,却从不娇生惯养,最是容易养活。一盆清水中不需添加任何养料,水仙便可慢慢萌芽,伸展茎叶,悄然开花,散发出缕缕清香,幽幽的,令人陶醉。
如果说,在这个过程中,它还是有所要求的话,那也只是调换盆中之水而已;当然,还需要阳光,而阳光又是最慷慨大方的。
水仙的可爱之处还在于生长在冬季里,我以为,“岁寒三友”中没有水仙,是文人墨客们极大的疏忽;但水仙毫不计较,依然甘心情愿地把自己的花期定在百花凋零的日子里,在冬季漫长的寒夜里,不管窗外冷月如钩还是漫天大雪,它总是默默地守在窗台案头,相陪着你,相伴着你,这是怎样的一种温馨。
冬季的日子里,不一定非得要有水仙;但冬季的生活里,没有了水仙,终究是一种莫大的缺憾。
亭子间忆旧
建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旧上海的新式里弄、花园洋房之中,都有亭子间,位置是在灶披间之上、晒台之下、正房的后面、楼梯的中间,朝向北,大多用作堆放杂物,或佣仆居住。亭子间最大的特点就是冬冷夏热,天气炎热时,热得像蒸笼,而到了冬天,就像冰窟窿。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有不少作家由于生活拮据,只能租住亭子间。著名作家鲁迅、巴金、沈从文、萧军、萧红、关露等都曾有过租住亭子间写作的经历,于是就有了“亭子间作家”“亭子间文学”之称。
我们一家六口曾蜗居愚谷邨亭子间长达50年之久,父亲从事翻译工作近60年,半数以上的译作都是在不足二十平方米的亭子间里完成的。父亲大热天穿着汗背心短裤,头上冒着热汗,数九寒天或泡杯热茶或拿着热水袋伏案笔耕,且当时译稿的稿费又很低,全家主要的生活来源是靠母亲在电话局工作的工资。记忆最深的,就是数九寒天全家出动爬屋顶晒被子。父亲站在屋顶上,负责晾晒和收被子,而我们孩子则像流水线,或站在木扶梯上,或站在楼梯下传递被子。每每这个晚上,也是最温暖的时光,钻在暖暖的被窝里,闻着被太阳晒过的被子特有的香味,很快就能进入梦乡。
好在2001年,关爱老知识分子的政策阳光终于照进了我们蜗居的亭子间,老爸老妈搬进了位于安顺路的爱建小区,告别寒冷,享受阳光不再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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